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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妖后 皇后辅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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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骄是从阿圆嘴里听见那些话的。
封后大典之后,她便忙于处理事务,有些位置固然位高权重,但权利必然是要付出来稳固的。
那日,她刚解决完一个闹出宫的妃子,从外头回来,凤袍还没脱,阿圆就端着一碗莲子羹凑过来,气呼呼的。
“骄姐姐,那些人说话真难听!”
“怎么?”
“他们说太后是你害死的!这不就是造谣!”
李骄的勺子顿了顿,慢悠悠吃下一口,笑了一声,然后又舀一勺,问她:“还有呢?”
“还说什么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女,说自从你当了皇后,宫里就没安生过……先是喻家满门被灭,又是太后薨逝,说下一步就该轮到……”
说到这,阿圆不敢往下说了。
“轮到皇帝?”李骄接话。
她看着阿圆鹌鹑一般的模样,笑了一声,把碗搁下,“真看得起我。”
阿圆是自请入宫陪她的,原本她该待在沈府,好生当个小丫鬟,来这宫里受什么气?李骄虽然不懂,但也没有拒绝,她年龄还小,一个人估摸着是害怕。
但此时她听见李骄这幅满不在乎的模样,竟是急得跺脚,“骄姐姐,你怎么不生气!”
“急什么?”李骄反问她,汤匙在碗里搅弄着。
阿圆脱口而出:“他们那么编排你,我不高兴!”
李骄的手顿了顿,轻笑:“阿圆,我抛弃丈夫,来当这皇后,你还看不清我吗?沈公子可是我亲手送进牢里的。”
阿圆坚持:“骄姐姐一定有苦衷!我虽然年龄小,但是我想得明白……皇帝要你入宫,反抗就是死,你一定是想着,只有入宫了,才能有一线生机……骄姐姐才不是忘恩负义,是智慧!”
“……”
李骄的手停住,脸色变了变,松开汤匙,汤匙掉在碗里叮一声响。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冷哼一声,加重了语气,强调一般道:“你问我为什么不气?他们说得也不算全错,没必要生气。”
阿圆骤然愣住。
李骄没有回头看,她能想象到对方会是什么神情,鄙夷,或者震惊?
她懒得去猜,她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眼神,她坐到梳妆镜前,抬手,慢悠悠摘下满头珠钗。
这段时日,太后的确是她在照料。
自从册封之后,皇帝隔三差五就差人来传话,说今夜要来琢华宫。
头两回,她都以身子不适推了,第三回推不掉,她便主动去了太后宫里,说要替陛下尽孝。
太后已经老得不认人,整日躺在榻上,嘴里念叨着些听不清的话,太医说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她便日日去,亲自喂药,亲自擦身,亲自守在榻前。
皇帝见她这般殷勤,倒也不好再提侍寝的事。
只是那药,她喂得格外勤了些。
太医开的方子是温补的,她便偷偷将把其中两味药的份量加重了,不过让本就油尽灯枯的老人走得更快一点,不也少受些罪么。
于是太后便在睡梦中薨逝了。
现在外头那些人说她是妖女,说她害死了太后,她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就像当初在京城里被人骂恶妻一样。
去过赌场是事实,弑父杀兄大概也是事实,如今亦是事实,何必反驳。
若到时她的行径败露,这些反驳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骄姐姐……”阿圆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骄闭了闭眼,放下最后一支簪子。
刚在想,这小家伙终于认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阿圆却忽然从背后冲过来把她抱住。
小孩身量小,刚好能把脑袋搁在她的肩头上,哭得稀里哗啦:“我就知道骄姐姐是不愿意的,一定是为了不侍寝才这么做!呜呜呜骄姐姐好伟大……不,我要学张猴儿,从今以后我就喊骄姐!这才配得上你!”
李骄:“?”
李骄嘴角抽了抽,抬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扒开,本想指纹她脑子里究竟是怎么个脑回路,在听到张猴儿这个名字的时候又转了话头:“张猴儿?你怎么还跟他有联系?不是早跟你说了离他远些吗?”
