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试探 陆总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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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顾谨言正埋首于案卷之中，手边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有事快说，我现在很忙。”
“姐，哪有你这样的！”苏遥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人家话都还没说你就开始赶人，太无情了。”
顾谨言觉得好笑：“我叫你有事快说，哪里赶你了？”
“我不管，你说很忙就是在赶我，已经深深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必须做出补偿！”苏遥耍起赖来理直气壮。
顾谨言倒是习以为常：“说吧，这回想要什么？”
“我要你请我吃饭。”苏遥一点也不客气，“你今天几点下班？如果早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逛街喝下午茶，晚点再去吃火锅。”
顾谨言一边低头看案卷，一边随口道：“你不加个宵夜吗？”
“好呀好呀！就这么说定了！”苏遥朝坐在不远处的时岚眨了眨眼，对着电话继续，“吃完宵夜就去我老婆那边，喝什么随你挑，给你打个八折！”
“老板娘还真大方。不过今天不行，吃饭的事你先存着，等哪天有空了再补给你。”顾谨言把电话夹在肩颈和耳朵之间，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指尖落键的声音密得像一阵急雨。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吗？会不会忙通宵啊？”苏遥的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期待，“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能回家了？”
顾谨言听着味不对：“我怎么感觉你盼着我加班啊？”
“没有没有。”苏遥连声否认，声音拔高又骤然压低，“我是看你伤还没好，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小伤而已，不碍事。”顾谨言从肩头取下手机，指腹在屏幕上蹭了蹭，“好了，我忙完手头上的就回去，到家再跟你聊。”
“不能回去！”话一出口，苏遥顿觉失言，立刻往回找补，“不是，那个，我、我是说你不能一下班就回去，还是得先吃饭。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过去等你下班，然后咱们一起吃火锅。”
“那你怕是要等到后半夜。”顾谨言唇角微微扬起，“好了，火锅改天吃，少不了你的。”
“后、后半夜吗？那就没事了……呃，我的意思是不能影响你做事，毕竟工作要紧嘛，吃饭什么的不着急，等你有空再说。我就不耽误你了，你接着忙、接着忙。”苏遥一口气说完，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赶紧挂了电话。
顾谨言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心微蹙。窗外的光线下意识地西斜了几分，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她却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什么。
表妹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苏遥这个电话并非出自本意。
半个小时前，陆知乔联系了她。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冽如常，说的请求却有些反常——希望苏遥能帮一个忙：今晚八点以前，别让顾谨言回家。用什么方法由苏遥决定，但不能透露与自己有关。陆知乔没有细说原因，只强调这么做对顾谨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苏遥放下手机，对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会儿呆。今晚八点以前不回家对表姐有利？听着怎么像江湖骗子呢？可陆知乔的语气极为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她犹豫再三，又问了时岚的看法。时岚正在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的声音细细簌簌，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你觉得她会害你表姐吗？”
苏遥想了想，摇了摇头。
时岚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脑子转了几转后，苏遥想出了蹭吃蹭喝的办法——反正自己平时对表姐耍赖耍惯了，她不会起疑。
虽然最后自己的点子没用上——表姐主动说要加班到后半夜——但也算歪打正着，符合“晚上八点前不回家”的要求。她挂了电话就给陆知乔报了信。
陆知乔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谢谢。
苏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云飘得很慢，像时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她同意帮陆知乔这个忙，是因为她相信陆知乔不会做伤害表姐的事。只是，这短短几个小时能发生什么？这其中的利弊似乎都与表姐有关，那陆知乔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表姐呢？如此迂回婉转，用意何在？
她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刻意避开表姐？
好奇怪。
苏遥甩甩头，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继续翻看旅行攻略。屏幕上的海浪拍打着马尔代夫的白沙滩，她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海水比眼前这团迷雾清澈多了。
下午四点，乔苒如约而至。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教养良好的克制。陆知乔从沙发上起身，拍了拍脸颊，像是在唤醒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乔苒进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室内扫了一遍——玄关的鞋柜、客厅的茶几、阳台的窗帘——没有发现异常，她才略微松了口气。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陆知乔递来的热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开口问了句：“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陆知乔在她身旁坐下，“这边离叔叔家挺远的，开车累了吧？怎么不叫我爸送您过来？”
