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62、人面不知何处去 你跟着东篱

　　约莫一柱香的工夫，赤红大马停在了花街后巷，碧落楼的侧门便在这里。少年的眼睛闪了闪，心中掠过阵阵喜悦。
　　三年前这里也是如此安静，即便几步之遥的地方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但只要退上几步，你就能感觉到静谧安稳，碧落楼的侧门和紧靠着侧门的阁楼便是这样的所在。
　　他上前几步，叩响了大门。
　　来开门的是个面生的丫头，看到少年先是大大的惊讶，而后又迅速敛了表情，低眉顺眼地道“阿楚吩咐奴婢给公子带路，公子请随我来。”
　　少年点点头，牵着且行进门。立即有小厮出来牵过马匹，少年交代了一声要好生照料，随后便跟着丫头进了阁楼。
　　且行瞪大了眼睛四处打量，进了阁楼又见各处布置的繁复花哨、艳丽无比，瞬间对这个叫“夜姑姑”的女人失去了兴趣。亏得爹爹将这女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连哥哥也从没说过她一个“不”字，弄得自己迫不及待要见她一面，现在想想真是不值——嗨——
　　且行皱皱眉头，叹息一声。
　　少年低头看他，手指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道“小孩子家，叹什么气？！”
　　他有点恼了，本来就委屈，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且行皱起鼻子，抬脚就要踢到少年，谁知少年早有防备，稳当当的后撤一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他们差距太大，且行根本不可能对少年造成威胁。
　　若是以前还则罢了，今天小魔头且行忽然窜上一股邪火，定要出了这口气不可。于是他扭着小腿跑了两步，“呼”地扑在少年腿上，张大嘴巴就咬了下去。
　　“唔。”少年吃痛哼了一声，心里纳闷得紧。平日里且行没少胡闹，但总是审时度势，知道毫无胜算绝不轻举妄动。今日怎的使上了蛮力？
　　他快速弯腰在且行脖颈处一点，抓起一条腿就将他拎了起来。
　　且行尚未尝到胜利的喜悦，就全军覆没，一着急张开大嘴便哭了起来。
　　阿楚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匪夷所思的景象。
　　少年单手提着一个红衣裳的胖娃娃，另一只手堵住耳朵，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无奈。看见她来，少年脸色一转，展出一个金灿灿的笑，纯得就要滴下水来。这笑与他离去时的哭截然不同，可在阿楚看来，它们却是如此相同。
　　且行眼前一花，觉得自己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嗵”的一声摔进被褥。他揉揉脑袋翻身而起，就看见方才进屋的女人抱住少年一通“心啊，肝儿啊”的乱叫。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女人？哼！他翻翻白眼，抱住一团软靠。
　　“阿楚……阿楚！我喘……不过气……来了……”少年的声音微弱，阿楚一听，立马放开手来。
　　她拿出帕子揩了揩眼泪，“你看我人老了，见着你们都出息了，实在是高兴。”说话间眼睛贼亮贼亮的，半分悲情的意味也无。少年显然是习惯了她的做派，面上一派镇定坦然。
　　阿楚将少年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果然是出脱的越来越好了，我看人的眼光从来就没错过。怎么样，彤彤有意回碧落楼来吗？”说着，牵过少年的手揉了揉。
　　他青了脸，嘴角抖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眼儿狼。”阿楚佯怒，往边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少年显得异常乖顺，走到阿楚身边“阿楚莫生气，我办完了正经事，得空儿就回楼里帮忙。”
　　阿楚听了鼻子酸了酸，眼前的孩子窝心得让人心疼。
　　“说什么傻话！你现在学了本事出息了，将来派得上大用场，我怎么舍得让你窝在这腌臜地方？！便是我舍得了，你那主子也定会来找我拼命。”
　　少年听得“主子”二字，立时红了眼眶，颤巍巍的问“夜主子……她……怎么样了？”
　　阿楚摇摇头“你跟着东篱公子一走，她身边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了。大半年下来，整日里就知道饮酒看天，对谁都不理不睬，像个哑巴……我虽能时时照拂她，但终究没法子让她振作起来。东篱公子给她的信她也从来不看，随手就丢进炭盆里。就这么着，没了魂儿似地一日日耗者……”
　　阿楚吸吸鼻子，接着说“后来，一个大人物去找了她，第二日，她便有了精神，跑去南馆找了半夏。彤彤你知道，咱们楼里的酒好，从来都是自家酿的市面上绝无仅有。半夏掌着造酒的方子，因着欠了你们主子一个人情，既然她来讨要，就一并给了。她总是个仗义的，怕坏了碧落楼的生意，答应半夏以后碧落楼的酒水她全部包下，她造的酒只卖散客不供商号。这不，到现在还是守着个酒庄。”
　　少年紧咬着嘴唇，半晌，说道“阿楚，你说的那个大人物，是谁？”
　　“铁骑营的少年将军——宋宁墨！”
　　他心思转了转，就听阿楚接着道，“宋宁墨劫法场不成，逃逸在外。宁玉王爷薨逝大赦天下，他得了东篱公子的保举官复原职。谁知到这人是个什么来路，手眼通天不说，连你主子见了他都多给几分颜色！我真是为东篱公子抱不平，怎的输在一个黄毛小子身上！？”
　　少年尴尬的咧咧嘴，快速问道“主子现在哪里？我带了个人去见她。”
　　“是啊，快去见见吧。宋宁墨前些日子上了战场，她又变得要死不活的，你可快些去看看她。城东的十里桃林知道吧，林子边儿上叫‘陶然小筑’的酒庄。”说完，她四下看看“你带了个人？人呢？”
　　且行委屈地撇撇嘴，道“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