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迷雾 再浓的雾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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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是“安卡”的白金会员，前前后后少说也参加过几十场赌局，可到现在连赌场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没有说谎。去赌场的路上，他从来都是睡过去的——没有一次例外。
“安卡”派来的专车会在上车后给他戴上耳机，播放舒缓的音乐。不知那音乐里藏着什么魔力，总是听不了多久，眼皮便沉得像灌了铅，接着便坠入无梦的昏睡。回程亦然。每次赌局都会更换地点，参加者不得携带任何通讯设备，因此没人能说清自己被带去了哪里。会员们习以为常，从未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抵达后，引导员将他唤醒，摘掉耳机，换上带变声器的面具，领他入场。赌场里只认专属代号，真名实姓被严格禁止。会员之间不得私下联系，更不能向外泄露“安卡”的半点秘密。违者将被终身除名，还会受到严厉惩罚。李达就是因为酒后失言，被人打断腿，扔到了城郊的小树林里。
他当时不敢报警。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林边，还没张口呼救就昏死过去。是一对来树林里寻刺激的年轻情侣发现了他。面对民警，李达谎称被毛九龙追尾后遭人殴打——口供与毛九龙的说法严丝合缝，监控视频、刹车痕迹、外卖小哥的证词也无一不吻合。案子就此了结。此后他躲回老家，直到上个月才悄悄回到C市。会籍早已被取消，身份牌也被毛九龙搜走，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安卡”不会轻易放过他。
没过多久，这块石头砸了下来。
一个清早，管家说有客人到访，自称是李达的朋友，却怎么也不肯透露姓名。李达听管家描述对方的样貌，觉得陌生，本想叫人打发走，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见一见这位“友人”。
来人进门后，既不自我介绍，也不说来意，只直愣愣地盯着他，把李达盯得心里发毛。沉默良久，那人丢下一句“注意安全”，转身便走。管家追出去，走廊里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李达越想越不对劲。没头没脑的“注意安全”，是警告？可他根本不认识那个人。他吩咐管家，若那人再来，一定留住。
几天后，他知道不会再来了。
那人死了。超速驾驶，冲破高架桥护栏，坠落地面，当场死亡。
网友的力量总是出奇的大——新闻刚播，就有人扒出了死者的名字和照片。虽然不到半天便被删得干干净净，但李达已经看到了：戴玮嵩。就是那天上门找他的那个人。
戴玮嵩是谁？提醒别人注意安全，自己却送了命？李达托人查了一下，发现此人曾是富商，后来莫名其妙破产，四处躲债，妻离子散，人也失踪了。更巧的是，戴玮嵩也曾被毛九龙打伤过。联想到自己的腿伤和那句莫名其妙的“注意安全”，李达脑中闪过两个字：安卡。那一夜，他瞪着眼捱到天明。
以前不敢说，是怕死。如今他明白了：说了才有可能不死。坐牢算什么？活着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当民警上门调查时，他简直像见了救星，差点当场跪下。不等民警开口，他已经全盘托出，搜肠刮肚，生怕漏了半个字。
随着调查深入，一个隐匿在C市的特大地下赌博团伙渐渐浮出水面。他们涉嫌洗钱、倒卖文物、故意伤害，罪行累累。警方陆续抓获十几名成员。据供述，“安卡”的组织结构极为严密，层级清晰，分工明确。每个层级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组，各组分工不同，下级只听命于同一方位的上级，不同组别、不同层级互不交叉。每组人数相对固定，越往上越少。整个组织如同一座立体金字塔，塔顶的幕后首脑代号“庄家”。此人行事极为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警方目前只知道他（她）的年龄大约在三十至六十岁之间，其余一概成谜。
“庄家”会不会就是毛九龙口中的神秘雇主？
专案组正准备再次提审毛九龙，监狱那边先来了电话：有人在给毛九龙传递消息。
传消息的是一个普通囚犯。他父亲来探监时，让他给同监舍的毛九龙捎句话：【妈妈现在有人照顾，两间北房也修好了，你不用担心，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父子俩用手语交流，狱警没有察觉。囚犯的父亲是手语老师，囚犯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一眼读懂。这句话表面看毫无问题，又是父亲嘱托，他便寻机偷偷传给了毛九龙。哪知毛九龙听完，整个人呆住，愣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之后便再没开过口。囚犯以为毛九龙是受了触动，开始反省，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所以民警讯问时并未隐瞒。
但办案民警知道，这句话绝不简单。毛九龙自幼父母双亡，跟着街头的混混长大。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管不住他，亲戚们不愿管，老人去世后，他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亲戚们早与他断了联系，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妈”？
专案组当即兵分两路：一路调查囚犯的父亲，一路继续提审毛九龙。
囚犯的父亲姓周，五十七岁，在一家手语培训班工作，大家都叫他老周。培训班是他与人合伙开的，勉强维持收支。老周为人热心，爱帮人忙。给毛九龙捎话，也是受人之托。听民警说明来意后，老周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不住哀求民警别罚他儿子，要罚就罚他。
民警告诫他：热心没错，但要分清哪些忙能帮、哪些不能帮，别被人利用。
老周连连点头。他努力回忆：上周二下午，培训班放学时，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来找他，自称是学生家长，开门见山请他儿子给同监狱的某人捎句话。老周儿子因防卫过当被判五年，这件事培训班的人都知道，所以对方找上门时，他并未觉得奇怪。女人接着说，真正想帮忙的，是她老家的邻居——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进了监狱，她身体不好无法探视，怕儿子记挂家里不踏实，想托人捎句话。女人本打算自己去，可她不是亲属，没有探视资格。听说老周儿子也在第一监狱，就想请他试试。监狱里犯人虽多，不一定能遇上，但碰碰运气也好——老太太就这一个相依为命的儿子，怪可怜的。说到最后，女人眼里泛起泪光。
老周最见不得这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得知老太太的儿子叫毛九龙，脸上和额头各有一条伤疤，他更是感叹缘分神奇——他探监时听儿子提起过，名字很特别，听一遍就记住了。为稳妥起见，他避开狱警，用手语传话。如今想来，他从没见过那个女人，她也没说是哪个学生的家长，显然是个骗子。老周懊悔不已：自己受罚就算了，要是连累了儿子可怎么办？他满面愁容，眼巴巴地望着民警，欲言又止。
民警告诉他，他和儿子的问题会酌情处理，眼下要紧的是配合调查，将功补过。
老周当下恨不得把骗子亲手逮来交差。他协助提取了监控视频，又跟着去公安局做人像拼图。
另一组的提审仍在继续，但情况不容乐观。毛九龙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目光涣散，任凭民警如何发问，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条看似寻常的口信里，究竟藏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