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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相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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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引章喊着,两天来高热不退,梦呓不断。
宋宁墨在一旁拧紧了眉毛。自那晚起他便一直守在这里,他为她换下衣裙,清理伤口,煮药熬汤。可谁知,印章牙关咬紧,药汁是一滴也喂不下去。高热蒸的她双唇开裂,本就瘦小的身体象脱水一般迅速干瘪下去。受伤的后背、臀、大腿不能受重,引章只能趴着。这样的姿势一两个时辰尚可,时间一长,她便不自觉的要翻过身去。宋宁墨不眠不休的陪在哪里,她一旦想要翻身,他便将她抱起来窝在怀里,伤处由少年的□□恰好漏开。
这一抱便是两日。
“将军!”门外忽听得声音。
“何事?”他抬头,眉眼中的焦虑一扫而空,变得凌厉。
东方大夫来了。
“快!快让她进来!”他一喜,语调微颤。
木质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午时的光倏地涌进来,刺得人张不开眼。光芒中一双白色绣鞋,长衣长裙的东方凉夏款步踏了进来。她眼中带笑,身姿有着不似一般女子的高挑,凤眸、小口,长发高束,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个热中微凉,赏心悦目的女子。
她本是满心欢喜的赶来,心下得意。宋宁墨啊宋宁墨,本姑娘早就料定你离了我不行。从军两年哪次不是我将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现在你武艺长进了,也升官儿了,就对我不闻不问,连出营回乡的大事也不知会我一声。好哇,你不是翅膀硬了么,怎么又急急地把本姑娘请来了?
得意归得意,事情却马虎不得。她得到消息便连夜赶来,一路上换马两次,更谈不上休息,就风尘仆仆的奔到了广安城。
一进门,东方凉夏便愣住了。
宋宁墨抱着一位姑娘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用帕子为她沾湿嘴唇。他眼睛里尽是疼惜,双眉紧皱,仿佛病痛生在自己身上一样。这样的宋宁墨她没有见过,甚是不曾想象过。不知怎么的,她有些难过了,路途上的疲惫顿时蜂拥而上。
“愣着做什么!快来瞧瞧!”宋宁墨察觉她进来,却半天不见动静,这才抬起头。
凉夏回过神儿,忙掩了神色。
“好,好。你急什么?!”
“怎么样?”
她刚搭上脉,宋宁墨便问,惹得女子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弱、弱、还是弱。不管从哪里看都脉象虚浮,垂死之兆呢。她心下暗暗一惊。宋宁墨关心的姑娘竟这么命短,怪不得他急急的回来。眼前病人将死,她却反常的窃喜起来。
“不行了。准备后事吧。”她站起来,说得轻松。
宋宁墨浑身一震,仿佛雷击一般。他大手一伸,臂膀像是突然伸长了几寸,一下子扣住了东方凉夏的脖子。这一扣,用上了六成的力气。
“你再说一遍?!治不好她,我就用你陪葬!”
女子的脸顿时惨白一片,瞳仁猛地一缩。她想起了铁骑营里,宋宁墨的绰号——罗刹。
“你!你……疯了!”东方凉夏从喉管里挤出一句,右手挥起给了他一个耳光。宋宁墨突地松了手,脸色跟着暗了下去。
东方凉夏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息。脖子上几条鲜红的指印清晰的浮了上来。她刚想开骂,就看到宋宁墨垂下的脸上流下泪来。
硕大的。晶莹的。却苦涩不堪的泪。连续不断的砸在他怀中女子的脸上。
习武练兵,累的连呼吸也懒得用力时,他不曾哭;两军对垒,敌方一支羽箭射来,深入皮肉,他不曾哭;大漠行军,弹尽粮绝,他不曾哭;那样一个决绝冷酷的人,如何哭得?
现在,他却哭了。拥着那个怀中的女子,哭得像个孩子。
“宁墨啊。不哭,不哭。”引章不知是什么时候长开了眼,声声安慰着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宋宁墨张大了眼睛,可却怎么也止不住断了线的泪珠。
“我……我梦到你做了将军呢。呵呵……”她声音沙哑,可宋宁墨听起来却那么温暖慰藉。
东方凉夏看着,心里诧异得紧。醒了?!这么瘦弱伤重的女子居然醒了?!
“快让我再看看!”她并步上前,又搭上了脉。
并无任何起色,从脉上看的确是将死了的。不过,既然醒了,就说明他还不想死。试一把,又有何妨?