阿圆抬手抹眼泪说:“可是、可是我闯进宫,来殿里,都是他帮忙的呀,他还说要我好好照顾你,他肯定也是好人!”
“……”
李骄懒得再说了。
她也没机会再说什么。
阿圆脸上还挂着泪珠,外头,就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陛下驾到——”
阿圆慌张:“骄姐……陛下怎么来了?他该不会是要你……”
李骄抓起桌子上的帕子就塞到她怀里,从容不迫:“眼泪擦掉,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阿圆赶忙擦眼泪。
李骄此时也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跪下接驾。
翟玉修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叫她起来,气氛沉静片刻,他才开口吩咐周围人:“你们都下去。”
宫女太监鱼贯而出,阿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李骄一眼,也无可奈何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翟玉修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姿势,半晌才开口:“太后的事,是你做的。”
李骄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臣妾听不懂。”
翟玉修笑了一声,踱步掠过她往里走,指尖拂过梳妆台上放着的珠钗,拿起一支在手里把玩,“太后薨逝,朕便要守孝,朕要守孝,便不会召你侍寝,你是这样想的,对吗?李骄,朕知道你大胆,但没想到你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李骄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了思量,轻笑道:“陛下既然都查清楚了,怎么不直接下旨废了臣妾?”
翟玉修的手指紧了紧,没回答。
然后李骄替他回答了:“因为陛下需要的皇后,不只是一个枕边人……臣妾替陛下解决了后顾之忧,陛下该谢臣妾才是。”
太后并不是翟玉修的生母,这事儿她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打听过,也是因为知道,才会这么做。
翟玉修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走到椅子边坐下。
“起来吧。”
李骄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他对面坐下。
“不想侍寝?”翟玉修问。
“不想。”
“为何?”
李骄想了想,说:“臣妾明白,坐到皇后的位置上,便要承担其责,但臣妾自小身体羸弱,不堪重负,生育一事,怕是不能如陛下所愿。”
翟玉修手肘搁在桌沿,指尖轻敲,问她:“那你觉得,你能给朕什么?”
李骄说:“臣妾听说,北边一直吃败仗,军饷都快发不出。户部的老头子只会哭穷,礼部那群只会念规矩,兵部更甚,什么也做不出来只会要钱。陛下觉得,这些人烦不烦?”
翟玉修没说话,望向她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臣妾可以替陛下分忧。”
李骄笑着,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臣妾家中便是做过生意的,陛下应当知道。臣妾虽然不受宠,但也看了些皮毛进去,知道怎么让钱生钱,知道怎么让那些有钱的老爷们掏腰包。这些事,陛下做不得,大臣们做不得,但臣妾,做得。”
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陛下只要让臣妾辅政,臣妾便能顺理成章替陛下解决这些,他们不会说陛下什么,反正也只会说臣妾祸国殃民。至于子嗣……后宫那么多妃嫔愿意绵延,不缺臣妾一个。况且如今,陛下当真觉得缺那一两个小儿么?”
翟玉修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在手里转着。良久,他把茶杯搁下,“朕如何信你能解决?”
李骄脸上挂着微笑道:“臣妾可以临朝听政。当然,臣妾不要什么大权,只要提议的权利,决策,仍由陛下与大臣们来做。”
翟玉修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立即拒绝,将茶水一饮而尽,“便试试罢。让朕瞧瞧,你能如何做。”
……
皇后辅政的消息令朝堂上炸开了锅。
几个老臣当场就要撞柱子,被侍卫拦了下来,翟玉修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闹剧,一句话没说。
李骄就坐在他新设的座位上,一身凤袍,雍容华贵,面无表情看着那些哭天抢地的老头。
等他们闹够了,她才开口:“诸位大人哭完了,便来谈谈北边的军饷,陛下近日可是一直为此事烦忧。”
她波澜不惊,让人把账册搬上来,一本一本摊开。
“这是户部今年的收支,这是兵部报上来的军需清单……还有,前线传回来的实收数目。”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随手翻了翻,然后丢到新任的户部尚书脚边,“中间差了三十万两,钱呢?”
