《祭司大人的异世之旅2》那啥的约束

25、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实际上，巴纳德的身份远不止是医生。他是个对美有着极致追求的人，绘画、雕刻、医学、占卜...他所涉猎的远不止这些...这一切都是因为...

　　巴纳德，生于一个边远的地方贵族家庭。

　　家里本也有过许多兄弟姐妹，可都在小巴纳德的注视中相继咽气，从那时起，巴纳德便对死亡产生了朦胧的亲近感。

　　到最后，只剩下自己和妹妹伊迪斯。

　　伊迪斯...

　　当看着她时，我总是自然地生出敬佩之情...到底是神怎样的偏爱，才让她活了下来！

　　曾有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她漫步在森林中，当乌云散去，郁郁葱绿一点点将她包围，白衣的她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就好像这森林，正无私地用一切滋养着她。这粗壮的树根是为了给她汲取养分，这凌冽的清泉是她的生命之泉，这片森林，使她美貌，使她灵动，使她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还能继续活下去！不！她的脚下，竟腾地出现出众多森森白骨，啊...那些孩子，都成为她的养料了啊...

　　而低头一看，自己正好站在光所够不到的地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只有她是神的造物！她是神的花园中，最柔弱艳丽的那株！那一刻，我被她的美所刺痛。

　　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她的养料的吧...

　　我为所有从来没亲眼目睹过伊迪斯美貌的人而感到可悲！

　　神造她时，先取了空中最绵密的云朵做她的肌肤，神定是细细拍出每一寸空气，才能让她的皮肤如此白嫩光滑，看不到任何毛孔和毛发！当夏天天气炎热时，神让她的肌肤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她发出过熟的苹果的香气。

　　如果美能被具象化的话，那一定是蓝色！神用世上最无人踏足之处的海水制成她的发丝，深厚而坚韧，像是跃动着的盈盈水光。

　　神又从自己的王冠上取下宝石，做她的眼珠，那是包罗万象的绿，凝视着那眼珠时，人总是能从中窥见，一个完整的世界！神还嫌不够完美，便又从海中取来一颗珍珠，置于她的唇上。

　　无忧无虑的伊迪斯，总是穿着贴身单薄的丝质长裙。极其素雅的布料，只有在领子处以蕾丝簇成一排，勾勒出她还没有任何曲线的胸部，她平日里从不穿裙撑，大方地将腰腹和胯部展示于人。

　　把自己的那份牛奶省出来给她泡牛奶浴吧，去玫瑰园里选新鲜的花瓣给她做香水吧，用最好的料子来给她裁制新衣吧！那时的我，每天都在考虑着诸如此类的事。

　　所以每次当伊迪斯受到夸奖时，我都会挺直腰杆，从心底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像精灵一样。

　　诶呀，真是不可思议的发色，连眼睛的颜色，感觉也和我们寻常人的绿色不太一样。

　　这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像女神一样，可她没有残疾，真是比女神还完美。

　　每一句他人对伊迪斯的赞美，都被我收藏在心底。

　　我为所有从来没亲眼目睹过伊迪斯美貌的人而感到可悲，但我更为只能注视着她的自己，感到可悲！

　　她绝不会属于我。

　　一次骑马时，哦，我直到今天还记得她骑马装上两排金色的扣子上玫瑰的图案！

　　她从小马驹上摔了下来，简直丢了半条命！她摔断了条腿，因受惊而高烧不退。让我心碎的是，她完美的脸被碎石划出了伤痕！

　　我不禁咒骂上天的不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性命无虞，可我已经在思考着，就算再让母亲生一个孩子，也肯定生不出又像她这般美丽脸蛋的了！我是如此的无力！神赐予我一株玫瑰，我能为她浇水，却绝不能阻止她枯萎！

　　日子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中度过，可那伤口一天天变浅、变淡，很快就痊愈了，没有留下任何疤痕。捧着妹妹白皙无暇的脸颊，我深叹一口气，彻底放下心了。

　　可在那个瞬间，一系列问题向我袭来，自己到底为什么爱着伊迪斯？如果伊迪斯不是自己的妹妹，自己还会爱着她么？答案是肯定的。可如果伊迪斯没有这样完美的容貌，自己还能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么？

　　当伊迪斯拄着拐杖，在女仆的搀扶下走近大厅时，我只是淡然地看着，当她笨拙地落座时，我的内心如此叹道：

　　我已经不爱伊迪斯了。

　　爱是缥缈虚伪的谎言，而美却是血淋淋的痛感，当你凑近一株玫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嗅觉可以麻痹玫瑰的芬香，我们的视觉会麻痹玫瑰艳丽的色彩，而只有拥紧她的刺时的痛，是绝不会被麻痹的。想要将这份美貌据为己有的卑鄙的盗花人，边留下甜蜜的叹息，边更用力地，交叠双手。

