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往生》若海音慈

207、魔灵的担忧 挈魔庭魔灵

　　挈魔庭魔灵质问，雪雪山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出能抵抗魔君力量束缚的魔族时，小景没有立即反驳。

　　辛详妍估计，雪雪山应该是真的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魔族或者魔灵的，这挈魔庭的魔灵说得很可能是对的。

　　挈魔庭这边见小景没说话，又继续说到：

　　“我之前还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历任魔君出世的时候，明明应该是永续魔炎能展开活动，能凝聚魔族做更多事情的时候，可怎么都变成了魔族最收缩的时期，现下你说一直以来继承的都是昆舆之力，我倒是明白了，这神族还真是好算计啊，长久以来魔族都被骗了，他们的魔君竟然从来就不是能带领他们冲出枷锁的领袖，而一直都是那个枷锁本身。”

　　“魔族为什么必须扩张啊，现在这样六界稳定有什么不好的呢？”辛详妍听着挈魔庭魔灵说了这么半天，一直都纳闷这个事情。

　　这魔灵听了辛详妍的话后，不知怎的，特别的不耐烦，立刻回应到：

　　“我都说过了，现在的六界都是神族的后裔，六界都是神族控制的，神力和魔气本来就是相冲的，他们过去不是没有对魔灵赶尽杀绝过，神族只是现下没有围剿魔族，可不意味着以后不会，你说稳定，若这所谓的稳定本来就是虚假的，只是暂时的呢？”

　　“几十万年的稳定、几十万年的暂时、几十万年的虚假吗？”小景反问。

　　确实这魔灵的逻辑，让他俩很难理解。

　　辛详妍这边也问到：

　　“当年上古神族围剿魔灵是因为魔灵一直在疯狂扩张、荼毒生灵、侵蚀整个六界啊，现下的魔族好好地在魔界待着，又有界碑在，谁会无缘无故地去围剿魔族啊。”

　　“可任何时候，都不能把魔族自身安危的希望寄托在神族对我们手下留情，寄托在神族不对我们出手上吧？你是司命，我跟你说不上这个，可你是魔君，作为魔君，你也这样的想的话，难道不是在赌吗？赌这危险不会发生，或者说这危险在来临之际，就会自然而然有解决的途径，这未免太过幼稚太过乐观了吧？”这魔灵语气急切地问到。

　　辛详妍算是看明白了，她之所以听这魔灵说话，总有一种生气却被什么东西闷着而抒发不出来的感觉，是因为始终有一种错位，就是这魔灵说的这些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对的，观点、态度、信念都没有问题，但立场不对，目标不对，挈魔庭在他这个魔灵的带领下，用着所有正确有效的手段不干正事。

　　挈魔庭魔灵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些激动，站了起来，进而继续对着小景说到：

　　“你啊，说起来，你是为了什么要做魔君的啊？不是为了魔族越来越好吗？只要魔界越来越繁荣，魔族越来越兴盛，不就行了吗？你提到了低阶魔族，没错啊，其实说到底，他们才是纯粹的魔族，是没有神魂的，他们都是魔族整体的一部分的，就和我这翻手间的魔气没有区别的，还有就是妖兽的事情，这也不过就是个途径一个形式，你这么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低阶魔族，你这么在意这些不足为道的微末之处，怎么能成就整个魔族泽披万代的大事呢？”

　　小景听了这魔灵的话后，没立刻回话，而是自言自语般地念叨：

　　“不足为道……泽披万代……”

　　然后哼笑了一声，才质问道：

　　“什么叫微末之处？什么叫不重要？你们要做的又是什么凭空想象的大事？你还知道低阶魔族没有神魂啊？”

　　小景之前的平静是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可现下对上这魔灵这几句轻描淡写的漠然，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低头稍平静了几息，才又缓缓继续道：

　　“说起来呢，其实六界生灵倒也都是每一世都独特且唯一的，但魔族和它们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有神魂，所以其他生灵总会有因果牵引的再聚之时，尽管那时总是会重新纳入许多新的天地因果，最好的状况也不过就只是拥有前世的记忆而已，一切修行还是要从头再来的，说到底已经是一个新的生灵了，可魔族啊，就是连这样的机会，也都是没有的。”

　　“高阶魔族也许通过修炼的进阶有别的可能和选择，可低阶魔族从诞生的那一刻起，等待他的就是几十年后的消散，有时候这种脆弱无力比凡人还不如，可这又怎样呢，你去看看魔境村庄中每天的热闹喧嚣，听听他们的欢声笑语就会明白的，他们是真正的生而短暂，也向蓬勃。”

