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与蛇》尚且徐行

4、铃兰花语

　　开会的主题是五年前一起恶性案件。

　　当年7月22日，正是大暑的前一天，公安局接到匿名举报，在市区城郊一座废弃的印刷厂，有人实施绑架。

　　当民警火速赶到现场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而后进行了工厂内部的搜查，又发现多个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人体组织，据法医鉴定，这些不同的组织分别来自不同的年轻女性。

　　死者韩东瑞，案发前一年转入铜安高级私立，在校期间，屡次旷课，社会背景复杂，经常出入酒吧夜店等场所，考试前数月失踪，所以并未参加当年的毕业考试。

　　“这是个混混啊？”看着墙上的投影介绍，姚宇叼着笔发出一声感叹，“不好好学习，整天泡吧，接触的人能不复杂吗？”

　　周围的同事们也附和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在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份报告，上面详细的记录了韩东瑞短暂的人生经历：

　　父母早年离异，妈妈带着哥哥去了国外，他跟着爸爸生活，而他爸爸是个酒鬼赌徒，因为抢劫被关进了监狱，至今仍在服刑。

　　韩东瑞也因无人管教，整日游手好闲，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惹是生非，被送到少管所教育了几年。

　　“他妈妈怎么没有回来接他？”乔小宁提出疑问。

　　“学校曾试图与他在国外的母亲联系，但一直杳无音讯。”穆杰立在一旁解释道。

　　由于整个案件只有韩东瑞确认了身份，所以警方决定以他为突破口进行调查，而匿名提供线索的，极有可能就是他认识的人。

　　“韩东瑞真的和夏由清谈过恋爱？一个是夜店小王子一个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个人啊？”乔小宁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在她看来，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走到一起。

　　“这个不好说。”姚宇摇着头，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撇了撇嘴角说道，“很多女孩子就喜欢那种坏坏的男生，觉得他们与众不同，特别新鲜，脑子一热就投怀送抱了。”

　　现实生活里，确实有很多容易恋爱脑的女生，遇见了喜欢的人就立马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但是据穆杰的观察，夏由清不是，起码不是恋爱脑，她看起来不冷不热，黑洞洞的眸子透着一丝精明，戒备心极重，好像藏着很多故事，让人难以揣摩。

　　巧合的是，韩东瑞出事以后，她也在同年失踪，要说一点关系没有，鬼都不信。

　　乔小宁听了姚宇的爱情理论，不禁分析起来，“夏由清嫁给了沈唯近，韩东瑞又死在沈唯近的工厂，哎呀！那韩东瑞和沈唯近搞不好是情敌啊？”她忽的灵光一现，又接着说道，“沈唯近为了夺人所爱，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杀了韩东瑞？”

　　这个思路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理由太过牵强。沈唯近要抢女人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更何况韩东瑞不过是个混街头的穷小子，收拾他不是易如反掌嘛，何必搞出人命，引火上身？

　　“那工厂里另外十几个受害者怎么解释？”穆杰这一提问又把所有思绪拽回了原点。

　　大家紧锁眉头，一脸茫然，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情仇，能让人如此疯狂，在使用了残忍的手段之后，还能气定神闲的留在案发现场，泡着茶，欣赏自己的犯罪成果。

　　“这个凶手心理素质极强，我们决不能轻视，不管他是个人还是团伙作案，出于什么目的，变态还是复仇，我们都一定要将他缉拿归案，绳之以法。”穆杰神情严肃，言辞激昂。

　　此时阳光已经开始强烈，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穿透每一堵钢筋水泥。

　　夏由清下楼的时候，沈唯近已经开车去了公司，梅姨准备了早餐招呼她吃饭。她坐下刚吃了几口便向梅姨要手机，说有事想打给沈唯近。

　　其实她自己也有一支手机，但只能接不能打。梅姨不觉有疑，就回到房间拿了手机递给她。

　　夏由清熟练的按下号码，刚响两声，电话那头便传来沈唯近低沉的声音，“喂。”

　　“我要出门。”她淡淡的说道。

　　“去哪？干什么？”

　　“整天在家呆着无聊，想去我以前的老房子转一转。”这个请求很正当，没有拒绝的理由，见他没立刻回应，夏由清故意又提高了音调说道，“不放心可以叫你的人跟着。”

　　沈唯近微微沉默了一下，很快又语气柔和的答道：“好，出去散散心也好，晚上我有应酬，你早点回家。”

