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传》林下阿妩

3、出游 他反唇相讥

　　他反唇相讥：“贵谷的饭菜既然不是给人吃的，我作为一个人饿得睡不着，只能出来找找有什么可吃的。”他说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这个“人”字。

　　他看了看我，又问：“妖王前辈您这是夜观天象还是亲自出来抓贼呢？”

　　“我……”我总不能说我是做了个春梦然后自己吓得把屋子给炸毁了，所以我很简洁地说：“我也是——饿得睡不着。”

　　“那……”他好像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下，好像是在犹豫，然而终于客气了一下：“一起来点？”

　　“好啊。”我下意识地回答。

　　毕竟，我也饿了。

　　这小子不愧是陈家出来的，烤山鸡的手艺一流。我看着他飞快地寻了几根树枝搭了个架子，拢起一堆枯枝树叶，便施了个诀将山鸡料理干净，不由好奇：“你施的什么诀？”

　　“偷鸡诀。”他头也不回，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一把刷子，开始往鸡上刷调料。这家伙真是睚眦必报。

　　“陈家还有这个诀？我怎么不知道。”

　　“我发明的。”他理直气壮地说，手指一捻生起火来，山鸡架上去烤起来了。一边为我解释：“其实用我的本体灵火也是可以的，不过还是松树枝烤起来更好吃，有一股清香味。”

　　他也是个火灵根，难怪陈怀瑾会将陈明轩的烈马剑给他。

　　他一边转着山鸡，一边问我：“我们陈家有什么诀，您怎么都知道呢？”

　　“你师傅师娘没有告诉你吗？我曾经是你们陈家的外族弟子。”

　　他惊讶地回过头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我情绪暗淡下来，是了，我这样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角色，他们怎么肯告诉下一代我是从陈家出来的。自然要把嘴闭得紧紧的，恨不得把这个丑闻带到坟墓里去。

　　这年轻人似乎感知到我的情绪，冷淡地说：“前辈既已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又何须介意旁人的看法。”

　　苦味涌上来，我沉默了一会，终究是淡淡地说：“选择？我何曾选择过，都是旁人帮我选的罢了。”是他们，一忽儿将我捧到九霄云上还嫌不高，一忽儿将我踩到万丈烂泥还不满意，终究是一剑穿心结果了我。选择，我何曾有选择。

　　他扬眉诧异地看了看我，手也停了下来。

　　火光串起来，他急忙回头把鸡转了转，说：“前辈如今是妖王，若说这其间没有个人的选择，我是不信的。”这意思，自是觉得能做到万妖之上的位子，定是从小就处心积虑、居心叵测、百般算计才能成功。

　　“不错。如今过着这种生活，是我的选择，但归根结底，也无非因为我是一个半人半妖，而且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半人半妖罢了。”我淡淡说罢，不再多言。跟小毛孩有什么好说的。他听说过的故事，无非是我作为一只妖，潜伏在修真界多年也不暴露身份，最后在关键时刻与妖族里应外合，害得他们修真界横尸漂橹，人间生灵涂炭罢了。

　　我无聊地望着星空出神。很多时候，就如此时，我是很孤寂的。

　　一阵香味飘到鼻尖，我一低头，只见他将半边烤鸡递给我：“吃吧，我撒过辣椒粉和盐巴了，很好吃的。”

　　我接过烤鸡，深深地吸了口气。真好闻。一百年没有闻过这种气味了。

　　我撕下一根鸡腿，咬了一口，不由得连连称赞：“唔，好吃，真好吃！”

　　“你烤鸡的手艺，跟你陈明轩师叔真像！呃不，比他烤的还要好吃！”

　　话一出口，我忽而愣住了。提他干嘛呢？都是死人了。我既不可能去坟墓里刨他出来鞭尸，也不可能把他弄活然后再杀一次。

　　他讶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我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说：“别告诉雀灵我吃过烤鸡，不然她会伤心的。”

　　大概是一起吃过鸡、并且共守了一个秘密的缘故，这晚之后他对我没那么敌视了，而是履行承诺修山门。他修得挺卖劲，大概是想早点修好早点回去。

　　我的寝宫一直没有修好，因为会啃树叶的妖很多，但会做家具的妖其实蛮稀有的。在花房睡了三个晚上之后，被山风吹感冒了的我打算去人间买点家具。

　　下山的时候，这小子在第二道山门那搬石块，见我御剑而过，忽而向我摇手大叫：“去哪呢？”

　　得知我要买家具，他兴奋地说：“带我一个！”

　　我和雀灵面面相觑，居然有男的要主动陪女的逛街？

　　这小子认真地说：“你们万妖谷的妖修为不好就算了，审美品味也不太好，真的，你看你们这山门，涂的红一块绿一块，字也写得乱七八糟。你需要一个行家里手给你们长长眼。”他说着挺了挺胸膛，“比如我。”

