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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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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几日过去,眼看就要到年关。
漠北城里捷报频传,军营中更是欢天喜地,人人都盼着过个好年。早在半个月前千钧一发,一触即发的凶恶势头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最最勇猛善战的布林一部集结了十几个部族,大兵压境。却是一连数日都不见动静,又过了几天,几个部族悄悄的退回了草原深处。之后几天,又有许多头领带着自己的族人放弃战斗,到了现在族长布林葛生已率部众退出百里。所有威胁边境的因素一瞬间全都解除了。
这样的结局谁都没有料到。
其间,倒是有个颇为耸人听闻故事迅速的流传开来。
传说,在那十几日当中,每晚都会有一个美得好似洛神仙子的女子飘然出现在草原人驻扎的营地旁边。她骑着高大的骆驼,身着素纱血裙,长而黝黑的头发斜挂在肩侧,周身都腾着美轮美奂的五彩霞光。她一旦来了,则必会挑选族里最最勇猛的战士,载歌载舞,□□好。而第二日一早,人们便会发现那位勇士的尸首。死相甚为可怖,整个人干瘪做一条,仿佛被妖魔吸尽精气而亡。
起先,族人们只是焚香祷告,请来巫师作法驱妖。后来,死者越来越多,凡是联手作战的部族皆有勇士这般死掉,恐慌瞬间便蔓延开来。
在这桩事里获益最多的,莫过于漠北城里的居民。那里民风淳朴,又不了解事情始末。到了快要年关的时候,家家都挂起了绘有素纱红裙女子的灯笼,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用百姓们的话说,不管那女子是人是妖,只看她保住了边地生灵,她便是漠北的神女。
夜妖娆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在她看来,这次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虽然冒着几分风险,往返于冰封雪拢的草原戈壁与漠北大营之间,可该问的该做的却是一样也没有落下。
那批悍勇的草原人果然要取夜妖娆的项上人头,为的自然是打压东篱的钢铁防线,进而打开入主中原的第一步。至于是谁透出了东篱与夜妖娆的渊源,她一路追问之下,才震惊的发现,唯一知道这个人的竟是草原最凶悍部族的首领布林葛生!
原来这一次的长线居然真的牵出了了不得的大鱼。
可正当她要有所动作,与这个传说中的嗜血恶魔会会的时候,他却带着他的族人一撤百里,完全脱离了她的能力范围。
于是,夜妖娆只好带着七星颇有些狼狈的回到漠北大营,小憩一番,准备应付当晚气势恢宏的庆功宴。
漠北的雪已经融了大半,苦寒的程度却半分未减。刚斟上的热茶,片刻功夫,就能凉个精透。东篱坐在炭盆跟前,呆了一会儿,再去端起茶盏喝茶时,上好的雨前龙井已然冷透。
他看了看床上的人,心里也跟着手中的热茶一起迅速凉了下来。
夜妖娆几日以来乏得厉害,整日整日睡在床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她开始用一些胭脂水粉,身上总有腻人的熏香。有时,声音沙哑,像是在碧落楼时唱破了嗓子,张开口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
东篱不问,她便也不说,半句解释也无。
面上虽是没什么不同,可他仍旧觉得怅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从他二人之间流走。走了便再也寻不回来。
夜妖娆被一阵尖啸的汽笛声吵醒,极快的坐起身来却忘了自己又将视力封了,身子一歪失了平衡,直直的从床上跌下。
东篱坐得远,又是出神发愣,当他起身欲救时,早就为时已晚。
夜妖娆的心都提到了喉咙眼儿,咬紧牙关预备“粉身碎骨”。然而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稳稳地躺在一个人胸膛里,胸膛里的一颗心“咚咚咚”地响。
“夜老板,没事吧?”小木喘得紧,被夜妖娆的手肘一下戳中肋骨,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她说得快,起身更快。
莫名的觉着心虚,后退两步,又险些将一旁的炭盆踢翻。
东篱一口气憋在胸口,那无处不在的影卫毒刺似地扎进他心里,疼得紧。他傻乎乎的提起鸣叫不已的水壶,热气腾起蒸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看夜妖娆慌张无措,咬着下唇急急后退,一脚踏上了炭盆的边沿。
“你——莫慌!”上前一把掺住她的胳臂,拽到自个儿跟前。
夜妖娆又是一吓,张开口,脚下几个踉跄栽进东篱怀里,鼻尖又撞得通红。那样子,看上去竟也……有些……蠢……
心里的那口气“啪”地没了,只剩下胸口处一块酥酥痒痒,被她小巧的鼻尖撞过似乎也染上了一片柔嫩嫩的红。就这么着,他便又欢喜起来了,身上每一处都雀跃得想要舞蹈。
一捞一拽,另一只手上滚烫盈满的沸水也便随着一摇一荡,倾洒出来。
“嘶。”东篱短促的吸了口气,搁下水壶,右手里还是牢牢地握着夜妖娆。
左腿上湿了大片,瞬间疼过,待他反应过来反而木木的不怎么痛了。
“你怎的了?”夜妖娆彻底乱了,伸手一阵摸。
很快便觉着他左腿上湿了一片,又记起刚才听到的汽笛鸣,才知他定是被烫找了。
“烫着了?疼不疼,嗯?怎么不小心?!”