　　“恩。”夏由清立马挂断了电话，她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夏家的老房子，在一片棚户区。她让何叔把车停在外面，自己走路进去，两个保镖则步行跟在后面。

　　这里很多年前就划入了拆迁范围，但迟迟没有动工，后来换了新的领导，决定暂停拆迁，进行改造。

　　四年来，她很少出门，更别提回老宅子了。其实她对这的印象很模糊，也没什么好感，只是生病期间沈唯近带她来过一次，说是对恢复有帮助。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空荡荡的屋子格外冷清，与外面的骄阳形成鲜明的对比。室内光线昏暗，到处都铺满了灰尘，隐约能看见空气中悬浮的颗粒。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早已物是人非。

　　沈唯近曾独自来过这里，坐在她的房间，她的椅子上，翻看她的相册和墙上的奖状，闭上眼睛，去感受她那青涩的少年与懵懂的青春。他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夏由清之前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而是梁医生的那盆花，让她有了一种非要回来瞧瞧的想法。

　　还有穆警官提到的那个人，韩东瑞，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恶心干呕，生理上莫名的厌恶感挥之不去。

　　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有被遗忘的答案。

　　书桌旁粘着几张照片，都是她和同一个女生，是谁，她记不起来，只觉得她很可爱，圆圆的脸蛋上，镶着一双玲珑的大眼睛，洁白的牙齿旁还钉着两颗甜甜的酒涡，笑起来是那么阳光灿烂。

　　“这个是铃兰花，也叫山谷百合，一般在初夏盛开，寓意幸福归来，象征纯洁和真挚的爱情。”

　　不知怎的，夏由清看着眼前的照片突然想起了梁医生送花时的情景，他还说这盆花一定会为她带来好运。

　　“铃兰花？铃兰……”她喃喃自语，伸手去撕下一张仔细端详，她们亲密的抱在一起，应该是很要好的关系，可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初夏开花，盛夏结果，是不是很像我们的友情，开在深谷，永不凋谢，呵呵……”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响起。

　　夏由清努力定住心神，捂着双耳住呼吸，想闻这声音寻到对方的模样，可它渐行渐远，越发飘渺。

　　忽的，她像被雷击中一般，从椅子上摔下来，重重的跌在地板上，轰的一声，引来了门外的保镖。

　　“沈太太！发生什么事了？”大个子的先冲进来，环顾四周后，发现屋内没有异样便小心翼翼的扶起她，紧张的询问是否受伤，夏由清踉跄的站起身，向他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保镖才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个壮硕的保镖则堵在门口，敏锐的观察着屋内外的情况，像个门神似的卡在中间。

　　是怕她耍伎俩，乘机逃跑吗？沈唯近还真是用心了。

　　夏由清刚想弯腰捡起那张照片，却发现背面写着几个字，比划清晰而幼稚：夜色酒吧。

　　夜色酒吧？她怔了怔，这是哪？为什么要写在照片的后面，难道和照片上的女孩有关系？

　　她在家真是呆的太久了，对于这座城市的变化毫不知晓，甚至连出门都搞不清东南西北，如果没有司机带路她可能就像个瞎子。

　　大个子保镖见她顿在那，小声问道：“沈太太，咱们要不要回去？”

　　夏由清抬头瞟了一眼，突然灵机一动，她不知道，这两根木头也许能知道呢。

　　她摆了摆手中的照片，问道：“你们知道夜色酒吧在哪吗？”

　　两个保镖听到这个名字连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噢？你们不知道呀。”想都没想就说不知道，分明是在撒谎，她不紧不慢的坐回床边，挑眉讥笑，“那我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去。”

　　“沈太太，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事的，我们真不清楚啊！”壮硕的依然卡在门框那一脸的委屈。

　　夏由清可不吃他们这套，她两腿交叠搭在一起，手肘支在膝头，嘴角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是嘛，如果我一会儿再磕了碰了哪，你们打算回去怎么交差啊？”

　　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半晌，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对于这个女人的疯，他们也略有耳闻。

　　夏由清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们，不再做声，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去耗。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时，大个子先开了口，“这个夜色酒吧倒闭很多年了，原址也早就扩建成了夜总会。”

　　俗话说好人不与疯子斗，他们没必要去惹毛她。

　　“夜总会？”夏由清追问，“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似是有些为难，抿了抿唇角，结结巴巴的说道：“兰，兰亭汇，就是……”

　　又是一阵犹豫，她不耐烦的歪着头，神情有些不悦，直等他的答案。

　　“就是沈先生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