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渐白》七今越

5、一闹出走

　　他理了理衣裳走了进去，行礼道：“弟子墨渐白特来拜谢山主！”

　　“嗯！”

　　“感谢山主赐弟子偌大的住处！”

　　“嗯！”

　　“山主大恩，弟子应当报答！”

　　“嗯！”

　　墨渐白行礼的手还未放下，却已想不出还有什么话了，关键山主一直无动于衷，似乎并没打算喊他一同用餐食，若他直接坐下，会不会过于无礼了……

　　“可还有事？”涂然仰起头问道，见他半天没个回话，“无事便退下吧！”

　　“山……山主，您这碗筷？”

　　“给你备下的，看你废话这么多，大概是不饿，若是不想吃便退下吧！”

　　“想！弟子想吃！”说完一脸灿笑落座，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好看是好看，香也是真的香，只是不知这味道如何？

　　他夹过一块烧鹅放入口中……嚼了两口……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冷静……也不知道自己一顿飞扫，满嘴油光的吃相有没有吓到人，太好吃了，这根本不是人间该存在的美食！他在财主家做长工时，过年的时候也是吃过烧鹅的，只是那鹅瘦得只剩骨头，他吸了两口骨头上的油水，那是他以为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原来烧鹅是有肉的，原来烧鹅的肉可以这么香嫩！

　　直到墨渐白把最后一口扒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涂然才起身，顺了顺青色的衣衫离开了。

　　墨渐白看着她洁白的碗，心中诧异，这么好吃的饭菜她居然一点未动，为何？

　　他当然不知道，涂然是被他的吃相恶心到了……

　　这是墨渐白有生以来最难眠的一夜，高床软榻香绡烛曳，便是做梦也不曾有过的场景。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决定留在行云峰！

　　第二日在昏昏沉沉中睁开了眼，心中一惊，什么时辰了？没人唤他晨修吗？在诧异中飞快披上衣裳，看了下日头，怕是辰时已过，心下忧虑一顿痛骂肯定是少不了的。

　　北渊殿前有一座水阁，水面上氤氲的雾气终年不散，这洼池水从层层岩石中迸流出来，带着几分温热，用来沐浴十分相宜。

　　大殿的西南角有一条长长的花廊，开着各色艳丽的花，花香乘着风扑面而来，墨渐白循着花香走向长廊，被突然冒出的身影吓了一大跳：“原……原来是青箱子姑娘！”

　　“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好！对……对不起，我起来迟了，可有什么活需要我来干？”墨渐白羞怯道。

　　“我都做完了，”青箱子应道。

　　这下墨渐白更是窘迫了：“实在抱歉，下次姑娘可以直接叫醒我，这么多活怎么能让姑娘一个人干呢！”

　　“没事！山主交代了，你只管吃好喝好睡好玩好，一定要让你宾至如归！至于活……我每日都做习惯了。”

　　这哪里是来做弟子的？明明就是来做大老爷的，一想到弟子，墨渐白才想到正事：“那修行呢？”

　　“修行？”青箱子拔高了声，“自行修行，我们这没人管，”说完便提着空桶侧着从墨渐白身旁过去了。

　　墨渐白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这里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还没到集灵殿就被里面的笑声震住了，涂然和龙素笑成了一团，也不知是何事令她们乐成这样。

　　涂然一见有人进来，忙坐直了身。

　　“弟子见过山主！”

　　“何事？”

　　“弟子……”

　　“你的一日餐食我会让龙素送到你的屋中。”

　　“弟子……”

　　“你还有何事？”

　　“弟子今日起来迟了，还请山主责罚！”

　　“无妨，在我行云峰你想睡到什么时辰便是时辰，不必拘泥如此小事。”

　　“啊～”墨渐白不可置信地疑声道，“那弟子何时开始修炼？”

　　“随时都可以，你自己看着办！”涂然说完拿起身边的册子，打算和龙素一起继续看下去，抬眼看到墨渐白一动未动，不耐烦道，“北渊殿有不少仙册古籍你可自己翻阅，快走吧，快走吧！”

　　墨渐白被赶了出来，兴致乏乏地回到了住处，这不就是曾经最向往的生活吗？不用卖力气干活，殿堂楼阁珠光宝气，一日三食美酒珍馐，美女在侧赏心悦目，夫复何求啊！

　　桌上的餐食早已摆放好，他方才出门急，居然都没看到，看了一眼菜式，和昨晚的一模一样，估计是昨晚做多了，味道这般好，便是让他天天吃也乐意啊，一通狼吞虎咽，将所有美食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哼着小曲走到偏殿，眼前的一切用震惊二字不足以来形容，九曲云梯上承殿梁下接深不见底的地下，云梯里有个足足十人环抱大小的圆形木架，上面摆放着数不尽的木简，偏殿靠墙处还有直升书架，这怕是整个九霄的书籍都尽归此处了！