“宋宁墨,我这就去开方煎药,若是在热度退下之前,她还是醒着的,就有希望了。”凉夏忿忿地说。
“谢谢。”宋宁墨仍旧没有抬头。
东方凉夏转身出了房间。
人自是醒了,病也就好的快了。
东方凉夏忙里忙外,不亦乐乎。治病的药,补身的汤,事无巨细。半个月下来,引章不但坐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不少。宋宁墨公务不断,所以引章的热度一退,他便早出晚归,这照顾病号的重任便毫无悬念的落在了她的肩上。
“姑娘,该喝药了。”晚上,最后一剂汤药,凉夏小心翼翼的送了过来。
“劳烦东方姑娘了。”说着,引章坐起来。凉夏笑嘻嘻的端着过去,抬眼便迎上了引章的目光。
“你——你是谁?!”
凉夏怔住,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个人不是宋引章。她怎么躺在那儿?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是谁?
晃动间,墨色的药汁溅出少许,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啊……”宋引章也略微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明白了。前些日子都在白天服食汤药,今儿个这是最后一剂,便赶到了太阳落山的傍晚时分。
“我的事,宁墨他没有对你说吗?”她问,心里却不慌。这东方姑娘开朗大方,长得又可人,自己早就喜欢的紧。宁墨虽然什么都不说,待她泛泛的,但引章能看得出来,臭小子心里十分信任东方,信任中也带着喜爱。
经引章一问,凉夏更是云里雾里。
“我就是引章。只是白天和夜晚有些不同罢了。没吓找你吧……刚刚见到都会想你这样。”
凉夏见她说得稀松平常,不由得相信了些许。
“你……”
“东方姑娘但问无妨。”
“你是妖?”凉夏直言不讳,精致的脸庞充满了好奇,显然她并不是害怕,反而惊艳于此时的宋引章,想要追根究底。
“不,不是。”引章笑笑,愈发喜欢眼前的姑娘。
“我爹娘都是人,如何生的下妖来?只是我与普通人略微不同罢了。白天里那个样子才是真正的我,眉眼口鼻都像极了我娘。这晚上……”她顿了顿不再说话。
凉夏看她垂下眉眼,若有所思的样子较方才的妖冶至极,又多了几分妩媚,连自己都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拥她入怀,何况男子?何况宋宁墨?
“东方姑娘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什么病?”片刻,引章问。
“病?!这话问的凉夏语塞。”她竟觉得这是病?!
“与其说是病,我倒觉得更像是血统,像发色、肤色一样能够代代相传。具体的我可以去问问我的师傅,他老人家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凉夏分析道。“不过,你这个样子还真是招人疼,我一个姑娘看见到你都险些把持不住,何况那些大老爷们儿?怪不得宋宁墨——”
话音未断,宋宁墨便推门进来。
“啊?!你,你怎么不敲门?”凉夏心虚,怕他听到了自己的话。
“嗯?”宋宁墨挑挑眉,不与她多话,眼神里尽是不屑。
“引章,怎么样?好些了么?”他低声道,侧身坐在了床沿。
宋引章看看凉夏,又看看宁墨。这分明是一对欢喜冤家嘛。她虽不出门,但天资聪颖,这些人情世故自是一看便有了分寸。宁默寡言,但心地纯良,有担当。现在得知他已作了铁骑营的将军,自是离婚配不远了。他娘死得早,自他从奶娘的怀里出来便一直也他这个做姐姐的玩儿在一起,如今大了,有些事还是要姐姐提点下才行。
“引章?”宋宁墨见他不答,只是垂了眼睛浅笑,心中有些纳闷。
“臭小子,你叫我什么啊?嗯?让我听听你叫我什么?”女子嬉笑着捏上宁墨的脸,上提下拉,忘乎所以。宋宁墨一张严肃惯了的脸被这么一折腾,顿时滑稽无比,丑态百出。
宋引章不觉得什么,咯咯的笑得欢,而一旁的东方凉夏早已傻了眼。
“姐……姐姐。引章姐姐。”宁墨拗不过,含含糊糊地说。
“这才对。”引章笑嘻嘻的冲凉夏眨眼,意思是说他不过纸老虎一个,不用怕,将来你也用这个法子治他。
可被这一幕吓住的东方凉夏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了。
“姐弟?!”她一向自恃聪明,却自始至终没偶发现他们是姐弟。宋宁墨那天抱着引章的样子久久地在她脑中浮现,那样的神情,怎会是弟弟对着姐姐……是那一幕迷惑住她了么?还是她根本无从体会他们之间的情谊?