　　一个狂风大作的下午，伊迪斯的金丝雀无缘无故的死了。她瘪着嘴哭了一下午，父母一再要求我去哄她，带她去森林散散心，可我不想看到脸皱成一团的伊迪斯。

　　这件事后，我彻底明白了。我不爱伊迪斯，我也根本不关心她。我只是爱着她的脸、她的躯壳罢了。就算她要不幸的一辈子被困在轮椅上，就算要她每日都精神恍惚，对我也无关痛痒。

　　可人是何等的脆弱啊，望着伊迪斯因颓废而淡然的脸庞，我不禁咋舌。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美不会被时间冲淡，不摇摇欲坠？

　　画作！突然向父亲汇报要学绘画，然后不厌其烦地每天给妹妹画肖像画。

　　就算有一天，她的皮肤不再水润白皙，她的秀发不再充满光泽，她的眼里失去光芒，可在这一刻，我将她的美丽永久的封存了，我将她这朵花从时光的洪流中拔出，收进了我的画册。

　　可画像逐渐开始变得不够，太过平面，无法触摸。那眉眼的走向，那弹嫩的肌肤，全部...！而且，一次只能捕捉一个画面，可伊迪斯美丽的瞬间是没有穷尽的！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美貌铸成坚韧的永恒？

　　雕塑！可无论多么仔细地去观察伊迪斯，不论多么努力去提高自己的技术，就是办不到！伊迪斯不是这样冷冰冰的！不是这样僵硬而双目无神的！就好像，缺少了灵魂！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我自己都被逗笑了。

　　自己向她追求灵魂么？自己不过是爱着她的外壳罢了。

　　到底怎样才能让神赐给我的这株玫瑰，躲开枯萎的命运？

　　这一次，我忽然想通了。

　　制成干花不就好了么？

　　终有一天，她将完全属于我！当她的灵魂回归神的怀抱，我却能留住她的躯体！留住我真正想要的部分！就像颜料明明是自然的产物，可画作却是画家的心血，大理石明明是自然的馈赠，雕像却是艺术家的杰作一般，到那时，她便完完全全地是我的作品，是完全属于我的了！

　　得到她冰冷的尸体。那必得学习医术才行，学习，怎样才能使尸体一直新鲜不腐...

　　可，只有外壳，真的就足够么...？抓起自己制作的关节人偶，我思考着这个问题。

　　美丽，冰冷，顺从，永恒。和自己未来能得到的伊迪斯如出一辙，可...

　　我将人偶拥入怀中。

　　“果然还是差点什么啊...”

　　自己已经不爱伊迪斯了，至少不能完整地爱着伊迪斯了，但她对此一无所知，还是一如既往用樱桃色的薄唇，呼喊我的名字，用细嫩的胳膊，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臂，露出如同泛着水光的笑容。

　　那个暗灰色的下午，我们身穿正装，出席葬礼。她穿着黑裙，难得的严肃，不时地去盯自己的小皮鞋，一直紧张的拉着我的手不放。

　　我们躲在人群的边缘，忽然她兴奋拽拽我的袖口，将纤细的手指指向空中。她正指着的是...

　　飞舞着的，淡蓝色的美。

　　什么是美？美是直观的感受，美是不需要理由和解释的！在我意识到那是什么生物之前，就如同风暴般向我袭来。

　　啊...这是何等的美丽啊！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想要将它做成标本！我的蝴蝶标本中还没有这样的！

　　可美是会互相吸引的，比起丑陋的我，蝴蝶径直飞上了妹妹淡蓝色的发丝。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她碧色的瞳孔瞬间更亮了。而我的眼里，瞬间只能容下这只蝶了。

　　果真是可以传递的！就像那森林可以讲生命传给伊迪斯一般，这蝴蝶，便是如同采蜜一般，收获了伊迪斯美丽的一部分！

　　“阿莉普斯...！”

　　我必得得到它！

　　可就在这时，到了我们向尸体致意的时间了，我心里焦灼不已，那碟却带领着我们，穿过在众人逼迫的目光。

　　啊，阿莉普斯，请不要飞那么远！

　　“巴纳德，你知道么？”她扒着棺椁边，有着完美形状的薄唇翕合着，“人们说，墓地里的蓝色蝴蝶都是死者的灵魂化成的！”

　　一瞬间，我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周围人开始催促我们，这时妹妹才记起我们的任务，她弯下身来，嘟起嘴，急匆匆地在死者脸颊上烙下一个吻。

　　一个灰暗的午后，黑压压的一片丧服，两种颜色的发丝，两个美丽的少女...天真而冰冷、甜美而罪恶的、初始而终结的吻。如果我一生中只能记得一个画面，我愿在去世前都不断重复这个充满泥土芳香的午后！

　　少女的灵魂，如同要与沉睡的自己告别般，振翅、抱住了少女的鼻尖。

　　啊...这就是你的灵魂吧...！

　　你的灵魂...如同伊迪斯的外壳一般，是极致的美！

　　是你和伊迪斯互相吸引了对吧！？

　　你是...你是...

　　刻着眼睛刻印的棺材盖上，赫然印着让我铭记终身的文字：伊莲娜

　　默念着这个名字，我奉上了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