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再会方景辰 还是当年她 ...

  •   宁玉从方府出来,答应了穆秋喋喋不休的嘱托,一路上走得心不在焉。到底是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像夜妖娆所说,竟是简单的始乱终弃的故事?
      回到碧落楼,东篱没顾上休息,又被夜妖娆叫了去。
      白天去哪儿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新的药方上缺了几味药材,方才采买去了。东篱低着头,后背挺得笔直,看上去又瘦了几分。
      晚上,陪我去趟昌邑大牢。
      是。
      东篱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那里潮湿,带上这个。
      夜妖娆丢来羊皮护膝,和一瓶药酒,上面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东篱拿着东西在手心里攥了攥,转身出门。
      夜色渐浓,碧落楼的小门中两个男子的身影一闪而出,其中一个身量未足,少年摸样,另一个则相较之下高大许多,动作迅速麻利。东篱左右看看,确保无人之后,方向夜妖娆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朝昌邑大牢的方向奔去。
      为了避人耳目,夜妖娆特意换了男装,头发束起,长袍曳地,东篱乍看时,竟有一瞬间的慌神。被夜妖娆捕捉到了,不免笑他。
      怎么,难道东篱公子好龙阳?
      东篱板着脸,不答。她仿佛在今夜格外的好心情,笑容璀璨,继而又说道。
      怪不得天天呆在碧落楼里也没对哪一个姑娘上心,连对我这个头牌也是不闻不问,看来是要寻个俏公子来才行?是不是?
      东篱叹一口气,为她束上腰带,仍是一言不发。
      我这个样子比起宁玉王爷,谁更好看?
      她站在铜镜前转个圈,眼中波光流转,一派风流之色。
      姑娘你脂粉气中了些,不及宁玉王爷。
      东篱答得中规中矩,也算是毫无偏颇了。夜妖娆不依,笑嘻嘻的凑到东篱脸前。
      哦哦!果然!东篱居然对宁玉王爷芳心暗许了!有空我得向王爷提提才是,免得耽误了东篱的大好年华……
      她一个人说的兴奋,东篱则是快速的收拾好东西,里在门边等候出发。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昌邑城的大牢。
      夜妖娆一本正经的亮出了宁玉王爷的腰牌,牢头先是一惊,而后立马开门,带着两个人见到了地牢中的方景辰。
      人依然绑在那里,此时眼眶深陷,嘴唇上几层干皮飞翘着,身上的血迹同大红色的喜袍融在一起,现出深红发黑的色泽。
      夜妖娆还是不肯放过那个“好龙阳”的话题,咯咯的笑得欢畅。
      东篱不耐,提醒道。
      主子,正事要紧。
      没什么正事,不过是看看故人来了,人家要走了,我们也要送上一程不是?你也看看,这便是当初我们分开前,我口口声声叫着的景辰哥哥。
      绑在那里的人听得最后的几个字“景辰哥哥”,立马抬起头来,眼中光芒大盛。
      引章……引章……
      景辰哥哥,你好哇!我送你的东西你还可心?当年为了这个东西,你真是费了不少周章呢。怎么样?现在有没有长生不死,羽化成仙?
      不过环儿那丫头可真是冤,白白的赔上了性命。我可以不怨你,那环儿的这条命我也得为她讨回来不是?
      引章……
      方景辰声音嘶哑,口中只喏喏这女子曾经的名字。
      夜妖娆看着他的样子,又开始咯咯的笑起来,神情天真,明眸皓齿。
      哦,对了,你弄得相思雪可真是让人爽利啊,可惜,谁让东篱公子做了我的奴仆呢?
      男子的眼光看向东篱这里,一脸的不可思议。东篱也不避讳,一黑一蓝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半晌,男子先笑了起来。
      呵呵……咳咳咳咳……
      引章……你总是那么聪明,总是让人觉得温暖……东篱公子好福气……好福气……
      夜妖娆有些不耐烦了,劈手从东篱手上夺过一个小瓶。
      方景辰,废话少说,喝下它,我们就两清了。
      说罢,夜妖娆走近他,东篱从旁捏住男子下颌,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甘醇无比。
      同相思雪的毒性差不多,不过舒服得很。去得快,只是留不下尸首。
      引章……
      方景辰看她转身要走,起声低呼。
      参者,世间之大浊物也。性猛,如火攻,非常人可耐受。然佐之以温良药,则可益寿延年,驻颜补身。若遇伤窒,则可生死肉骨,乃天下之奇物也。
      有女两面,昼夜分岭。昼如常人,夜如狐媚,浊荡之气甚重。惑男子。如遇,或闭目而避之,或引火焚之,乃脱此祸。又,可入药,效奇。
      男子睁着双目,一段话说的东篱僵立在当场,如遇雷击。夜妖娆无甚反映,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方景辰略略有些诧异,他本不想为自己开脱,毕竟当时手段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到了临死的时候,让宋引章知道他所作所为的缘由也好,那宁玉王爷几番逼问想必也是迫切于此吧。
      夜妖娆笑笑。
      怎么?期待我感激涕零么?最终你将这个中缘由告知与我,是想图个良心上的安宁么?