“他跟你叔叔有事要谈，我就自己来了。”乔苒放下茶杯，笑着道，“你这里也不算远。虽然我是第一次来，但跟着导航走，还是挺容易找的。”
乔苒这段话假得彻底。尤其是“第一次来”这句。
顾谨言刚搬到璟园的时候，乔苒就悄悄来过。虽然派去调查的人说顾谨言确已卖房搬家，但乔苒没有亲眼看到，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她来过璟园好几次，尤其是陆知乔才回到C市那几天，乔苒担心横生枝节，专门找人盯着顾谨言。结果没几天顾谨言就出差去了外地，令她虚惊一场。
乔苒万万没有想到，这几年自己费尽心力，到头来差点功亏一篑。还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女儿应该不知道对面住的是顾谨言——她必须抢在两人见面前出手，斩断一切潜在的可能。
“你在这里住得惯吗？”乔苒换了种问法，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陆知乔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单刀直入：“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吧？”她不想绕圈子。虽然让苏遥拖住了顾谨言，但万一小丫头中途掉链子，顾谨言提前回来撞个正着，那才真叫麻烦。
乔苒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自己女儿？”
“您想来，随时都欢迎。”陆知乔往乔苒杯子里添上热茶，水线稳稳地升到七分满，“下次提前跟我说，我去接您。”
乔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顿了一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倒不用，你平时工作也忙，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她抬眼环顾四周，“我发现这里的人员结构很复杂，从我进小区开始，一路上遇到好几拨人，三五成群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陆知乔顺着她的话回想了一下，自己从未在小区里见过母亲说的那些“不正经人”。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还好吧。从这里去公司很近，平时不用往来奔波，我觉得不错。”
“有没有想过搬回去住？家里都是现成的，各方面都比这里舒适。”乔苒的语气依旧温和，话里的急切却像暗流一样涌动，“如果你愿意，今天就可以搬。我们找个搬家公司，几个小时就弄好了。”
“这里挺好的，我不想搬。”陆知乔拒绝得干脆。
她心里其实有些诧异——母亲叫自己回家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迫不及待。那语气，简直像恨不得亲手替她收拾行李。
“你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乔苒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浮起一丝不安。
“不为什么。”陆知乔看着她，语气平静，“这里是公司定好的，没得选。”
这句话不假。覃振棠确实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乔苒听到与顾谨言无关，心里那块石头略微松了松。她放软语气：“没得选可以不住。今天我们一起回去，这里的东西改天再来收拾。”
“我才搬来没多久，暂时不想再折腾。而且最近还有两个项目要赶，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再回去，您看行吗？”陆知乔微笑着，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苒不好再坚持。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陆知乔想送她出门，被她轻轻按住手臂：“不用送了，外面冷。”
乔苒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像是不放心似的叮嘱了几句：一个人住要谨慎，尽量少出去，听到屋外有什么响动也不要开门，周围住的那些人不知底细，不要有接触，注意安全。
陆知乔点点头，一一应下。
就是这个话……
好耳熟。
她记起来了。几年前，母亲也是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叮嘱她离顾谨言远一点。
黄昏时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忙碌依旧。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问询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曲。顾谨言已经做好了加班到后半夜的准备——桌上那摞案卷还没翻完，外省传来的协查函也刚打印出来——却突然接到通知让她下班。
说是王队长的命令，强制性的。
顾谨言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案卷，起身往王明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在轻微闪烁，光影明灭间，她的影子也跟着忽长忽短。
她敲了敲门。
“进来。”门里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顾谨言推门进去。王明正捧着一个大号保温杯，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呵呵地看着她，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挤得更深了。
“你不下班，来我办公室干嘛？”
“不是你要我来的吗？”顾谨言在他对面坐下，椅子的皮质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愧是我的小师妹，转投他人麾下三年多，还是这么有默契。”王明放下保温杯，搓了搓手，“我的意思你懂的，对吧？”
顾谨言看他一眼：“不懂，请领导明示。”
“跟我装是不是？”王明故意板起脸，嘴角却压不住笑意，“这个案子你别管，下班，回去睡觉。”
“早上是谁喊我回来支援的？”顾谨言似笑非笑，“想过河拆桥？”
“这话说的，我今天不是请你吃了两顿做补偿嘛。”王明一副“咱们谁也不欠谁”的表情，摊了摊手。
“更正一下，中午我没去，你只请了一顿，还是去食堂刷卡消费，价值十元。”顾谨言啧啧两声，“王队真大方。”
王明摆摆手：“别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既然咱们这么熟，那案子的事……”顾谨言意有所指，尾音拖得长长的。
王明眼睛转了转，故意懒洋洋地道：“案子有眉目了，跟三年前那起是一条线的，队里要马上成立专案组。刚才监狱那边传来消息，推你下楼的那小子终于松口了。”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咳，你就别瞎操心了，早九晚六安心上下班，等案子破了记得给我庆功就行。”
顾谨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身子微微前倾：“据说，你组里还缺一个人。”
王明的手顿了一下，保温杯悬在半空，枸杞水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