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流》子唯

3、双面人

　　“拉上窗帘！”我突然间咆哮起来，“。。。请你。”
　　她猛的抖了一下，慌慌张张的拉上窗帘，房间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她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瑟瑟发抖，好像我会吃了她。是啊，如果她是静流，我会马上毫不犹豫的吃了她。但是，她不是。静流不会因为这样可怖的我而害怕，她反而会因此而兴奋，露出野兽一样的神情。。。然而，如果是静流，我又怎么忍心对她咆哮呢？。。。我。。。也许只会沉默着，做出更残忍的事。
　　“你走吧。”我抬起头，有些神经质的发抖起来，看着窗边哪个被吓坏的孩子。“拿上我的大衣。”
　　她飞快的拿上大衣，似乎是得到了大赦一般的夺门而出。
　　我重新躺下，呼吸着潮湿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低低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埋在柔软的纯白色床单上，嚎啕大哭。平复之后，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檀木盒子，慢慢的打开，每当这个时候，我会感觉自己的手正轻轻的划过静流的皮肤，让一种来自地狱的快感淹没我，淹没我的人性和内心。
　　盒子里，是她的头发，一束灰色的光泽极美的头发，听老人说，把亡者的头发放在枕头下，她便会应你的思念而入梦来。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施舍过一点梦的温存给我。她恨我。她一定还在恨我。所以，我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带着她的诅咒和怨恨，痛苦的活着，比死亡的痛苦还要痛苦一百倍的活着，她要折磨我，她折磨我的方式，就是不再爱我。忘记我。
　　“你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岛，没想到呢，你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她温柔的笑着，温柔的凝视着我的眼睛，“善良这样的东西，就是拿来利用的呢。”
　　“恩，我想是的，利用也好，伤害也好，这些都跟我爱你这个事实没有关系。”我不看她，只是安静的继续挥舞着画笔。一笔，两笔。红色，黑色。
　　“执着却不是好事。”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调色盘里，把红与黑混在了一起。
　　“恩。是吧。那么让我把你忘记好了。”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想忘记很难，然而，等你拼命想记住的时候，发现却已经再也记不起来了。”
　　“怪复杂的，我再多几个脑筋大概都听不明白。”我又继续拿起笔。
　　“那些画我拿走了。”她转身出去很久，我还在若无其事的挥动我的画笔，在空白的画夹上。
　　哪天，我拿了大衣，去了她跟哪个人约好的地方，第一次，因为无聊的占有欲，我想亲眼看一次，她利用我的场景。
　　在破旧灰暗的仓库里，几个人蜷缩在墙角，等着送画来的人，这些人是专门倒卖赝品的行家，表面上倒卖画，实则在画里面藏品，走私。而我，这个画画的，只是为她所用了而已。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宝马车里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是她，男的，是哪个人，下了车，他们站的很近，几乎靠在一起。仓库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从宝马的后备箱里搬出大大小小画板，挪到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里。
　　“那家伙还很听话。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哪个人抬起她细小的下巴，在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却仍然觉得很阴森。
　　“什么都做，什么都不做。”她只是软软的说。
　　“都做什么？都不做什么？”他从黑色的皮衣里掏出一包白色的东西来，轻轻一扯，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画不是每次都有货么？我不就是个中间人。。。”没等她说完，哪个人扯着她的头发，死命的一压，把她压倒在地上，用膝盖抵住她挣扎的身体，重重的，一下又一下，把她的头埋在被污水染黑的灰白里。
　　“恩。。。中间人。。。。。恩。。。中间人。。。人。。。宠物算不算人？至少，在我眼里不算，不幸的很，你就是我的，一只母的，由我差遣的畜生罢了。中间人。别弄错最后哪个字。你别忘了你是什么。。。。。喏。。。这个月的份。”哪个人，朝地上余下的一点白色鲁鲁嘴。
　　从头到尾我没有出过一点声音，没有惊讶，没有在她受凌辱的时候去拯救她，没有在她从地上缓慢爬起来，又被踢倒又再爬起来的过程中，去帮助她，没有在他放肆的大声笑着的时候，去制止他。我只是默然的站在最黑暗的角落，好像是在看着一出不相干的舞台剧一样，使我差点没注意自己的立场，拍起手来大叫精彩。
　　许久，我沿着墙角慢慢蹲下，眼睛里落出一滴滴液体一样的东西，滴在污浊的水塘里，发出叮叮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异常的清晰。
　　其实，我不该来，其实，我早就知道。
　　那么，为什么不为她做点什么？比如，拯救她。
　　啊恩，那是小说中唯美浪漫的想法，现实中，还有更多的残酷阻止我们的步伐，可以说，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只是在她无法承受这种痛苦的时候一刀了结了她。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在我身边的她跟刚刚这个她是否是同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刚刚不凑巧在同一个人身体里罢了？或者只是谁把我的梦魇划开了一道口子，偶尔给我一点施舍性的光华？
　　那时候的她，安静的靠在车门上，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把好不容易拾起来的白色粉末包在一只口袋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一点兽性的光来，鼻孔边上细微的白色被指头狠狠一抹，随后放在嘴巴里贪婪的吮吸起来。
　　“嘿嘿。。。”她突然带着沉闷的嗓音低低的笑出来，脸上挂满了水珠，和着白色粉末一起被吮吸到了口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会，顺着手指一股鲜红色的液体从嘴巴里流出来。当我接触到她野兽一般绝望的眼睛时，我觉得自己落下了地狱。
　　哪天，我原是不该去的。
　　于是，最后，我们都分不清，到底是她一刀了结了我，还是我一刀了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