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暖》糖精苦瓜

8、坏事儿了 曲老爹不干

　　江云峪一直刷题刷到晚上7点，期间除了必要起身去尿尿，其余时候都没离开过板凳。然而丹秋早在六点就下课了，于是会议里发生了，江云峪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外，传来关门声。江云峪起身探头一望，秦女士打完麻将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打包的冒烤鸭。

　　江云峪走到桌前，把平板拿起来，在聊天区里打下一行字。

　　【今天就到这吧，我要去吃饭去了。】

　　【封哥，再见quq，我们相约在人海。】

　　【哥，能不能搞个自习会议室啊，你定个时间呗。】

　　自习会议室？听起来挺好玩的。

　　【行啊，每周末的下午我开，行不？】

　　【可！！！】

　　【行！！】

　　【好耶】

　　......

　　江云峪在房间里收拾完出门，秦女士早就摆好碗筷了，偌大的大理石桌中间放着一盆冒烤鸭。祖孙俩对着坐。

　　放桌上，秦女士想起江云峪今天在丹秋呆了一天，还是担心这小子有没有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于是问了一嘴。

　　“今天怎么样。”

　　江云峪早猜到秦女士要问，面不改色的说：“还行。”

　　逃课的事儿绝口不提。

　　今天遇到蛮多糟心事儿，江云峪想都不想，立马调了话题：“奶，我今天捡了一只小猫。”

　　秦女士眉眼一提，警觉地问：“什么时候？”

　　“就...下课回来的时候。”江云峪端着碗筷，漏出一双星星眼，“能养吗，小猫受伤了还在医院里输液呢。”

　　秦女士看了他一眼：“这个家里只能有一个畜生。”

　　江云峪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他骂人的本事其实就是跟秦女士学的，就像现在又在暗示他是个畜生。

　　“那行吧，你先养着猫，我去方妈家蹭蹭饭，再蹭蹭木棍床。”

　　“啧，臭小子，你别跟我扯。” “带回来你自己要照顾好，要是我看到屋子里一地屎，我连你俩一起收拾。”

　　“哇靠，秦女士你真的太好了。”

　　“打住啊。”秦女士竖起筷子，“你想好好养就得给我好好上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又逃课了。”

　　安安生生上了两节语文，对于江云峪来说其实是很大的进步。

　　江云峪妥协得蹙了蹙眉毛：“好吧。”

　　提到卡夫卡，江云峪就想起还欠着那状元哥他儿子的医药费，思绪继续扩展到下午他没脸没皮得去找他借钱，正在吃饭的江云峪脚底突然就扣出了一座魔法城堡。

　　草！该死的回忆总攻击人，这辈子都没求过人的江云峪决心要从他身上讨点东西回来。

　　丢死人了。

　　-

　　曲辛柏下午回到画室，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居然逃课了，但是这位哥逃了半截又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速写老师正在做范画，看了一眼站在门那边的他，点一下头就让他进去了。

　　看看！这就是状元的待遇。

　　然而一下午，曲辛柏只画了两张速写，其他时间就坐在原位上捧着手机发愣，直到柯林递过去一个东西，才抓起笔开始在板上起稿。

　　最后那两张速写都没被他带走，唯独最后画的那种被他卷进画筒里带走了。

　　南区距离北区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路程，接近八点的地铁上，正是社畜们下班回家的高峰区，挤得要命。

　　曲辛柏背着画筒站在地铁的角落里，他个子高，于是直接把住顶上的铁杆，把扶手让给了其他人。

　　不少小姐姐有说有笑的往他这边撇。身高的优势本就很引人注目，虽然他埋着头，但透过碎发仍然能看出那优秀的五官，薄唇没有什么弧度，脸部比例都在一个极其优越的点位上，总结来说，就是帅，冰冰凉凉的帅。

　　曲辛柏带着耳机，看着柯林发给他的三校论坛，在热度第一的帖子里，一条一条评论往下翻，直到看到“jyy”这个id，手指才微微顿一下，忽而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他都能想象到江云峪打出这一段字时是怎样的神采。

　　手机一震，曲辛柏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看清内容，曲辛柏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浮上一层冷意。

　　继而又来了一条，曲辛柏选择忽视。

　　忽视过后，曲辛柏发现看其他什么东西都参杂半分属于那两条消息产生的烦躁，看什么都看不进去。

　　最后还是调回了消息界面。

　　[妈：你爸今天回来。]

　　[妈：你到哪里了？]

　　曲辛柏摁着键盘回：“快了。”

　　[妈：嗯，行。到时候吃饭你爸说的，你别听心里去。]

　　[好] 曲辛柏回。

　　曲辛柏的父亲是一名军人，连同他哥可以说是祖上三代都从军，而曲辛柏的母亲——文莲，是一名外贸商人。从小，曲父不是在部队里，就是在外出，文莲离得更远，不是在欧洲就是在美洲。所以小时候一旦有什么关于需要父母做决策的问题，曲辛柏一个电话打过去，得到的答复只有四个字——“你看着办”。

　　疏远，是曲辛柏最能形容他和他父母之间的词语。小时候，曲辛柏觉得他们是冷漠，但冷漠的痛苦过后换来自由，他一直以为他可以长成他想成为的样子，可以塑造他自己的三观，但就在做下他想考美术这个决定后，这个假设好像就不成立了。

