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传》林下阿妩

2、星月夜 这会儿见我

　　这会儿见我发话，二人才知道放开，跳出被窝后，倒是很不好意思，都把脸别开了。尴尬了一会，雀灵讪讪地道：“这小子怎么办？”

　　“带下去找个屋子安置，等他伤好一些叫他修山门。”我冷冷地道。

　　那青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向我施了一礼，跟着雀灵下去了。

　　我看人都走光了，施了个诀把地上瓜子壳清理干净，心想得安排几个小妖来布置打扫屋子，不怪刚才那青年讥诮的眼神，确实这百年来我过得确实潦草了些，连王庭都空荡荡的毫无装饰，跟他们陈家那清贵雅致的家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雀灵一向认为她这十二道关卡是天衣无缝，谁想到居然有人能小半日就闯到王庭来呢？后生可畏，听说陈家这些年在陈怀瑾吴仙姝两口子手里发展得很不错，看来是真的。

　　想起陈家，我又从储物袋里取出烈马剑来，摩梭半日，心中喟叹，忽而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抬眼一看这日头也偏西了，是该回去吃饭，便抽步走回后山居处。雀灵端来的晚饭极为简单，一碟山间野果，一盘白煮肉，一杯山泉水。

　　我正要提箸来吃，山鬼跑进来：“王！王！”

　　我第三千次同他说：“山鬼，你是一只男妖，不要不敲门就进女生寝室。”

　　山鬼第三千次吐吐舌头：“忘记了。”然后说：“王，那个人修真是嚣张！”

　　“怎么了？”

　　“王，那小子作妖得很，我好心好意给他送伙食，他居然说咱们这里伙食差得要命，不是给人吃的。”

　　不等我回答，山鬼气愤不已地加上一句：“我们全王庭的伙食都一样，王都不嫌弃，怎么他还挑三拣四！”

　　呃——不嫌弃么？其实我是很嫌弃的！谁要吃一百年野果和白煮肉啊！

　　但是咱们王庭的膳食总管，也就是雀灵，是一只吃谷子的雀妖，她能想起来把肉白煮一下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不好强求，不要说她，整个妖界吃饭都是生冷不忌的，对美食没有任何研究，要是我胆敢换一个厨子，可能得吃生肉……一时半会儿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厨子，还真不容易，所以这么多年我也就渐渐习惯了雀灵的老三样。

　　被这人修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在人间混过十几二十年，吃了一两万顿人间饭菜的。

　　这么一想着，感觉百年前曾吃过见过的好吃好喝都到眼前来了，我居然咽了口水。

　　“王！”见我不说话，山鬼不满意地叫了我一声。

　　我没好气地跟他说：“你去告诉他，咱们的伙食本来就不是给人吃的。”

　　本来嘛，万妖谷几万只妖，可没一个人。

　　山鬼得令，得意洋洋地去了。六耳猕猴最是要面子，今日被那小后生打得现了原型，自然看他不顺眼，眼看着能让他吃瘪，还不得立马去嘲讽几句。

　　话虽这么说，但我瞧着这青涩的果子和惨白的水煮肉毫无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干脆扔到一边。

　　我琢磨着自己一百年也不曾讲究什么吃喝，这会儿怎么就讲究起来了，大概是见到了陈家人的缘故？毕竟陈家祖上乃钟鸣鼎食之家，家学渊源，这做美食的水平是极高的。当年在陈家住着，把胃口都养刁了，他家后山的走地鸡，抓一只来现烤，烤得油光发亮的时候，撒上盐和辣椒粉，那滋味，简直了！不知想了多长时间，恨不得现在就去他家后山抓一只来烤着……

　　朦胧间，只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道：“纤纤，纤纤……”

　　这声音极其温柔，极其缱绻，温热的气息拂在我耳郭上，湿湿的热热的，让人觉得痒得很。我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声音却又在另一边耳朵那：“纤纤，纤纤，你可想我……”

　　这声音醇厚又温柔，一声声地唤着，直叫人从耳朵痒到心里。我便转了身，想要看清这叫我的，到底是山间哪一只妖？

　　说来好笑，大概我长得还过得去，又或者我这妖王的身份叫妖们仰慕，这些年有不少长得俊俏的男妖们，想爬上我的床。

　　各种创造偶遇的、在我寝宫外吹曲子的、羞答答送我亲手做的花环的、滑了脚往我身上贴的，更有甚者直接裸奔入我浴池的……不一而足。

　　我不堪其扰，公告妖界，谁能打败我，就是我王夫。自那以后倒是清静了一些，但也有小妖们号称，不求为王夫，只求跟在我身边长长久久地伺候。

　　我笑嘻嘻的，来者不拒，但最终也没谁能爬上我的床，坚持个三年五载顶多十年八载的也就该干嘛干嘛去了。今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对我用媚术？