户部尚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骄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其他人。
这天早朝罕见的持续了三个时辰,皇帝向来不理朝政,平日里上朝也很快,今日,是皇后一人,对着满朝文武,把账册上的每一笔亏空都揪了出来。
她不认得那些人,也不在乎他们的背景靠山,她只认数字,错一笔,就追一笔,毫无顾忌,偏偏皇帝不表态,朝臣也不敢太过放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传到了东宫,太子觉得她很厉害,所以在某一日,太子在东宫设宴,请了她过去,表面说是庆贺母后得朝臣信赖。
李骄到的时候,太子翟珞正坐在书案后面写功课。
十岁的孩子,坐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放下笔,站起来行了一礼,有些生疏地喊了一声:“母后。”
“坐吧。”李骄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翟珞,“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翟珞没有多说其他的,直接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折,走过来递给她。
李骄接过来翻开,那是一份关于边境战事的折子,写得很详尽,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调度,没有丝毫漏洞。
“这是你自己写的?”李骄有些意外。
翟珞摇头道:“是老师之前写的,只是还未完善,也没来得及呈上去。老师说,若他出事,便让我呈上,这份……我只是照着抄了一遍。”
李骄默然片刻,合上折子,放在桌上,“你想说什么?”
翟珞看着她,咬牙说:“母后,老师还在天牢里。”
“我知道。”
“父皇不肯放他的。”
“我知道。”
“但母后可以。”
翟珞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跪下来,“儿臣恳请母后,救老师出来!”
李骄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她冷笑一声:“别忘了,你老师是我令人抓起来来的。”
“那是因为母后若不这么做,父皇定会当场处决老师!”
“……”
翟珞的话令李骄心跳一顿,她重新低头,审视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翟珞眼神固执,看着她继续说:“父皇这般喜爱您,让您做皇后,还让您参政,您说的话,父皇也一定会听!”
李骄没有解释什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闭了闭眼道:“太子殿下,您的老师没有告诉过您吗?要得到什么东西,从来都不靠怜悯与喜爱,只靠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翟珞愣住。仰头看着她,听着她的言语,让他感觉到老师还在身边教导他一般。
李骄低头看着他,继续说:“你,能给我什么?”
……
那几日,军饷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李骄让人在京城各大茶楼放了话,说皇后要办一场“报国宴”,请京中富商豪绅赴宴,共商国事,帖子发出去三百份,来了不到一百人。
许多人都不敢来。
毕竟这位的恶名,从还是沈府少夫人的时候就听说过了。
李骄也不恼,来的呢,就都好酒好菜招待着。
酒过三巡,她站起来举杯,笑眯眯说:“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请诸位帮个忙。如今外敌环伺,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打仗,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本宫便想着,咱们在座的各位,谁家里没有几件穿不着的衣裳、花不完的银子?不如捐出来,给将士们添些温暖。”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胖商人站起来,率先赔着笑脸说:“娘娘说的是!草民愿捐白银一千两!”
李骄看了他一眼,辨认出他的身份,笑着说:“这位员外,你上个月纳妾花了八千两,本宫还以为你挺有钱的呢,原来也就只能捐一千两?”
那胖商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骄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这样吧,本宫让人记个名册,谁捐得多,回头本宫叫陛下亲自写个牌匾送到府上去,就写忠君报国四个字。当然了,谁要是一毛不拔,本宫也不勉强,只是回头你们家的商税……”
她没把话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天散席的时候,捐款的数目已经超过上千万两。
李骄让人把银子直接送到兵部,一文钱都没经过户部的手。
这事传出去之后,她的名声如所想的更差了,那些吃了亏的商人,到处说她是个妖后,说她搜刮民脂民膏,要钱比强盗还狠。
不过没人敢承认是自己散播的,因为就在那天晚上,这位皇后让人把一个只捐了五百两的胖商人请进了宫,说是要再谈谈捐款的事,后来也不知道谈了什么,总之第二天一早,那位就顶着肿了的大脸,主动又捐了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