　　曲父疯了一样阻止他想走的道路，还给他扣上“不务正业”的帽子。最后文莲对于他的选择妥协了，但是曲父没有，两父子之间的嫌隙越拉越大，大到不可修补的地步，就连日常吃饭说话都觉得像顶住一座大山。

　　曲家饭桌上，今天不止曲父回来了，连同曲辛柏的哥哥——曲蒙槐也回来了。

　　死一样的寂静，尽管桌上摆着可口的饭菜，曲辛柏动筷的次数寥寥可数。曲父坐在餐桌的至高位，虽然脱下军装，但身形依旧板正，就连吃饭也不曲身。

　　“听说你复读了？”曲父问。

　　曲辛柏鼻腔哼出一阵冷声，六月的高考，现在已经七月，现在才来质问他，有可能是踏进家门文莲才告诉他的吧。

　　“我问你为什么复读！”曲父一筷子摔在桌上，“你这什么态度！”

　　曲辛柏不作言，起身撤下碗筷，走向二楼，关上房门。

　　他这一走，文莲也摔筷子，抱着手，瞪着曲父。

　　“曲仲怀，你给老子消停一会儿，告诉你是让你关心儿子，不是让你质问儿子的！”

　　“你好大的威风啊？当兵当傻了吧你，这是家，不是你的操炼场。”

　　“好不容易一家聚一起，一顿饭让你给搅得乱七八糟，得了，真服了你了。”

　　曲仲怀叹了口气，扯了扯文莲的衣袖，求饶似的。对于曲辛柏，曲仲怀总是扮演着严父的角色，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曲辛柏的成长历程里，慈母这个角色也不存在。两方总是相离甚远，工作和时间的性质有时候就连电话都拨不通。

　　两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像捏得很紧的鸽子，而曲仲怀就是那施力的手，殊不知的是，没有慈母的加持，他这个严父的作用只是变相伤害。

　　“噗呲”桌对面的曲蒙槐捧着饭碗笑出声。

　　“还敢笑，你臭小子。”文莲说。

　　文莲起身到厨房重新拿碗，桌上的菜各挑了点，放在了一旁。

　　曲仲怀吃过饭就走了，临走前还抱了抱文莲。

　　“下次回家，你改改你的性子，儿子都被你吓傻了。”文莲说。

　　“好。”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非得一家子都得去营里面给你占地儿。” “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你已经左右一个大的了，小的那个你就让他走自己的路嘛…”

　　“好好好…先不说这个。”曲仲怀抱着文莲，小花园外的司机都默默摇下车窗，看看冷面的军区司令背地里居然是个老婆奴的新鲜：“你呢，又要去北美还是东欧？”

　　文莲叹了口气，“东欧那边货有点问题，得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遇到问题，给我打电话，汪北丘在那边有个安保公司，你到那边先联系...”

　　汪北丘是曲仲怀的战友，年轻时曲父救过他的命，后面他退伍后就去国外当雇佣兵。去年过年时两兄弟小聚了一下，餐桌上汪北丘还举着就被感叹曲仲怀这辈子都是个闷葫芦，对人对事都挺有主意的，但是事情一下落到文莲身上，哟，这可就坐不住了，什么事都喋喋不休叨个许久。

　　“停，”文莲打了个停的手势，“我知道，你快走吧，司机都在那边看笑话呢。”

　　送走曲仲怀，文莲端着饭菜上楼敲响了曲辛柏的房门，这不是他的房间，只是除他们一家的房间外多余出来的房间之一，原本是个空房间来着，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文莲从国外回来才发现这屋子满地的画具，墙上贴满了素描，速写的画。

　　门被打开，曲辛柏站在半掩的门口，手指缝里还插着铅笔。

　　“小柏，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啊，等会让阿姨给你送点水果上来。”

　　曲辛柏接过她手里的白瓷碗，客气说了声“谢谢。”，又轻轻把门掩上了。

　　站在门口的文莲胸口堵得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她儿子疏远成这样了，就连这都要道谢。

　　屋内，曲辛柏盯着手里的白瓷碗。

　　隔阂不是莫名其妙产生的，那个孩子不想自己父母亲热呢，但是对于曲辛柏来说很怪异，就连想迈步去拉近关系曲辛柏都觉得离奇和可笑。就像碗里那半朵香菇的存在感，突出又膈应人。

　　他的饭菜里都没出现过香菇，当然，文莲从来也不知道他不吃香菇。

　　晚上九点，曲蒙槐敲响了曲辛柏的房门。

　　熟悉的力度，曲辛柏画画的手顿了顿，对着门外：“进。”

　　曲蒙槐应声开门，侧倚在门上，笑声盈盈的说：“还在画画啊，柏总？”

　　曲辛柏没好气地“嗯。”了声。

　　曲蒙槐看了看房间里梨木柜上的白瓷碗，说：“还没吃东西吧，这个给你。”

　　说罢，就朝屋里扔了一桶泡椒牛肉面。

　　曲辛柏接住。

　　“别吃那，你又吃不惯，吃哥这个，晚上饿了再点点外卖，生活费够吗，哥再给你转点？…”

　　“哥，”曲辛柏打断他的话“明天你不回部队吗。”

　　好的，弟弟开始赶人了，曲蒙槐及时把话匣子收住：“回回回。”

　　刚转身想走，曲蒙槐侧身回来说：“诶我说，别管曲老头说什么，精神上，哥支持你。”

　　曲辛柏手里捏着着泡面，笑出声：“知道了，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