　　我一挥手施了个冰锥，要将这媚术破开，可谁知这妖厉害至极，竟然不怕，一双手竟然从背后环上我的腰，热热的手臂灼得我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心跳也快了，那把声音在我耳边说道：“纤纤，与我双修好不好？”

　　我脸红耳热，说道：“你先放开我。”

　　那声音不依不饶，说道：“放开你，我怕你反悔，不如就今晚，好不好？”

　　他手渐渐收紧，嘴唇也亲到我的耳垂上来，我要推开，他力气大得很，怎么推也推不开，反而将我耳珠含住，舌头反复摩挲，直弄得我双腿发软。

　　我惊觉自己着了道儿，不知哪来的力气，两手猛地推开他，十指冰锥齐发，冰雾弥漫，那身影便也在冰雾中消散了。

　　而我，突然跌到了地上，不由得哎哟了一声。

　　“王，又做噩梦了？”

　　雀灵冲了进来，我忽而清醒过来，只见雀灵一脸关切地看着我，而哪有什么男妖，只见本来就简约得不能再简约，或者说寒酸的不能再寒酸的一个寝宫，被我刚才暴风骤雨般的冰锥砸得残破不堪，为数不多的桌椅书架四分五裂只剩残骸，而我身下的床离得最近，几乎成了碎屑，我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整个房间里唯一能入眼的，便是我刚刚发出地那些淡蓝色的冰锥，在墙上发着幽幽的蓝光，好像旁观者的嘲笑。

　　原来是南柯一梦。

　　雀灵关切地看着我，她知道我这些年时不时会做同一个噩梦。

　　我被烈马一剑刺穿心脏的梦。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在梦中反复重演，每一次都逼真得让我吼叫着醒过来。

　　雀灵眼圈都红了，为我感到心疼：“王今天的梦是不是特别可怕，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在梦里砸东西。”

　　我能告诉她，我之所以砸东西，是因为做了个春梦吗？

　　哪个闷骚诗人写的“春梦了无痕”啊！我这春梦吗，就委实叫人难堪。

　　尴尬之余，我只好笑笑：“没事，我就是没事练练手！”

　　雀灵了然而同情地看着我，那眼中满满的“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真是受不了她这种目光了，把她推出去：“大姐，你赶紧去睡吧！”

　　“那你呢？这屋子今天是不能睡了，咱们王庭穷得跟什么似的，唯一多余的床给那个人修睡了，只能明天再去买床了。”

　　“我……我去花房睡。”我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如果说我有什么爱好，爱好就是养花。这万妖谷最舒服的地方，就是我在后山一处温泉边开辟的花房了。里面我还放了张软榻，没事就在花房里躺一躺，看看我的花儿们，心里就美得跟什么似的。

　　雀灵想一想，似乎也只能如此了，抱着被子把我送到花房安置好，才打着呵欠回去睡觉。

　　我歪靠在软榻上看着头顶，这花房的顶是我去东海挖的一大块白水晶，磨得薄薄的，好让阳光透进来。有的地方有些杂的矿物，还能折射出七彩的光来。白天看起来是很好看的，就是此刻，满目星河，也是美极了。

　　万妖谷最美的景色之一，就是这墨墨黑的星空，数不清的星星一颗颗又大又亮，看久了，好像能把人吸进去。我倒是好久没这么看过星星了。

　　看着看着，又闻到春天甜蜜蜜的花香和山野的青草香，不觉美美地叹了一句：“真美啊！”

　　“呵！”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冷笑。

　　哪个不长眼的打扰我看星星！我怒极回头，只见星光下，那后生提着一只山鸡款款而来。即使在夜间，他身形俊美，分花拂柳而来，虽是个人影，但自有一种飘逸好看，居然叫我忘了要斥责他乱跑乱笑。

　　他走进花房，见到是我，也有几分意外，好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我作为一个长辈——虽然在他们这后辈人修看来不算长辈而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但我自己认为自己实打实是个长辈，自然有义务拯救一下这气氛，不由尬聊了一句：“偷鸡呢？”

　　此言一出，本就尴尬的气氛好像更尴尬了那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