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88、君倾国自倾

　　军中的庆功宴，火热的犹如在三伏天时点上一把熊熊的烈焰，整个漠北大营都被这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然的火热气氛点燃了。
　　武场中央升起了高而浓烈的巨型篝火，周边也有星星点点的火堆众星拱月。
　　东篱、夜妖娆、乎娅、宋宁墨、陈安尘，就连一向喜静的费景都围坐在篝火旁边，对着身前并不丰盛的食物，吃喝也颇为畅快。
　　夜妖娆为了医治眼疾，已经小半年滴酒未沾了，宴席上众将士抱着酒坛喝得那叫一个生猛，她听得海碗生生相撞，酒水翻滚四溅，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你也想喝？”东篱凑近了，问道。
　　他似乎已经喝了些，呵出阵阵酒香。夜妖娆又想起营帐中的尴尬，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东篱见她如此，调侃腻歪的心情猛的没了，仿佛自己的一颗心啪地掉在地上，下午二人种种的亲昵也变成了笑话。
　　他有太多的话没说出口，而她亦是有诸多心事一一沉没。
　　本是抱着愉悦的心情浅斟慢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借酒浇愁愁更愁。
　　筵席过半，不少人酒至正酣，哄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众人嘈杂的和闹声中，一个高亢且尖亮的女声突兀地显了出来。
　　“夜夫人！都听说乎娅公主能歌善舞，才得了公子青睐。不知夫人会些什么？”木冬青有些醉意，瞥见夜妖娆便觉着不顺眼的很。
　　场中忽而静了很多，凡是听到她挑衅地都将目光投向夜妖娆。
　　东篱眼光迷离，在一旁凉凉的道，“你唱个曲子给他们听听，也让这帮人开开眼。”
　　话音一落，哄闹声又起，不过这次对着的全是夜妖娆一人。
　　听着东篱的话，她暗暗有些心惊。这人什么时候对她说话也冷嘲热讽，暗藏机锋了？难道是……察觉了什么，伤了心冷了情？
　　眼前黑洞洞的，夜妖娆惶惶不安。伸出手在他的手上搓搓按按，除了得到一阵烫人的体温之外，他半分回应也无。
　　“怎么？夫人莫要谦虚——”木冬青又叫。
　　无法，夜妖娆站起身，“今儿个大家高兴。妾身雕虫小技，虽登不了大雅之堂，但今日给各位将军助兴，我又怎会推辞？”
　　袅袅婷婷的走了两步，给东篱福了福身，起手揭去面纱。
　　“嘶——”“啊！”“呷——”
　　有赞叹，亦有不屑。
　　小陶跑上前来带着她走上了观台，几个大灯笼映照着女子妖冶魅惑的面庞，衣袂轻扬，那个口口相传的女妖似乎便近在眼前。
　　“从前我总是唱歌，不为别的，只为着梦里面有个人说欢喜着我唱。今儿个高兴，我便给大伙儿跳个舞。愿那个欢喜我跳舞的人，看得清楚。”
　　端着酒碗的东篱手腕一抖，酒水溅湿了大片的衣襟。
　　目光凝在前方女子的身上，她阖着眼睛神情安详，仿佛正在憧憬。
　　夜妖娆转身解下狐裘披风，一袭长身白裙，点点朱丹豆蔻。四围静极，她却听到了他的呼吸和心跳。于是，她晓得东篱是看着她的。
　　安彤淡淡笑着抱了琵琶，扯了扯她的衣袖。
　　“主子，‘射天狼’可好？”
　　“你倒是懂得！”她嗔了声，玉簪一抽，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哪怕阖着眼睛，依旧是媚色无边。
　　乐起。夜妖娆就地一旋，整个人就那么飞扬了起来。
　　宋宁墨掉了竹筷，东方凉夏合不拢嘴。
　　陈安尘抖着双手，目色泛红。
　　小陶忘了眨眼，一把掐上自己的大腿。
　　木冬青失了魂魄，眸子里映着女子翩然的身姿。
　　乎娅脸色不好，紧紧咬着下唇。
　　费景则“唰”的合上折扇，眼神痴痴的，口里吟道：
　　遏云歌响清，
　　回雪舞腰轻。
　　只要君流眄，
　　君倾国自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