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预言启示录3 那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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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城市在很久以前被称为伯顿城，据说是为了纪念建立这座城邦的英雄伯顿而流传至今。
自小的教育让所有的生态城居民都默认着名字只是一个指代自己的代称罢了，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在成年以后由机器以过去的人类语言文化为基础的混合随机命名。
而在百年前的社会体系中，署名权意味着自己对物品的拥有权。以及赋予他人某个地域家族的归属感。以及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如同每个人的诞生都无关自己的意愿，无法选择出身，也无法选择最初的姓名，甚至于自己的未来也拘束于可以接触到的资源之中。
如果让自己为自己赋予姓名，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称呼呢？
“我想……叫洛希。”
“为什么？”并不熟悉汉语邻座的少女看着他写下这两个汉字，思索着它们作为汉语时的读音。
“因为，好听。”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五年之后，面对着不知敌友却要被迫跟从的疫体人的询问。少年的第一反应却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姓名。
“我叫……洛希。”
“真少见呢，两个字都是同一种语言的名字。”
自己想要的名字，终究不是自己的名字。
——第二时间线
“你在看什么？”
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拿“首”好戏中的洛希打了个激灵，悄悄地把自己的视线从我的脖子处转移了。
“还是很在意这个？”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只是感觉这好像不是出城的路。”一路上，他跟着眼前的疫体人少女（？）左拐右拐，进入了至少不下四次房屋的地道。而现在正走的道路似是越走越狭隘，就仿佛走到尽头会不知不觉地被压成纸片一样。
“哪里有绑匪带着人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的。我知道我好看，你爱看就看着。”
即便没有回头，我也感受到了身后人无语的视线。
走至狭路尽头，一道陈旧的墙挡住了去路，示意身后的人离远点后，根据记忆按下几个地方，随着“刷”地一声，墙体应声缩入地下，在那同一瞬间，随着破空之声而来的是一把“冲”过来的金属箭头，堪堪停在我的鼻尖前。
感受到来人的毫不在意后，它似乎是知趣一般地收缩了回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吓僵在原地的洛希，试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反应过来的他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场面，一个验证程序罢了。”只要验证范围内在一定时间里不要动就行，仔细想想，还是没有把验证失败的话埋在墙体与地下的炸药会爆炸的事情说出来。
不过也挺好的，估计现在他已经深刻地认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一条路了。
将手放置到弹出的展台上被伸缩出来的钢环固定好后，从展台的下方弹出了一个与机械臂紧紧相连的针筒，在延伸至展台之上时，它突然以针头的一面面向了我，在它的针后顶部通过红外线扫描了我的全身了之后转头就扎入了我的手臂中，在提取完样本后它马上就缩了回去，钢环也同一时间解放了我。
我回头看向洛希，他已经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警惕，用着弱弱的语气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我重新看向大门，在弹出的密码板上输入了几个数字。“我怕你突然冲过来和机器抢东西。”
“喂……”“走了，进来吧。”
闪着银光的大门在一瞬间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电梯一般的屋子。
“我相信你会喜欢里面的东西的。”
洛希瞬间警铃大作。我简直能看到他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随着身后的门紧紧关上，我很明显地看出他打了个寒颤。
“请说出密码。”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转了过来。似闪着显眼的光。
“星落池塘无处寻，月隐梢头待云归。”
“声纹确认，一级权限，欢迎您回来。管理员271。是否手动设定跟随者权限。”
“设定为参观者权限，有效时长为五小时，标准设置为人类规格。”
“收到，正在以设置标准重新计算安全规划……正在开启重力模拟模式，初步预测到达时间约为37分41秒，即将开启消毒环境……一分钟预热后电梯运行，请做好准备。”
注意到洛希一直盯着“监控摄像头”，我不由得想要打断他的注意力：“怎么了，没想过疫体人也拥有科技吗？”
“不，不是……消毒是要怎么做。”
“巴氏消毒法。”
他以一脸“你认真的”的略带恐惧的表情看了过来。
“开玩笑的，过滤而已，走出去的时候会二次清洁，那个才是重点。”我随意地靠在一处靠栏上。在我的视角中，四周是白色偏亮的背景，而洛希身上是同样偏白的防护服，在我的眼中有些难以分辨。
亮为白，暗为黑，不偏不倚为灰。这是很久以前某个人对我说的所谓颜色的分辨法。
本来我也看不见颜色，知道那些颜色是什么样的很重要吗？
电梯颤动了一下后，就已经表示启动了，为了避免长期的超重和失重感对人体造成压迫，所以现在是开启了重力模拟的环境，在接下来半小时的时间，我们都得待在一起了。沉默会扩散尴尬的气氛，还是说些话吧。
“你的真名叫什么？”
“嗯、嗯？”似乎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向自己搭话，洛希一时紧张了起来。“呃……”
“算了，不重要。”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的名字都怪难记的，我就这么叫你吧。你叫我271就行。”
什么人啊，这么霸道……洛希在心里默默吐槽。
“有其他问题吗？”虽然由于第三时间线的记忆我对于他的印象很差，但是该报复的我已经在那个时候已经报复够了，不会对现在的他为难太多。
大概，嗯。
“欸，问我，我吗？”看着我点了点头，洛希虽然对面前的“人”有着本能的恐惧，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好奇心和研究的心。
“那个，嗯，你，你，你能控制乌戈，是为什么？”
“我说过，靠声频。”就算告诉他们也没用，出于当年的政治因素，在生态城里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已经在军事法庭上被处死了，原始资料也尽数销毁了。
“那个不是证明是错误的吗！”似乎理智下来的他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历史知识。
