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屁孩怎么办？》空白时分

4、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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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推开门，今天他心情不错，他炸毁了Allen的原料厂，老家伙现在可有的忙了。

　　可是当他看见一片狼藉的小房间时，他的心脏一瞬间紧紧的揪在了一起，所有的设施，都被粗暴的破坏了，甚至那台不堪重负的旧电视，都从中断了个干净。

　　“喂……”他尝试了好几遍，才艰涩的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喂！小屁孩！”

　　“哥……”床底下传来微弱的声音，小少爷慢慢从床板底下爬出来，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你终于回来了……”

　　一看到他，小少爷的眼眶立马又红了起来，小少爷扑进他怀里，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珠子，“他们，他们砸掉了所有的东西……还，还拿着枪对着锁着的柜子射，我，我……”

　　“好了，好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搂紧怀里的人，后怕让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你很聪明，知道不躲在柜子里。”

　　他发现小少爷身上落满了各式各样的灰尘和蜘蛛网，忍不住笑道“哭成这个样子，不会是被老鼠吓的吧，嗯，哥哥——”

　　“我才没有！”小少爷果不其然的红了脸，他想，这么爱红脸，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

　　“哥，我不是小屁孩，我有名字。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小少爷期冀的看着他，“我告诉过你的，我的名字——”

　　“不需要。”

　　但他粗暴的打断了小少爷的话，他转身在床下的暗格里拿枪，动作一贯的利落，面色却有些发沉。

　　“看起来，我们要逃走了。”

　　他们逃了大半个月，期间一直断断续续有人追来，他再不敢让小少爷落单了，只得带着他一起，昼伏夜出让小少爷十分疲倦，估计小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体会过奔波是什么味道，常常两个人坐在车上，小少爷窝在他怀里就能沉沉的陷入梦乡。

　　“醒了？”他好笑的刮刮小少爷的鼻尖，小屁孩的眼睛雾蒙蒙的，脸上还印着他的拉链印子。

　　“唔……哥，我们到哪儿了？”

　　他笑，“马上要到安全的地方了。”

　　“到底是谁在追你啊？”小少爷大概想保持清醒一点，有一搭没一搭的找他聊天。

　　“嗯……一个糟老头子，坏的很，不过马上我就能扳倒他了。”

　　“那，等你打败他以后，你就和我一起走好吗，我带你回家，我爸妈会接受你的。”

　　小少爷感受到身下的人僵硬了一瞬，才听见他仍旧洒脱而漫不经心的回答，“以后的事，现在怎么说得准。”

　　货车缓缓行驶在乡间小道上，晚风吹在他耳畔，让小少爷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就好像穿着破旧牛仔衣的他和灰头土脸的自己，真的一起逃走了，逃往一个没有战乱，没有争斗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直一直——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小少爷？”

　　“啊……”小少爷一愣，意识到自己又要睡着了。

　　“我小时候让人/贩子给拐跑了，卖到这里，我从人/贩子手上逃出去，被一群混混欺负，在他们扯开我的衣服时……那是我第一次用枪。”他笑了笑，仿佛讲的只是我吃了晚饭这种平常的小事，“害怕么？”

　　小少爷摇摇头，“你只是保护自己而已。”

　　“正好被那个糟老头子看见，他就把我带回去，让我上学，教我用枪，让我——”

　　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做他的情人。”

　　“十七，是我的编号。”

　　这里的所有人都叫他“十七哥”，他不信小少爷不知道，但小少爷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小少爷从来都只是黏黏糊糊的，叫他哥，或者哥哥。

　　小少爷感受到扶着他的手一瞬间收紧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再说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当然，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小屁孩，过完生日，就回家吧，你父母会担心的。”

　　小少爷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从车上跳了下去。

　　“到啦，下车吧。”

　　他站在路旁，朝小少爷伸出手，却在小少爷的手碰到自己指尖的前一瞬缩了回去。

　　“趴下，不要抬头！”他压低了声音，一把关上门，一瞬间，子弹破空的声音划过耳畔，小少爷吓得抖了抖，听话的压低了身子，逃跑的过程中他们也遇到过伏击，可这是离小少爷最近的一次。

　　上一次闯进他们家的那群人，一直像尾巴一样追杀着他们，或者说，他。小少爷只是被牵连其中的，一个无辜者。

　　小少爷告诫自己听他的话，不要抬头，可是或许是那句“不在一个世界”，或许是他缩回的指尖带给了自己一些不好的预感，那一瞬间，小少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抬起了头。

　　透过碎了半边的窗户向外，小少爷正看见一颗子弹没入他的肩头，血不要钱一样溢出来，甚至染红了他半边身子，小少爷想喊，却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不再通畅了。

　　可是很快，他像是完全没有受伤一般换了左手拿枪，枪声所及之处，鲜血与死亡如影随形，那些血，像是流不完似的，不是电视上拙劣的演戏，而是真真正正的，死亡。

　　每一个倒下的人，都是会动会抽烟会开玩笑的，和小少爷一样的人，而他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仿佛死神一般，给他们的生命画上最后的终点。

　　那是——他的世界。

　　忽然间冒出来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枪口直直的对准了车窗后的小少爷，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被一枪洞穿了后脑，鲜血喷溅出来，溅到了小少爷脸上，小少爷呼吸一窒，血腥味冲的他想吐，那人软软的滑下车门，在残存的半边玻璃上落下一道鲜红的划痕。

　　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还在冒烟的枪口不偏毫厘，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夜风吹过他的衣衫，满身鲜血为他点缀上妖治艳丽的色彩，他美丽到极致的面容上是还未消散的狠厉，带刺的玫瑰，小少爷想起他说的，那个恶心的男人对他的称呼，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的的确确，危险而迷人。

　　他们越过枪/口，尸体和血液对视，小少爷知道他看见了自己不怎么好的脸色，因为那份狠厉一瞬间就消失的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的茫然和无措，他手一抖，枪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脚步不稳的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怒气，以及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抬头！你为什么——”

　　“你都看见了……”他颓然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抹掉小少爷脸上的血珠。

　　可是他的手上也沾了血，他顿了顿，才缓缓的缩回手，那一瞬间，小少爷十分确定的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悲伤。

　　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次泛上来，和之前他缩回的指尖一样，小少爷还来不及细想，动作已经快过思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

　　“你——”

　　他苍白的笑了笑，笑的眼尾都泛了红，就像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小屁孩，我真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