　　墨渐白登上楼梯，随手拿过一块木简，上面写着：《草木相思何解》？

　　又拿过一本书：《小虫喂养录》！

　　一连翻了十多册，不是《如何让石头笑》就是《木头成精》《我的木头神女朋友》这都是什么？鬼？

　　刚才的他有多欢呼雀跃，此刻的他就有多失望崩溃，这哪里是修仙大派，明明是诈骗大派！

　　墨渐白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这里还有美食佳肴聊以慰藉……经过十多天之后，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草率，每一天每一顿都是一样的菜，就算是佛跳墙，估计佛也想跳回去吃斋了。

　　墨渐白挣扎了许久，终于在第十九天忍不住对再次送来一模一样菜的龙素说道：“龙素姑娘，其实不用特地为我做这些，我和你们吃一样的就好！”

　　“都是一样的！谁有功夫给你特意做，别自作多情想太多！”龙素冷嘲道。

　　“难道山主只会做这些菜？我可以代劳啊，虽然不一定有山主做得这般美味，但保证七天一换绝不重样！”

　　龙素呵了一声：“你确定吃过山主做的菜？”

　　“那这些是？”

　　“都是坐守峰的厨子做的！最近我和松秋峰的人闹了不愉快，龙象峰吃了我嫌堵得慌，所以只能去坐守峰了，坐守峰的千年老龟一日三顿都是这些菜，山主和我跟着吃了多少年了，也没见我们不乐意，你这才几天？年轻人不要贪图美食……”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教化。

　　直到墨渐白被感化，涕泪俱下，龙素才将将停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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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三个月！一样的菜，一样的草木精书，一样的无聊，一样的教化……

　　墨渐白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相信她们的鬼话！

　　“弟子要去松秋峰！”他仰起头坚定道。

　　“哦！”涂然不痛不痒应道。

　　“山主这是同意了？”

　　涂然凝神想着其他事，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同意，你自己看着办！”

　　“感谢山主！弟子这就去松秋峰报道！”

　　墨渐白欢快起身，还没站直就被一个声音打断：“等等，你说你要干嘛？”涂然方才全情在她的书册上，根本没有听清墨渐白说了些什么。

　　“弟子……去松秋峰报道！”墨渐白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洪亮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涂然气急‘腾“地一下从座上起身，一边指着他一边斥道：“我们盛情相待，好吃好喝供着，甜言蜜语捧着，你居然还要去那松秋峰，简直不识好歹。”

　　涂然突然发作，吓得墨渐白一惊，他现在打定主意离开，全然没了顾忌：“我来果然福地是要修炼，若是随我怎么修，那我大可待在清泉镇，还来你这果然福地干嘛，别自己不会修行，误人子弟！”

　　一见此人如此不上道，涂然终于撕开了这些日子挂在面上的假笑，嫌弃的眼神快瞥上了天，冷嘲道：“要去别的峰，尽可去！想离开福地，尽可走！”

　　墨渐白甩头就走，昂首出了殿门，他不停告诫自己：有骨气点，就这样直接走！下石阶之时步子却慢了下来，脑海中被一个念头狠狠敲打着，就这样走了吗？这几日收到的骨灵仙药还有银珠都不要了？它们金灿灿的香喷喷的沉甸甸的，光是想着那些就觉得着世间再美好不过了……

　　他四下看看，没人！闪了身回到自己奢华的殿内，将身上能揣的地方都塞满了，若是有乾坤袋那个玩意就妙极了，现在只能忍痛看着那些带不走的，心如刀剜，呜呼哀哉！

　　青葙子和龙素站在墙楼边目送墨渐白离开。

　　大殿内，涂然将乾坤袋放大了无数倍，钻进半身在里面翻箱倒柜，时不时将一些法器丢了出来。

　　忽然听到唉声叹气的声音，才从乾坤袋中收回头来，看着耷拉着脑袋的二人，宽慰道：“没事，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这里，强求无用。”

　　龙素皱眉颇是嫌恶道：“山主，那人我一看就不行，顺走了多少东西？都要走不动道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当初你让他留在行云峰，我就不同意，这些时日白忙活了吧！”

　　青葙子一听不乐意了：“我瞧着这些时日你东西送得挺勤的，也没看出来你瞧不上他……”

　　“我那是想替山主留住人！”

　　“好了，别吵吵了，你们谁知道上一届举办的十大仙门骨灵试炼名册去哪了？”涂然很认真问道。

　　那两人一个脸色铁青，一个发黑，发黑的那人抢先说道：“山主大人，青葙子肯定知道，我要去松秋峰拿本次报名的弟子名册，先走了！”龙素说完踏出两步便消失了，愣是没给青葙子插嘴的机会。

　　青葙子两眼一黑，忍不住怨道：“我的山主大人，就不能归置归置您的乾坤袋吗？”她一边抱怨着一边钻进了乾坤袋，眼前的一切让她想死，里面的物件堆积如山，怕是有果然福地一般大了。

　　这世间还有比思枯崖更恐怖的地方吗？

　　有！

　　那便是涂然的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