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63、陶然小筑之一 他推门而入

　　十里桃林原是昌邑城出名的景致之一，每年一度的百花宴便在这里举行，在昌邑城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却这一点，桃林边儿上有一座荒废多年的鬼宅，也是城中妇孺皆知的掌故。
　　鬼宅的来历并不鲜明，连城中的老人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建起，什么人居住，直至最终如何成为鬼宅的。可以知道的是，自从有了昌邑城之后，那宅子便一直被人们叫做鬼宅。三年前，几个玄衣劲装的青年忽然找到了鬼宅地皮的主人，连带着那座鬼宅一起买了下来。那块地皮因了鬼宅本就无望出售，谁知几个青年人出了天价非要那块地皮不可，那家主人简直乐晕了头，卖了地皮后搭上戏台直唱了三天三夜。
　　没几天的工夫，鬼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陶然小筑”的酒庄。酒庄的伙计清一色的短打装扮，墨色衣裤银丝锁边，袖口、腰间花纹繁复，单是看着就觉得质料上乘，做工讲究。酒庄地界颇大，前面一栋二层重檐小楼作为酒肆，平日里接待散客，后面是大片的酒窖和酒坊，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园子。
　　起初，陶然小筑的生意并不好，城中人几乎没几个知道这个偏僻的酒庄。后来一个商队经过昌邑，偶然在酒庄停下歇脚，顺便就尝了尝小筑的酒品。这一尝，几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顿时觉着所谓人间佳酿，世上绝品非陶然小筑的名酒莫属，路过倡议的时候大大的宣传了一把，至此小筑的名声才算是初初奠定。
　　凭着美酒佳酿，小筑瞬间就大红大紫，然而直到现在陶然小筑仍然是门可罗雀，并不见得日进斗金。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陶然小筑的“三大怪”来。其一，酒庄的酒只供城内碧落楼，其余商号一律谢绝，您若想要喝上好酒，就非得亲自去陶然小筑不可；其二，酒庄傍晚开张，凌晨打烊，庄内伙计统统是冰霜面孔，令人生畏；其三，酒庄老板姓叶，极少露面，零星酒客曾在庄内见过一名女子，面覆黑纱行止诡异，声称酒庄老板并不是人。然而这都是传闻，从来无人考证。
　　傍晚，昌邑城中仍然蒸腾着阵阵热气，桃林之中已有清风渐起。
　　小金打开院门，细长的竹竿上挑起一顶硕大的灯笼，上面一个“酒”字龙飞凤舞。左右两边的灯笼挂好，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酒庄的牌匾，复又返回院中，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倏地一下腾身而起，片刻工夫又轻巧落下。小金喜滋滋地甩着抹布走进门去，门口黑底金字的牌匾闪亮如新，遥遥望去赫然是：陶然小筑。
　　今日不是小木当值，可是出了白鹭堂这一档子事儿他也没得闲，事情办妥当了之后，他伸了个懒腰调转步子，朝酒庄后院的大宅子走去。
　　轻扣了几下门，就听里面应道“小木吧。进来说话。”
　　分明是个女子声音。
　　他推门而入，屋内女子随即转过身来。面如妖姬，目挑桃花，单是眼神清净凛冽。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住显出几分凌乱，钗子倒是极好的，乌木盘龙，龙嘴上衔住一颗珠子，细看之下珠子竟闪出盈盈白光。显然，这是个男子的钗子。素衣长裙，脚上是雪青色软底布鞋，倒是有几分居家的味道。
　　小木看了她一眼，垂首道“夜老板，白鹭堂的事情了了。跟您说的丝毫不差。”
　　她掀掀眼皮，淡然道“过去看看。”说罢，起身拿出一方黑色面纱在耳后一挂，提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