      她低眉敛目,不复方才的狷狂,一时间恍然是那个两年前走进上善堂大叫着景辰哥哥的宋引章。
      呵呵……我知道。早在环儿告诉我之前我便知道,你虽小心翼翼,但终归有些东西藏不住……为景辰哥哥做的……那么些个毒药汤水,我都喝了下去,还在乎什么?可我没想到,你那么狠,那么狠……
      说完,她昂头看向方景辰,满目萧索,艳色撩人。
      有得有失,人世间的道理我总信的只有这一条……人生种种,哪有鱼与熊掌兼得的……兼得的……好事……
      药力已经发作,男子的各处伤口都有血水不停的留下来,口中的话也变得支离破碎。
      我以为……我选的都是对的……可终究……让我选错了一次……我选了方家,却没选……
      夜妖娆从牢底出来时还听见方景辰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过她已完全没了耐性。她本不怕见到方景辰,毕竟如今的地位虽不算高,已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医官能够撼动的了。但身体的反应依旧难以阻挡,每当看到他的脸,乃至于听到他的声音,下腹便会升起一阵阵的绞痛。这痛她记得清楚,八个月大的孩儿从腹中滑落便是这般疼法,阵阵袭来,痛彻心扉。
      踏出昌邑大牢尚未行远,她终于抵不住痛,挨着墙角坐了下来。回头看时,东篱仍像是没了魂一般,保持着在地牢中听到方景辰那一番解释时的面孔。
      东……东篱……我疼得厉害……
      黑暗中,东篱耳边回荡着方景辰的话,一遍遍,一回回,永无停歇。
      参者,世间之大浊物也。性猛,如火攻,非常人可耐受。然佐之以温良药,则可益寿延年,驻颜补身。若遇伤窒,则可生死肉骨,乃天下之奇物也。
      有女两面,昼夜分岭。昼如常人,夜如狐媚,浊荡之气甚重。惑男子,采阳补阴。如遇,则闭目而避之,或引火焚之,乃脱此祸。又,可入药,效奇。
      ……
      他知道的,他早已知道的,如今却被一个自己从来没放在眼里的方家少爷说了出来。一开始,他尚有几分对自己的讥诮,想不到方家竟出了个如此心思缜密的人才。片刻之后,他便陷入了铺天而来的自责中。
      初见宋引章时,一句堵在心口的话,以及后来几次三番看到她面目时,脑海中闪过的思虑都被他一再的忽略……如若当时稍加留心,稍有片刻的深思,对宋引章稍作提醒,那么……
      几个心思翻转而过,回过神是便是夜妖娆倒在墙角,呼喊他的名字。
      姑娘,怎么了?
      我……我……腹痛……
      一双手迅速覆上她的手腕,医术虽未曾钻研,但比起一般大夫来,仍是技高一筹。
      脉象平和,怕是思虑过甚而已。轻吐一口气,东篱倚墙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细颈大肚的瓶子来。
      姑娘,喝一口便好了。
      夜妖娆不疑有他,抱住瓶子咕咚咕咚几口喝下,而后被瓶中的烈酒呛得咳了起来。
      这是……酒?
      嗯。
      对腹痛有效?
      不。
      她狐疑的看着东篱,眉头依然因为疼痛而拧着。
      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神混乱,让身体记起了从前的疼痛,是以用烈酒最为有效。
      呵呵……不愧……不愧是东篱公子呢。
      此时,夜妖娆已经有些醉了。平日虽也饮酒,但往往点到即止,极少喝醉,这次几大口下肚,显然是过了量。
      夜凉如水,如今已过隆冬,夜间仍然是冰沁一般。几片枯叶扫过青砖大道,发出簌簌的声响。这里远离市井,到了这般时候,几乎无人走动。
      夜妖娆抬眼看了看东篱,而后从包袱中摸出一方披风令他穿上,东篱神色愕然,没有抗拒的让她为自己披上。
      而后,女子笑笑,虽在夜色中,仍旧美艳动人。
      我早已不觉得冷,现在只怕连血也是凉的了。你……你还是穿上为好……若是病了……
      她断了话头,伸出手来细细的摸上东篱的脸。
      若是病了,我这里……就会很疼……
      女子指着胸口,刹那间一行清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东篱看着,此刻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环儿跑来对我说,那药中有毒,竟然被他拔去了舌头……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是她挡在方府后门那里,让我快跑快跑……家丁们追出来,举着木棒、大刀,一下下的打在她的身上……
      我害怕的掉头就跑,因为我娘说过,我不能死……咳咳咳……我要饭、替人家洗衣、砍柴……总想着,孩子还在,不管怎样,得活着把他养大。后来半年,活的甚是艰辛,相思雪反复发作,我却没钱抓药。
      相思雪……相思雪那般的毒药,宋旷城一介莽夫怎会有的?原来是……是方景辰早早与他……只要他令我服下,我今后便任他二人摆布……毕竟,只有方景辰能够克制这相思雪啊……
      冰凉的指尖一寸寸的扫过东篱的脸,眉毛、鼻子、嘴唇,伴随着那些话语一道将俊美的少年一寸寸的冻结。东篱突然觉得内里翻江倒海,空荡的心一时间饱涨起来,不知是唤作什么的奇异感受破土而出。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了我娘……被夹在高台上……刀斧手立在两边,然后……然后宋宁墨一声令下……我娘的头就那么滚啊滚啊,落在了台子的下面……红色的血溅了周围一大片……
      泪水越流越多,但夜妖娆恍若不觉一般,捧着东篱的脸。
      看到你,我就想……啊,我原来还是有那样的时候啊……不恶毒不怀疑不仇恨……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两年里吃苦了么?你的伤好了么?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好不好?莫要想着死,莫要想着死……
      东篱终于不忍,拂下她的手。
      引章,引章。
      嗯?
      酒醉中,她竟然应了声。
      我唱歌给你听吧,不要哭,不要哭了。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还是当年她唱歌他的那支歌,不知怎么的,东篱一开口那旋律和调子就像刻在他脑中一般,悠扬的倾泻出来。他的声音不似引章的温柔缱绻,低沉青涩,温和宽厚,却也出奇的暖人心脾。夜妖娆听着熟悉的调子有一个男人的口中唱出,不由得轻笑出声。然而细听下去,身子像是沁入了暖水中一般舒适窝心,不一会儿便沉沉如梦。梦中亦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