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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赵高 我不喜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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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诸子文书。
那些能管制世人的手段倒有点意思。
不论血也好、刀也好,能让人听我的话就是有用的。
这世上不听我说话的人太多了:小时候的宫人、被称作“姊妹兄弟”的那群人、高高在上的父皇······
这咸阳宫能恶心人一辈子。
只有扶苏和他听我说话。
只有。
他说他可以教导我秦律刑法,给我办法让世人都听我说话。
让世人都听我的话。
但是我不想和人再有什么紧密的联系——这样太累了。
一个扶苏已经让我常常分神了。
初识时,除了学习之外的时间我会对他有一些刻意的疏离。
他倒好像全然没有察觉一般——不知道何时知道的我爱吃甜,就日日都带糖予我。
扶苏常说“勿贪甜”。
那是扶苏口中的“克己”。
而他告诉我,我“有才当用,有念当抒”。
十四岁时他带我下暴室观讯,竹签子要钉到犯人指甲里的时候,他好像虚虚抬手要挡一下我的眼睛,不过手到眉前,便又很快拿开了。
那些场面声形具备。
读书到深夜,他提前嘱咐人多加灯油。
遇上一日倦怠,便放我偷偷去玩,只让我记得给他拿吃的回来。
夏日飞蝇,我趴在书案上睡觉,他拿扇子对着我扇,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十五六岁时,他带我去暴室观讯审案的次数愈来愈多。
那些场面和声响对我的刺激已然淡如白水。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知道我是胡亥,我是刑律典狱之才。
我是——始皇十八子。
我见到,他所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所以父皇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死的人也并非恶人。
时间久了,我有时分不清自己看到鲜血时原始的兴趣是从何而来、从何而始:许是幼年时见到的残臂;少年时观摩的行刑;青年时所见的、像一地污水一般轻易流淌、不值钱的血和命。
有老师,那些活蹦乱跳的人都肯听我说话了,不听的,僵体横陈喽。
那么,听话的人,才不是恶人。
扶苏或许错了——我原是个最不起眼的皇子,好好说话、宽驯待人、不争不抢、心肠至软只会让我在咸阳宫过得更恶心。
他不曾听到过各种三六九等的人对生母的意淫非议、不曾被下人忽视嘲弄、不曾被那些所谓的“姊妹兄弟”孤立刁难。
赵高是一艘破烂窄小的泥筏。
我本可以好死赖活地在泥淖里摸爬滚打,
我可以远远观望一切与我毫无干系的莲草,
我可以不妄想有莲叶下能躲,
我可以不妄想有莲花瓣可亲,
我可以不妄想能与之看同一个太阳,
我也没必要去悄悄清理那些莲草身上泥。
可恨有一朵白莲它吸引我。
可恨我的白莲偏偏最大最清丽。
可恨它不懂我的污秽,容我无限亲近。
可恨我见过了筏子。
可恨我见过了太阳。
皇长子,生母显赫,他的宽仁才有人去看、去买账。
有些时候,我还很乐意用自己去衬托扶苏的仁和温良,宽容恭谦。他只要好好地做我满眼血污时静心的光景便可以了,不用去见我所见过的。
赵高不是个好人。
但赵高是我老师。
老师不会弃我的。
老师不会害我的。
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