听她阵阵责问,满脸的笑意尚未褪下便又觉着酸涩万分,蒙着千万分的委屈立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快快脱下来,过会儿撩起泡来一时可就好不了了。”
夜妖娆说罢从他手里挣出来,七手八脚的解他腰带。手脚异常利落,扒了一层又一层,东篱只觉双腿一凉,低头看时,自己便只剩下两条光腿白惨惨的杵在那里了。
脑中“轰”的一声,一把滔天大火立时便将他点了。何为五内俱焚,何为悔不当初,又是何为羞愧难当……东篱此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两颊热得火辣辣的,任着夜妖娆怎样摆弄。
小木在一旁仿若雷击,半晌,才哈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才多会儿工夫,她便让他酸甜苦辣尝了个遍。东篱兀自摇摇头,心想自己真真是无药可救了。
安彤提着药篮经过主帐门口,碰巧听到了小木肆无忌惮的笑声。脚步稍微放慢了些,耳朵仿佛支楞起来,一直到笑声渐弱也没有听到夜妖娆的声音。他努了努嘴,带着一丝失望脚下又快了起来。
“你怎么才来?”木冬青像小鸟一样跳跃着扑到安彤身边。那样的迫不及待,一颗心险些从嘴巴里飞出来。
安彤放下药,冲她微笑。眨眼间,她又突然想要逃得远远地,逃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那张浅笑嫣然的脸,那么好,看得久了会不会真的就忘不掉了?
木冬青少有的沉默下来,转着水汪汪的眼睛,脸蛋在靠近他的瞬间变成红色。
“你的手好些了么?给我看看。”
安彤知道那日小木下手不轻,身上的伤稍有好转他便拿着药到木冬青这里看看,短短的说了几句,他便知道,这个女子并不像想象中的聪敏。
她的伤不打紧。淤血看上去吓人,可筋骨到底是没有伤着。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后,拿出几瓶活血化瘀的伤药来。
他的手颀长柔软,指甲修成规矩的椭圆,看起来很干净。手背上有几条稀稀落落的伤痕,皮肤因为寒冷变得青紫,小指上一块冻疮肿的老高。手心里则是布满了老茧,摩挲在木冬青的手腕上,扎得人有些疼。
安彤的话少,木冬青则因为头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少年,羞涩的说不出话来。
临走的时候,她隐隐的有些失望,怔忪片刻,猛地发现那个漂亮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别动!”他说,身子向着她不断倾斜过来。
她痴痴地望着安彤,眼见着那张脸渐次放大,浓黑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涨红的颊。木冬青一动也不敢动,僵直着身子,直直盯住安彤。
少年的嘴唇缓缓张开,又凑得近了些,这下她便连呼吸也停下来,觉着怀里揣着个兔子挣扎着要撞破胸膛。
只是眨眼间,又仿佛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木冬青的眼里突然冰了下,继而便听到安彤嗤嗤的笑声。她完全不明所以,眼睛里写满惊诧。
“睫毛戳进眼里了,都不觉着么。”
“啊?”
“现在不要紧了,以后再遇着,叫人用舌尖一扫定然伤不着眼睛。”
“你!扫什么扫……谢……谢谢。”咕哝半天,最后还是说了谢谢。
木冬青抬起头来,眼光恰恰逢上少年潋然温和的笑。她想,自己大概是永远忘不掉这个人了。
安彤自那以后,天天出现在木冬青的帐子里。那女孩儿飞扬的热情和欲拒还迎的神态分明告诉他,这颗心他已经握在手里了。
他轻巧的拆了绷带。木冬青白皙的手腕已是完全恢复,他轻握着她的手又略略转了转,见她完全不痛,嘴角便向上掀起一个陡然的弧度。
“这伤已经好了。”
“那……那你今后还来不来?”她拦住他的去路,口气也有些蛮横。
安彤眼中一丝不耐倏然划过,却仍然弯着眉眼,淡淡的透出欢喜。
“你在哪儿,我便去哪儿。还不成么?”
他的声音如水瞬时就将木冬青湮没进去,前一刻还忐忑不已的心下一刻便化作了一颗蜜饯果儿,甜透了整个身子。
“晚间的庆功宴你去么?”安彤问。
“去!去!”
“那好。到时,我去寻你。”说罢,揭帐而去,在木冬青眼中留下一个嵌着夕阳霞光的背影。
在那一刻,似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欢喜的,并且期待着很快到来的庆功宴。在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那一刻对他们而言,也许有的人会后悔,有的人会追忆,而有的人则永远停留在了那样绚烂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