　　“魔族的这一世，无论是轰轰烈烈或是平平淡淡，无论是有所作为留下名字，或是就这样淹没在无尽岁时中，都是这天地间真正的独一无二，这才是真正的勇敢啊，这才是真正的在这天地间活过，每一个当世的魔族，无论低阶高阶，无论地位高低，都是如此的，我从来不觉得魔族的兴盛，只是你标榜的那种站在高处的繁荣和绝对的控制，魔族的兴盛，是每一个魔族都能更自在而有意义地度过这珍贵的一世。”

　　“哈哈哈哈，你……该怎么说呢，你这不是天真，你这是无知啊，亏你还能成为魔君呢，你可知道魔族是什么？可知道魔气又是什么啊？”挈魔庭魔灵听了小景如此真诚真切的这番话后，是真的被逗笑了，是那种不做假的因为觉得好笑而笑出了声。

　　辛详妍怎么也没想到，也理解不了这魔灵听完小景这段话后，为什么能是一阵哈哈哈。

　　小景倒是没计较这个，而是认真回应魔灵的文化到：

　　“天地间一种生灵啊？不然呢？”

　　挈魔庭的魔灵听了这个回答后，先是一愣，然后低头又是笑了笑，叹了口气，才说到：

　　“原来我们的分歧真的是在这么基础的问题上啊，你虽然是魔君，可真说起来，也不过几百岁寿，你会这么说，倒是不算错，只是我之前就说过了，这天地间的万千生灵啊，其实都可以算作是神的后裔，但唯独魔族不是，确切的说是魔气和魔灵并不是。”

　　“也不能这么说吧，高阶魔族都是过去的仙族、灵族感染魔气后，经脉产生变化而逐渐演变而来的，低阶魔族都是魔界山川间慢慢汇聚而成的，魔气和神力、仙力虽有抵触，但并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小景回应道。

　　挈魔庭魔灵打了一簇十分浓郁的魔灵魔气到空中，然后对小景说：

　　“不要用昆舆之力，你打一簇平常的神力到这些魔气中去。”

　　辛详妍觉得这挈魔庭魔灵挺有意思的，你说他对小景了解吧，他不知道魔君一直以来继承的都是昆舆之力，你说他不了解吧，小景能用出来神力的事情他却是知道的。

　　小景倒是没说什么，照做了。

　　按道理讲这神力会和魔气起冲突后，两相冲撞、彼此消耗，最后会全部消散掉，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辛详妍发现它们并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了外面池子里那种特殊的灰色的水，也就是命簿说的天地之力，落到了地上，然后更有意思的是，这水在地上倒是能安稳待着，但落下时有几滴，溅到了边上那些也是天地之力化成的花朵上，同样都是天地之力，那几朵花竟然莫名其妙枯萎了。

　　“神力和魔力冲撞后不仅会消散，还会释放出破坏力，连这些蕴含天地之力的花朵都招架不住，你真的觉得神魔可以共存吗？当年的许多危险其实都是这种力量间本元冲撞造成的，也不都是我们去扩张时故意进行的破坏，神族来袭击我们时也会产生破坏，可所有的这些最后都被神族推到了魔灵头上，都以为是魔灵在破坏整个天地。你所谓的生灵啊，只是神力的一种外化形式，而魔气天然和生灵就没关系的，或者说是相冲撞的关系的，我们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的生灵，我们不是神的后裔，在现下这个神掌握的天地间，我们是生存不久的。”挈魔庭魔灵非常认真地解释道。

　　先不说别的，这挈魔庭魔灵的话听下来，辛详妍意识到这魔灵似乎是看不到地上的灰色的水的，也看不到其实是水滴溅到那些花，它们才枯萎的，这魔灵别说提到了，他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而小景此刻也关注这件事情，他的心绪辛详妍也能感知到，他亦是看不到的，这就让辛详妍有些奇怪了，毕竟之前这挈魔庭魔灵将她直接推到了外面那个池子里面，若是他看不见这里的水，那会不会他也看不到外面的水，他的认识中，外面那个池子是什么地方呢？

