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旅程》曜玉

9、Day4 意大利—佩鲁贾 我爸妈就是

　　和帕多瓦一样，佩鲁贾也不是此行的观光目标，而是暂时的安营扎寨之所，这座城市算得上大名鼎鼎，因其悠久的历史和两所著名大学营造的学术氛围闻名，可惜此行并没有机会领略，因为当大巴驶入佩鲁贾城区时，已经是深夜11点半了，街上空旷寂静，路灯昏暗萧索，佩鲁贾完美的隐形在了夜色里，并不给旅行团展现它的风光。

　　季翀爬下大巴的时候感觉腰确实是断了，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运动包挎在身后的岳璋身上，下午时再如何的暧昧气氛在此时也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分毫，他实在是太累了。

　　开仓领行李的时候季翀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和他的动作一模一样，一手扶腰，一手拖行李箱，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都被这场长途迁徙累得不清，也顾不上争抢什么好房间了，拥挤着赶紧抢完房卡，一瘸一拐地挪去了各自的屋子。

　　不得不说旅行团不愧是长期经营这条线路的资深服务方，佩鲁贾这间宾馆的床极大的取悦了季翀，旅程过半，正是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候，长时间的大巴迁移让每个人的肌肉都僵硬又紧绷，正需要一个能让整个人都陷进去的舒适大床解乏。

　　双人King size大床房，两张床都又大又柔软，季翀立刻丢下行李箱冲上去打了个滚，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岳璋跟在他后面进门，摊开了两个人的行李箱，轻车熟路的找出季翀的睡衣和洗漱袋放在房间的长桌上，才去收拾自己的用具。

　　季翀简直要舒服死了，出门在外带上岳璋就像带上了多啦A梦，还是服务态度特别好的那种，需要什么他就能找出什么，任劳任怨体贴周到，季翀非常满意，虽然觉得他性格上变了很多，但是生活里对自己的照顾真的是分毫未变，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了。

　　这几天两人一直是默契地季翀先洗漱，岳璋收拾两个人的行李，但他此刻懒癌发作，赖在床上不起来，岳璋看了看他，自觉地先去了浴室，并不打扰他跟久违的大床交流感情。

　　等季翀洗完澡出来，自觉地跳上了岳璋的床，拍着被子叫他不许赖账，说好的每晚都有故事呢。

　　“嘿嘿，好像讲一千零一夜啊。”季翀怕岳璋不高兴，还特意搬出个听睡前故事的架势来。

　　岳璋只觉得一颗大草莓从天而降，闻着他身上甜腻的沐浴露的香气，手指在被子下搓了搓，轻轻地隔着被子戳他一下：“回你自己床上去。”

　　“我不！这个房间这么大！床也这么大！两张床之间的空隙也这么大！离得远了就没有听睡前故事的氛围了！”

　　“那你老实待好，别在我床上抖腿。”

　　季翀这才发现自己简直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从扑到岳璋床上来开始就在无意识地抖腿。

　　他尴尬地按住自己的腿，摆了个抱膝倾听的姿势，期待的看着岳璋。

　　“从哪开始讲呢……”岳璋被他两个大眼睛盯着，不自在地挠了挠鼻梁。

　　“你去留学了，为什么再也没回来。”

　　“因为……那时候心里很乱。”岳璋看着他的眼睛说，“太多事堆在一起了，我刚到这边，实在是不适应，还生过两场病。”

　　“生病你都没告诉我！明明那时候咱们还是有联系的！”季翀不满。

　　“离得太远了，不想让你担心。”岳璋越说越顺畅了起来，“那会儿我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又是以那么一种激烈的情绪过来的，不适应，水土不服，这都很正常。”

　　“后来我申请了这边的大学，我妈的工作也步上了正轨，大二的时候我是想回来过年的，但是那会儿她要和岳建华谈离婚的事，他们算得上一句少年夫妻，从还在上学时就紧密联系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感情，财产，人际关系，包括我，分得开的，分不开的东西都交织在一起，怕我回去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最终没让我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后来还越来越少回消息！干脆玩儿消失！”

　　“那时候……我整个人挺混乱的，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季翀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高中我在曼城插班，重新读了一年高三，大学去了伦敦，那两年我状态挺不好的。我妈的工作在曼城，我们俩也只有假期才会见面。”岳璋继续往下讲，“复活节假期的时候，我提前回家想给她个惊喜，却发现她的上司也在屋里……不过我没有反对。她愿意再走入一段感情，其实我是为她高兴的。”

　　季翀听懂了，看来阿姨和这位上司有了些情况，只是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孑然一身了。我支持她逃离了那个满地鸡毛的家，又祝福她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我还亲手慢慢断掉了跟你的联系……”

　　季翀的心揪了起来，这明明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他却在此刻心疼的无以复加。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刚刚在法律意义上成为了一个成年人，在自己没心没肺地享受大学时光的时候，他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学，身边的亲友相继离他而去，自己还拉黑了他，他的睡眠障碍一定就是这么来的。

　　季翀握住他的手想给他一点支撑，发现他的手冰凉的吓人，忙扣住了塞进被窝里。

　　岳璋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谁说你没有亲人！我爸妈就是你爸妈！”季翀急于给他重新建立人际关系，先把自己一大家子搭了进去。

　　岳璋面色古怪，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翀觉得他似乎在憋笑，又似乎在看一个傻子，顿时有些羞恼，掀开被子下地回了自己的床上。

　　“今天放过你了，故事就到这里吧，我是真的太——困——了。”说着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岳璋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随着他打了个大哈欠。

　　傻子，除了怕你失望，怕我不管不顾的回来，我还怕有些事我没想清楚，就踏出不可挽回的一步。

　　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这一步我还是想踏出去。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秘密，岳璋今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