　　他说的倒也是真话。就我看来，其实我们山门何止是审美品味不好，简直是极糟糕。取的名字叫什么“头道门”、“二门”、“小三门”、“老四门”，一直到“老九门”，到了第十道大改想起了谐音梗，叫做“死门”，后面就更离谱了，叫做“死你门”“死儿门”。简直是……但是他们取名字的时候我也没有管，难得他们高兴，不就是个名字吗。

　　他见我不说话，继续批评道：“就说你那王庭，那也是大而无当，说好听点叫朴实无华，说得不好听那叫粗制滥造。”

　　他开始王婆卖瓜：“带上我就不同了，我们陈家你不也待过，你说说，这千年世家的底蕴是你们这种暴发户能比的吗？你带上我，我保管给你一个有品位的家。”

　　这话说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不过我有些心动。毕竟，哪个女生不想要一个装修得赏心悦目舒舒服服的小窝呢？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动摇，趁热打铁：“你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家居大师！”

　　得，他成功地说服了我，于是，半晌之后，我们降临在离万妖谷最近的一座人间大城——离城。之所以叫这名字，是因为古人到这里就感觉到了人迹罕至之处，再往北就是万里原始森林了。就算是再好的亲朋，送别到这里也不得不分别，因为出了城能不能活着回来很难说。

　　这小子本想说服我去更大的城池，说离城乃边陲之地，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我笑笑：“没出过远门吧小子？你来见识见识离城的繁华。”

　　果然，离城集市熙熙攘攘，天南海北的商家都在这买东西卖东西。有西域的香料，南方的海底明珠和热带水果，东边的海鱼珊瑚，更多的是北边的山参皮草鹿茸。不少御剑飞行的修士，集中在集市北边一大块空地，摆着摊位，兜售各种修行秘籍、法器灵符、丹砂灵药。各种口音的人都有，有时双方语言不通，还要加上手势比划，看起来十分搞笑。这小子东瞧西看了半天，说：“这里很多是妖？”

　　“对，穿得怪里怪气的就是妖了。”我不无得意地说。自从我万妖谷成了气候，不但万妖谷境内诸妖安居乐业，其他地方许多开了灵智的妖类也为了一份安稳日子前来投奔，其中不少能化为人形，口吐人言。因为人类修真界需要妖族的灵草灵虫之类，妖族也需要人类的灵丹法器，我干脆鼓励妖族试着豢养灵草灵虫与人类交易，渐渐地在各地边境城市形成了互市。因为在人族城市，妖类都会化为人形、穿着人类的服装掩饰一下身份，但毕竟不通人类礼仪，常常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比如头巾戴反了，夏褂配冬衣之类的，只要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不是人类。

　　但是当地官府因为可以从大额贸易中抽税，对零星交易收场地费，便对妖族越境进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渐渐成了约定俗成的事。

　　雀灵笑嘻嘻地说：“你们人修视我们万妖谷为洪水猛兽，对我们妖族围追堵截剥皮吃肉开肚夺妖丹，但想不到在这里是这番景象吧。这么多人族修士愿意与我们妖族通商，你们陈家不是一向自视为修真界掌门人，倒是管管呀哈哈哈哈。”

　　这小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左看右看，但是一声不吭。我心情愉悦地想，以后还要多开几个集市，多多益善，让你们陈家彻底没面子。

　　我在一处气势恢宏的五层楼前停下，这是离城最大的家具卖场。一个面色精明的小厮迎出来，不留痕迹地打量了我们一番，一边热情地将我们迎了进去，问：“几位客人想看些什么？”

　　知道我们要买些床榻之类的，他说：“别的我不敢夸口，我们这的床做工最是精美、用料最是讲究，若是在我们这找不到合适的，那其他家您也不用看了。”

　　他将我们直接带到三楼，只见一个偌大的展厅，放置的全是各式床榻，从简约的到繁复的，各种尺寸各种风格都有。

　　小厮一路走一路为我们介绍了一番，最后带着我们来到一张极其精美的大床边。小厮说道：“这张床的床板乃是用东海海底白晶所雕，床头乃是用天生天养的万年玄铁，请宗师级的炼器师用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炼就，镶嵌着和田暖玉，对修仙之人最是合宜，睡眠之中就能增进修为。而且价钱也公道，只要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番介绍听得我颇为心动，见他如此，不由问道：“1000灵石？”心中暗忖1000灵石虽然贵点，但大不了接下来三个月过个紧日子也就算了。

　　小厮闻言露出一种好像看走眼了的表情，却还是耐着性子说：“夫人您说笑了，得10000灵石。”

　　“一万？”我和雀灵面面相觑，我盘算了下，这一万灵石够我们王庭的人吃上一年肉了，雀灵也冲我咬着嘴唇摇摇头。我只能忍痛含悲：“算了，买不起，我们走吧。”

　　小厮见我们抽身要走，急忙说道：“夫人您说笑了，您郎君出身如此高贵，别说一张床了，就是我们这整个店都是买得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