　　只是她没来得及多想，这挈魔庭的魔灵就又继续说到：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当初要扩张，要改造这个天地，那时候有永续魔炎的力量，我们可以开拓出一个新的天地，一个魔灵可以自由生存的天地，一个可以隔离开神族的天地，可这么多年我都无法找到永续魔炎，便只能做别的打算，这就是你问的妖兽的计划，如果无法隔离，那自然就只能找融入的办法，妖族本来就是灵族沾染魔气之后异化的产物，我觉得这也许是早就给出的答案，我就是想给魔族找条长久的出路，能给魔族真正的自由。”

　　又绕回了那个问题，魔族的出路就是不做魔族，做妖族，这从头到尾都让辛详妍和小景很难接受。

　　挈魔庭魔灵这话说得很坦然，在双方认识和立场都差距都很大的情况下，辛详妍觉得这个对话再继续下去是毫无意义的，显然小景这边也是这个想法的。

　　小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这个事情，转头看了看四周，像是想转换一下心绪一般，才又说到：

　　“好吧，这个事情，我问了，也算你答了，就先这样吧，还是说说出去的事情吧。”

　　提到这个的时候，这挈魔庭魔灵的神色倒是突然古怪了起来，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说到：

　　“其实，也许你们并不能出去了，或者说没必要出去了。”

　　挈魔庭魔灵看到小景和辛详妍疑惑的神色，倒是没等它们追问，就继续又说到：

　　“我之前推辛司命你进了反境结界，而后来魔君你也遭受了大量魔灵魔气的冲击，其实现下你们在外面应该是已经陨落的状态了，之所以你们感受不到，一来是因为你们在万魔梦魇中，已经无法和外面有连接了，二来是渺耀沙海这个地方对天地之力有抵抗，冥河的神魂召唤会被挡住，但无论怎么说，你们应该都已经是陨落的状态了，只剩神魂而已，出去了也是徒劳的，不过……留在这里的话，也很有意义的，我们可以合作的。”

　　刚刚还琢磨着这挈魔庭魔灵是怎么看外面那个池子的，他这自己就说了答案的，竟然是反境结界，这说明在他看来，无论从外面看结界内部是什么样子，是个池子或者是其他东西，其实都是虚假的，生灵在通过那个结界时就进入了整个反境屋的陷阱阵法中了，辛详妍之前还在外面时，就发现那些门上的阵法中有杀阵，但没触发，而此刻这魔灵这么说，显然中间那个池子和结界并不是这魔灵设置的，而是上古神族建这个反境屋时就有的了。

　　不过，这魔灵没想到的大概就是辛详妍这特殊的情况，连带着小景现下也是安全的，说起来还有个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这魔灵这几句话说下来，他似乎也还不知道小景也被辛详妍拽进池子中的情况。

　　之前这挈魔庭魔灵能带他俩和二师兄到外面那个反境屋中，显然是对外面能掌握的，但此刻，这几句话间，让辛详妍觉得这魔灵那边有些不对劲。

　　小景听了这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虽说他进来万魔梦魇之后，辛详妍就跟他说了外面的情况了，但听这魔灵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曾怀疑辛详妍，甚至都没有回头向她确认，可见他是真的对辛详妍很放心很信任的。

　　不过，小景这边也是有回应的，说到：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我的确暂时无法确定，但你这边说这话只是虚张声势，欲盖弥彰，我现下却是能确定的。”

　　辛详妍还疑惑，小景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就见小景几个招数打出去到半空中，周围一瞬间就出现了好几层锁链阵法笼罩着此地，细细分辨，那些锁链竟然都是文字，都是刚刚这挈魔庭和他俩争辩妖兽事情时，说过的话，而且有意思的是，这阵法中一些关键位置都有特殊的禹祖字符，就和之前卿无因给辛详妍看的，她唯一记得的挈魔庭神秘力量用出的符咒是一模一样的。

　　之前有想过卿无因说的神秘力量和这魔灵有关，但现下看，辛详妍有个大胆的推测，所谓神秘力量也许就是这魔灵，卿无因说那神秘力量看不见样貌摸不着身形，可不就和这魔灵之前突然出现声音，却没有具体的形态是差不多的吗，而且能掌握特别多的高深术法这点倒是也对得上，这里又是上古神处理魔灵的地方，这魔灵本体很可能现下受压制在什么特殊的地方龟缩着。

　　只是这些都是辛详妍的猜测，此刻一时半会验证不了。

　　那挈魔庭魔灵见小景三五下就让他在此地的布置，浮现了出来，倒是也不藏着掖着了，而是大胆说到：

　　“不愧是魔君，还是让你发现了，不过也晚了，这里已经困住你们了，一会儿我就可以不用再受你所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