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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二) 竹马竟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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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学士许之远即将与谢家千金谢依成亲的消息在盛京传开来。
请柬也如约送到贺玉迟手上。
贺玉迟左思右想,不知自己当不当去。
不去罢,怎么说他与许之远也算至交好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去罢,又怕自己见了触景伤怀,他的感情还未完全放下。
飞羽终日没完没了开导他,劝他不要一棵树上吊死。
这不,收到请柬后,飞羽又开始眼巴巴安慰他,好像被心上人伤了心的人是他。
“许学士真是瞎了眼才看不上您。”
“我们家少爷,家世样貌、才情武艺哪样不是万里挑一,不愁没人喜欢的。”
“是他没福分和少爷在一起。”
……
一时不知他是在安慰,还是在伤口上撒盐。
贺玉迟捂住耳朵,反而愈发觉得自己没人爱了。
思虑诸多因素后,贺玉迟毅然决定:“去,我们去参加许之远大婚。”
他已经好几月没去过翰林院。这回人家成亲,他再不去见许之远,倒显得他心胸狭隘,因为情所伤,连朋友都不愿做了。
婚期当日,盛京城里,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市井早早开出一条无人通行的大道,为迎亲队伍让路。
乐队手执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更比一声响。迎亲大队秩序井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街头百姓簇拥翘首以盼,争相想见传闻中的美若天仙的新娘子。
丫鬟搀扶着谢依下轿,只见她一袭火红丝裙,眸含春水,眉间清波流转,笑颜如花。只是粉黛略施,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贺玉迟哑然失声,这新娘子谁见了不心动。
他忽然打心底理解许之远。如若他不是个断袖,他也想娶个谢依这样的美娇娘回家去,藏着宠着爱着。
“话说这二人是儿时青梅,学士未中状元前家境贫寒,谢千金依然不离不弃扶持着。”
“我还听说谢千金贤良淑德,还一直帮学士照顾他母亲呢。”
“许学士如今功成名就,也给了谢依正妻名分,实为一段佳话啊。”
“二人当真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听众人一番话,贺玉迟觉得自己的心意有些可笑,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二人自幼相识,如今恩爱有加,一切水到渠成,本就不该有任何人插足。
此时许之远下了马,出现在大门前。
他一身大红直缀婚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纹带,黑发以嵌碧鎏金冠束起,修长的身体笔直而立,整个人丰神俊朗。
两人并肩进入正厅,共拜天地高堂。
喜娘高声朗诵着成亲誓词。
“比翼鸟,连理枝,夫妻蕙,并蒂连。”
“今许之远与谢依二人,成婚以礼,见信于宾。三牢而食,合卺共饮。”
“天地为证,日月为名。”
二位新人相视一笑,郑重朝对方鞠下一躬。
“礼成!”
外头响起震耳欲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白色浓烟四处飘散开来。众宾客不约而同连连拍手叫好,都在衷心祝福这对新人。
贺玉迟茫然驻足,眼神呆滞,手指把衣角攥得皱巴巴。
突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猛地拉住他,他受了惊吓,终于回过神来。
路欢不知何时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正霸道揽着他的肩。
他朝贺玉迟挤眉弄眼,嬉笑道:“阿迟,成亲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去喝酒吧!”
没等贺玉迟答复,便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带着他从一众宾客里横穿出去。
贺玉迟诧异,不知路欢吃错了什么药,这个时候约他喝酒。路欢可是个一杯倒,到时喝醉了恐怕还得自己费劲送他回去。
然而路欢在途中却沉默如斯,一言不发,脸色安然自若,也不知在思索什么,直接拉他跑到了河边。
不知从哪里掏出两壶酒,顺手丢了一壶到贺玉迟怀里。
贺玉迟定睛一看,是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果真还是他一向爱喝的酒。
路欢总是牢牢掌握他的一切喜好,也能在他灰心丧气的时候恰好出现。这令贺玉迟心下涌起一股暖意。
路欢打开酒坛,深吸一鼻浓烈的酒香,毫不迟疑地一口喝下。
“欢欢……你,”贺玉迟疑惑望着他,轻声问道,“你不是不喜酒气吗?今日怎会约我喝酒?”