无端的,东方凉夏不安起来。她紧盯着宋宁墨,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一样。
“宁墨越来越漂亮了,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夫人才好呢?”宋引章依旧笑嘻嘻的,在少年的脸上来回磨蹭。她看向凉夏,眼睛忽闪忽闪的。
“啊?!”心不在焉的凉夏听得先是一惊,继而便涨红了脸。
果然是郎情妾意,引章自顾自得的意,一张脸更加神采奕奕,完全没了病人的样子。
谁知宋宁墨并不领情,冷冷地盯住引章,完全没有笑意。
“东方,你出去!我与姐姐有话要说。”
宋引章被他这么一看,心里也惴惴的。心想是不是有些闹过了头,毕竟这个弟弟已经是做了将军的人,多少是要些威严的。凉夏一声不吭,退了出去。
“宁墨的事不劳姐姐费心。”少年一脸愠色,头别向一旁。
本还是高高兴兴的女子被他这么一说也冷下脸来。不声不响的窝紧被子里,用手挡了脸。
“是啊,你长大了,两年不见又是将军又是大元。谁还能管得了呢?姐姐也不叫了,引章引章的,倒是叫得顺口。
你忙你的去吧,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莫要耽误了大事才好。
这次,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真的就没命了。
谢谢你。宁墨。”
“你!”少年狠狠的看着她,将被子一掀,用了蛮力掰过她的身子。可她依旧是用手遮了脸,无动于衷。
本以为她只是发发牢骚,冷嘲热讽。谁知说着说着竟不着边际起来,一字一字的伤了他。谢谢!?如今,她居然跟他讲起了谢谢。两年的时间,难道真的长到足以将他忘记了么?
宁墨一时间竟有些恨她,狠到为她疼,为她苦。
“姐姐。我回来了,姐姐。”
少年神色凄然,年轻纯净的脸上写满了不舍。他用力的抱住了引章,就像从前女子用力的抱住他一样。她是那么瘦,峭硬的骨骼咯得人生生的疼;那么柔软,仿佛一个用力就能将她挤碎;却又那么温暖,让人一瞬间忘了战场忘了死亡。
引章察觉他的异样,心里又是后悔又是不忍,直想抽自己几下。
“听东方姑娘说,你哭了?”
“嗯。”
“我还以为是做梦。”
“……”
“作了将军的人怎么能哭?”
“嗯。将来不了。”
“我的样子吓着你了吧。”
“嗯。”
他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像是两年前尚未离去的小小少年,将头埋进引章的颈窝里,缓缓呼吸。一吸气便吸进满腔的茉莉香,和姐姐的味道。
“宁墨,你弄得我痒,呵呵……”她缩了缩脖子,身子也往后撤。
“我想你了,姐姐。”他不管不顾,仍然是那么抱着她。
“你想我么?”温热的气息喷上她的颈子,声音愈发的小。
“想,很想。”女子淡淡的说,觉得从宁墨身上传来的温度那么热,像是要燃起来一般。
宁墨咧开嘴笑了,不敢笑出声,只是微微颤着身体,在引章脖子上喷出气息。
“快起来!痒死我了……快!”引章拍打着他的背,语气温和甜美。
宁墨不情愿,刚刚笑过的脸上红晕仍未退尽。
“干什么遮住脸?”他见引章双手一直捂着脸,诧异道。
我怕。想起来那晚的事情,我就害怕。引章缩进床角吞吞吐吐。
怕什么?怕你诱惑我?少年眼角仍噙着笑,悠悠的说。
姐姐的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腻都腻死了,哪有什么诱惑可言?两年不见,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变得好看些了?让我看看。他扯住引章,像是撒娇。
引章缓缓放下手,眼睛盯上少年的脸。他在惶惶绰绰的灯光下笑得那么美,笑得像一个年轻的男子,完完全全的蜕掉了幼时的样子。
还是那个样子嘛,一点都没变。不过,勉强还可以入眼啦。宋宁墨一脸失望,漆黑的眼睛眨呀眨。
引章看着弟弟,温和俊朗与平时无异。二哥宋旷城的眼神和狂态丝毫没有出现在宁墨的身上。同样的对视,同样的接触,甚至宁墨与自己的关系更亲密些却没有受到影响。可,这是为什么呢?
宁墨,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妖怪?