“方向是对的，结果是错的。”我把玩着手上的哨子。“只是那个时候，不允许错误的存在，脆弱的军心容不得任何东西动摇，话是这么说的，更脏的原因，我就不说了。”
“……你很了解生态城吗？”
“嗯，现在的不了解。还有其他问题吗？”
意识到对方似乎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后，洛希思索了一会。
“那个……先生是谁？”
“哪个？”
“就……那个啊。突然从上面，吓我一跳那个。”
“06，用你们的说法，是初代疫体人。”
洛希记得，所有0开头的疫体人的危险程度都是甲级四等起步。
我注意到他似乎打了个寒颤，有点奇怪，电梯内的温度按照我的喜好调整应该对于普通人体是偏热的。
“怎么了？”
“没事……有点冷。”
你这不扯嘛。
“咳嗯，那个……”他很想问问关于“黑白”的事情，但是由于害怕踩雷而有些吞吞吐吐。
“到底怎么了？”自称为271的“少女”正静静地看着他。
271……
等等，那一篇报告里是不是提到过这个！？
“非常……重要的人。”
“什么？”对于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感到奇怪。
“报告上写过……交谈的过程中，‘黑白’提起过，一个很重要的……”注意到对方刹时变得锐利的眼神，洛希随之安静了下来。
“所以？你是真的在乎她发生了什么，还是可惜一个愿意为你们提供样本的活体标本没了？我先说明，你对于她的认知只是一张报告纸，你要是回答前一个答案我可不相信。”
“……抱歉。”
一时间，一种诡异的沉默充盈了这个空间。似乎有某种莫名的压力从上方压着气氛。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没有生气，我也没有必要生气，只是某些东西实在没有谈论的必要。
“喂，你看我像个女生吗？”
“嗯、嗯？”
“你一开始是叫我姐不是吗？我看起来像个女生？”
“不，不是吗？”
“当然是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压上升了。
“嗯，实际上不是，按道理来说，我们这种形态的已经没有生理特征和辨认的器官了，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算是。”逗完他后，感觉心情和气氛一下子转晴了。
“现在我说你可以问我什么还是有效的哦，下了电梯我可就没那心情了。”
又过了一会，洛希才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好问题。
“我没有那个必要。”应该说，我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永远，绝对不是“喜欢”就对了。
“何况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我有什么讨厌你的必要？”
严格来说，我没有说谎，但是对方却一脸的不信任。
看起来就像一个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的人。
……总不可能，这一点上也出现误差吧。我大概是混乱了。
诺伊之前和我说过，即便是相同的环境变量和设施，也无法保证每次实验的数值相同，虽然过去的人类的很多文学作品里非常喜欢使用回到过去这个设定……
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来说，“过去”并不是确定性的，因为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如果重新回来，就像“过去”重新变成“现在”了，很多可以说是依靠概率的事情都会由于变成了“现在”而不确定。
头好疼……
“你怎么了？”洛希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你看上去好像突然不舒服的样子……”
“我在思考人生，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所以无法思考的不是‘人’生。”
“……”洛希永表情生动地表演了他完全听不懂我在胡扯什么的心情。
“怎么了，我说的可是超级严肃的问题哦。比如说，你是人，但是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人？生物上？社会学上？或者说从基础的来说，‘人’这个概念到底代表什么？比如你们称呼我们为怪物，称呼过去有的其他生物为飞禽走兽，也就是禽兽，是因为相对与‘人’这个概念吧？那么，反过来问，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概念？”
“……我们就是人啊。”
“嗯哼，你们这种生态城机器生出来的的人不懂啦，过去的时候，人类还是生物繁衍的时候，作为父本母体的人类父母会教育自己的孩子，长大以后要好好做人，而且幼儿在社会话语权上时常会被无视，无论是小团体还是欺凌的行为，都没有被认可具有社会现象性，所以在当时的时代中，幼童被认为是什么？”
“……我不明白。”
“在违背人类自身的社会道德的时候，人们会习惯骂违背者不是人，但是这种现象成为一种社会现象的话，大家就会说，这就是人性啊，所以人到底是不是一种褒义词呢。”
“……”
“人类在文学作品里，似乎特别喜欢以飞禽走兽的某些特质来比喻人，但是又喜欢把飞禽走兽和植物的某些行为赋予形容人的词语和思想，这是为什么呢。”
“……我头疼。”
“这就对了。”我拍了拍手吸引他注意力。“人类本身就是矛盾的生物啊。所以一旦思考到自身是什么样的存在就很容易头疼，所以知道我的痛苦了吧。别想了，你只是个搞研究的，又不是钻研社会哲学的。想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工作。”
“……可是我想知道答案。”
啊欧，我好像闯祸了。
“你最好别想了……”怎么你们这些搞研究的都这么死脑筋。“这对你有害无益。”
“怎么说？”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我。
“你们生态城的政治不是政治，是数字。而且是只允许一种解法计算出的数字，要是你有了用其他方法去验算的思维，反而会害了你自己。”
“你在顾虑我吗？”
“完全没有。你是不是嫌我对你太温柔了？”
他马上安静了下来。
嘛，对于完全没必要思考的问题还要较真，这一段是一点没变。
“沙沙……已到达培养基地，请在半小时内有序离开电梯。第一位，管理员271。”
“我先走出去，在你听到下一个的提示再走出来。明白了吗？”
洛希点了点头。
等到晕乎乎失了魂似地从清洗程序出来的时候，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办法，这里的东西很珍贵的。不能出一点意外。”
就在趴在地上的洛希想抬头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银色金属质感的前台部分是如古代诞生的第一台电脑一样庞大却远远优于它的精密仪器集群，不知多少个自动机械在来回走动着，那一刻，他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生态城，而仪器集群的中央是一条长廊，两侧是如展示一般的玻璃围着的奇迹。
五彩缤纷的花海，绽放在地表已经枯竭了的地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预言启示录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