路欢淡淡答道,“自然是陪阿迟喝的。”
贺玉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猛灌下一口烈酒,酒液有些刺激,淌过咽喉时,他难受地皱了皱眉。
“我特地找了酒家,选的最香醇的女儿红。味道如何?”路欢满怀期待问道。
贺玉迟不紧不慢拭去嘴角的酒液,摇了摇头,“太烈了些。连我都喝不住。”
路欢朗声笑道,“哈哈哈,烈得好。阿迟啊,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有何不可。干。”
贺玉迟爽快地拿起酒壶和路欢碰杯。
反正他今日伤怀,就任性一回吧。若是喝醉了正好直接宿在街上,顾不得丞相府的宵禁了。
不知何故,许是二人许久不曾如此畅快痛饮,一下子相顾无言。
路欢心中藏着千言万语,不吐不快。
“你心悦许之远对吗。”他率先打破沉默。
贺玉迟丧气点头,自嘲地笑着:“没错,是不是很可笑。”
他不自觉抓紧酒壶。
“明明人家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就是金玉良缘,珠联璧合。我却像是输不起一样,不甘心。”
路欢早有答案,如今真真切切地听他承认,还是止不住心疼。
“你无须和任何人比较。情爱之事,没人说得清。”
他低声喃喃道,似是安慰贺玉迟,好像又是在安慰自己。
“没错。我堂堂丞相府少爷,何必觊觎别人的夫君。我若看上什么人,谁敢不从了我!”贺玉迟轻拍胸脯,豁然开朗道。
潺潺河水声稀稀哗哗,几盏流光溢彩的花灯飘浮其上,宛如来自天穹的星子碎钻,一眨一闪舒眉弄眼,好不惹人喜爱。
望见如此盛景,贺玉迟沉声开口,“欢欢,我们许久没一起放河灯了。”
儿时每逢十五,他们都会相约来此河畔,在水中戏耍玩乐,一同放河灯许愿。
两人顿时来了兴致,便一道去街头买花灯。
贺玉迟拿了一只镶着金丝的玉兰花灯,还顺便替路欢精挑细选了一只抱着萝卜的蠢萌玉兔灯。
他得意地炫耀自己眼光好,满心欢喜递给路欢,对方却迟迟不肯接过。
只见路欢面露尬色,瘪了瘪嘴,似乎并不喜欢这只灯。
贺玉迟却一把塞进他怀里,非要他牢牢抱着。
路欢把河灯底部浸入蜡油,点燃麻绳灯芯。
两盏河灯的烛火越烧越旺,摇摇摆摆打了个圈停留稍许,缓缓朝下游飘去,汇入万千河灯中。
灯火熠熠,河水映得缤纷通明,宛如仙人投下的璀璨银河丝带。
贺玉迟双手合十,眼眸轻闭,在心头默念愿望。
路欢也随之默默许下一个心愿。
贺玉迟蓦然好奇,转头笑看他,“欢欢,你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无愧父亲期许,无愧大祁栽培,无愧……”路欢停顿片刻,眼亮如星,坚定道:“自我本心。”
“你保家卫国,战功赫赫,已是大祁的中流砥柱,百姓视你为信仰。你已无愧于大祁。至于你的父亲太傅大人,他在天之灵,也定会为你骄傲和欣慰。”贺玉迟满心赤忱,双目澄澈,认真道。
他眼珠灵动一转,似乎想起什么,嗤笑道:“光考虑别人了,那你的本心呢?”
路欢眸光闪烁,终于耐不住满心满意炽热的情愫,朝他走进几步,一把将贺玉迟揽入怀里。
贺玉迟嗔怪地“嗯?”了一声。
路欢耳尖滚烫泛红,带着一丝怯意,爱抚一般捧起贺玉迟的脸,直接吻上柔软的唇。
舌尖轻巧地打开他的唇齿,齿间残留的酒气使得亲吻愈发醉人。
路欢忘我沉浸其中,一手缓缓扶上贺玉迟纤细如柳的腰身。
贺玉迟手足无措呆愣着,路欢温热的气息暧昧地喷洒在双颊,他心弦紧绷,渐渐有些心猿意马。
他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贺玉迟被吻的喘不过气来,路欢才终于放开他。
“阿迟怎么不知换气。”路欢反而开口责怪他。
贺玉迟气的说不话来,“你……得寸进尺!”
路欢收起调戏,直勾勾凝视着他,一本正经道:“我的本心,是你。”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贺玉迟问道,内心有些不确定。
堂堂路欢大将军怎么能想不开喜欢他这个废柴。
路欢理所当然道,“不然你以为什么意思。”
“当我知晓你心悦许之远时,你可知我有多心痛?后来发现许之远对你无意,我又该死的忍不住庆幸。”
“阿迟,你喜欢他是没有结果的,所以不如喜欢我吧。”
路欢的眼睛炯炯发亮,正像荆棘丛中的一堆火光。
那火光毫无征兆地照进贺玉迟慌乱不堪的心,血肉仿佛被滚烫的火花灼伤。
他胸口不住起伏,有些气愤,“我当你是挚友、知己,你跟我说这?”
说罢,贺玉迟拂起衣袖,转身离开。
路欢早已料到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只好掩饰下内心的失落。大声冲他的背影喊道:“阿迟,我会等你的。”
不知贺玉迟听没听到,离去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瞬,又急匆匆地小跑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