你什么都不是,就是我的姐姐。宁墨皱眉,笃定地说。
跟我走吧,回我的将军府。我不会让你在受委屈,伤一好,我们就走。
不!我不走!引章想也没想便回答。
宁墨怔住,呆呆的看着她。
因为方景辰?他问。
“……”引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你还想着他?不过是年幼时的一句话罢了,你居然信以为真?他已经忘了!”少年说的毫不留情。
“可是,我还是想等着。”引章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一句话真的那么重要?比我……”他哽住了喉咙,句子断在哪里。
“你还不懂,宁墨,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也……”
“我懂!”宋宁墨“腾”地站起来,几个大步便夺门而去。
杜青儿本就沉疴在身,经那一晚之后,身子骨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她惦记着引章,几次要去探望却都被宋宁墨给拦了下来。他不说,杜青儿也明白,引章只怕是难以熬过这一关了。焦急伤心来得快,刚稳下的病情又反复起来,当下便呕出血来。之后的几日,她甚至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
“娘,娘。该吃药了。”宋引章轻轻唤道。
杜青儿紧闭的双目微微一抖。
“引章,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看到女儿,妇人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生机,苍白的脸似乎也有了几分往日的美丽。
“我好了,我还要做娘的女儿呢,死不了……嘿嘿……”
引章顽皮,巧笑着替杜青儿宽心。妇人看女儿傻笑的模样,半是欣慰半是凄苦。
杜青儿坐起来,目光悠长。她抬手拂去女儿耳边的碎发,沉声道:“宁墨告诉我他要带你走,你却不依,可是真的?”
“嗯。”
“娘知道你性子拗,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更改,可那方景辰,他不值得。那男子面色温和但目光深沉,话里话外透着圆滑世故,是个心机颇深的人物,少年时便能看出一二,想必现在也一定不容小觑了。”
杜青儿见引章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便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紧接着说。“你听娘把话说完。你大了,有些事娘也该告诉你了。
在娘的家乡庆竹,也有一个像引章一样的女子。她白天与常人无二,到了晚上却容貌大便,妖冶动人,美丽不可方物,她便因着这容貌狂傲不可一世,结交三教九流,为让男子臣服变得放荡毒辣,日子久了,便有人恨,有人妒,有人欲得之,有人欲除之,最终,她被架上高台,烈火焚身。”
引章心口一缩,手心被汗水浸湿。
“她是我的姨母。那时为娘还小,却清楚的记得她总是微笑着,自始至终。连那烈火焚身之痛也没让她掉半颗眼泪。高台下众人欢呼,妖孽已除,妖孽已除。”
杜青儿顿了顿,眼睛里似乎仍看得见那日咧咧不息的火焰。
“娘,不会让你走上她的路!引章,你仔细听好。
你与为娘不同,你有男儿的魄力和勇气。娘虽自以为博闻强识,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这一世了无生趣。引章,你的容貌会带来灾难,但祸福相依,巧加利用他便能成为你克敌制胜的利器。记住,平淡是真,平安是福。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命运变得无可逃避时——
便依心而行,无畏无悔。
咳咳咳……”
杜青儿猛地咳起来,脸色惨白。
“娘,娘!您先躺下歇会儿。”引章扶住她,第一次开始恐惧。娘从来都温和婉转,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风范。她自懂事起便以娘为傲,以娘为楷模,从来没有那一次想娘现在这般,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引章,我想你一定是看出来了,你爹爹他已容不下你,他为了宋家的声名下了杀手。娘本以为带你离开本邸住进这偏僻的小院,不争不妒,这样你就可以平安长大。之后,为你找下一门亲事,嫁与个忠厚之人,安度此生。可是,天不遂人。宋元茂已狠下心必除你而后快,所以,你必须得走。”
“娘知道你喜欢那个方景辰,想等他来完成你们的约定。也好,宁墨这段日子会呆在广安,有他在,宋元茂便不能动你。引章,你就等他两个月,但是,若两个月后他没有出现,你就一定要走,明白了吗?”
杜青儿厉声道,眼睛里却含着掩不住的忧伤。
“我明白了,”引章点点头,应道。
杜青儿心头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床上,隐忍了许久的泪涌出眼眶,不可遏止。
“你总是这么听话,从不让娘为难。可是我这位娘的又给了你什么呢?”
“娘,你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娘放心。”引章拭去妇人的泪,浅墨色的眼睛忽明忽暗,神秘莫测。
“你恨你爹么?”
“不恨”,引章摇摇头,笑了。“娘说过,一世为人,必有伤痛苦楚,困顿寂寥。我有我的苦,爹爹也必有他的。”
杜青儿听完,悲苦难以自持。
“引章你一定要答应娘,今后要活得好好的。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拿走你的性命。为了娘,为了那个在你脸上流下泪的人,也为了自己。好不好?”
“嗯。我答应娘。”
“不!娘要你发誓,发誓!”
引章看着娘的样子,心中愈发不安。那个时候她还不懂得杜青儿话里的深意,不明白这样一个女子要活下去会是多么的难。
“好。我发誓今后不论境遇如何,一定好好活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好。记住娘今天的话,将来平平安安……”杜青儿用尽了气力,话未完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