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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且插梅花醉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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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先生,家何在,山阴溪曲
对一川平野,数间茅屋
昨夜冈头新雨过,门前流水清如玉
抱小桥,回合桥参天,摇新绿。
疏篱下,丛丛菊。虚檐外,萧萧竹
叹古今得失,是非荣辱
须信人生归去好,世间万事何时足
问此春,春酿酒何处?今朝熟。
三年后。
广安城几年前没了宵禁,眼见着几年下来一日繁华胜似一日。往常城中闹市多以汤面、油饼充斥饭馆酒肆,实在是乏善可陈,莫说好酒,便是个下酒吃的花生米也鲜少见到。
可最近却是大不相同了。
广安城中最出名的,便是酒!
这就要说起几年前来到这里的一家人,男主人空长着一副夺人面孔却是个吃软饭的无用人,掌家的妇人面目可亲,经商的手腕一顶一的好,到了城里便租下了一块并不为人看好的店面,谁知几年后连带那条街一起成了现今城中最最繁华的街市。夫妇二人还带着一个小儿,大概是随了他爹爹的缘故,长得唇红齿白、菱唇杏眼,比得姑娘家都败下阵来,邻里街坊没有不欢喜的。
是日,广安城朱雀街上两顶官轿狭路相逢,眼看着就要将整个通路堵死。
“嘿!你个不长眼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轿子。远着,我就当你眼神不好,可都走到这儿了,你是真瞎了不成?!”
一顶轿子旁的小厮出口不善,骂人都不带脏字儿的。
另一顶轿子显然是落了下风,“观战”的百姓也私下里嘀咕,好像看上去这一顶轿子也破旧一些。
“你……你口出狂言,不怕大人之下罪来么?我——我们大人——急、急事……”这边的小厮一慌,连说话也打起抖来,结巴上了。
“回家把舌头捋顺了再出来,快快让出路来,我们家大人也急着呢!人命关天,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么赔得起么?!”又是一阵唇枪舌剑,对方显然已经定不住了。
谁料轿中人突然发话了,“穆成!少跟他们废话,快点走!”
“是,大人!”叫穆成的小厮嬉笑着应了,转过头来又呵斥道,“听见了么?快闪开,让我们家大人过去!”
另一边轿子里的人也按耐不住了,大声叫道,“狗仗人势的东西!青天白日的没有王法了么?我倒要看看你家的是个什么大人?!”
话音刚落,那边轿中亦是惊呼,“东方姑姑!”
一个总角孩童咕噜噜的从对面轿子里飞奔过来,一下子扑进东方凉夏怀里。
“且行!你怎么在那儿!轿子里坐着谁,嚣张跋扈的?”她虽是欣喜异常,却也不忘了报仇雪恨。
“小木叔叔!”
东方一听“扑哧”一声笑开了,“哦?原来是穆大人,我当是谁那么大的架子,竟然让宋将军府的人让路!”
连讥带讽的,生怕路人不知似地,东方凉夏泼辣的嗓门愈发的大。
“哎呦,你饶了我吧东方姑奶奶。我这不是急着看夜老板么,都快生了,怎么敢在路上耗着。”
“你个大男人,去了也是白搭。我去才是正经!”白眼一翻,名正言顺的让小木让开了道儿。
且行坐在轿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算是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一并同东方凉夏交代了。
原来当年夜妖娆带着宁且行并未走远,冷静下来之后,夜妖娆还是在漠北城中个租了间小屋,过起了寻常人家的生活。东篱越找越远,最终还是安彤将东篱寻了回来重新将视线放在了漠北城的搜寻上。便是这样,不出几日,他们母子二人便落网了。
随后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小木被东篱出卖给了朝廷,改了名字唤作穆箫。也就是今天的穆大人。而他们一家三口脱了身便在这广安城中做起了酒肆作坊。夜妖娆主外,东篱主内。
今日宁且行从学堂回来碰到了急急赶去他家的小木,自然而然的上了轿同行。不想,又碰上了赶去照看夜妖娆临产的东方凉夏。
轿子晃晃荡荡,不久便到了陶然小筑。几人未到到后堂就听到夜妖娆勾人的声音,而另一个答她的男子却不是东篱。
“你看你的水灵劲儿,往后可要多来让我瞧瞧。”
“夜老板的话我哪儿敢不从,今后多来便是。你想吃些什么也快些告诉我,路上也好买来。”
“呵呵……年岁长了,倒是越来越会疼人了。”
且行几人掀帘而入,看到的便是夜妖娆一手掐着李醉的脸,一手撑着硕大的肚子,脸上笑得艳光四射。
“娘子!”且行嘟起嘴,甚为不悦。他对这个长得很是好看叔叔一点好感都没有,因为每次叔叔一来,他的爹爹便有两天长吁短叹、食不知味。只是今日,怎的没看到爹爹?
正纳闷着,他就见着小木疾步上前隔开李醉与他娘的距离,叱道“离孕妇远点,别让肚里的孩子也像你似地尖酸刻薄。”
李醉一笑,驳他,“像你可好?席篾儿剌的眼,这么看着都不知是睁是闭。也怪不得到现在都讨不上个媳妇儿。”
“那你呢?不也跟我一样?”
李醉竖起一根手指,慢慢摇了摇,“非也非也。你那里门可罗雀,我这边可是门庭若市,娶妻当娶贤,我不仔细挑挑怎么成呢?”
一句话说完,小木已是拳头捏的“咯咯”响。
东方此时不适时宜地问了句,“公子呢?姐姐你快生了,他到哪里去了?”
夜妖娆啐一声,挺着身子在一旁坐下,“休要提他!今日又离家出走了。说是我不认错便再不回来。你给评评理,我错在哪里了?”抬手给自己到了杯茶,接着说,“人家稳婆说了,怀着身子多看看长得俊的,将来孩子便能像这人几分,我接了李醉来陪我,又有什么不对了?”
对峙中的小木没绷住,先笑了场。继而便是哄堂大笑。
“夜、夜老板你傻了不是?东篱、怎会、怎会情愿孩儿长得像李醉?哈哈哈……看来这,主内的男人当不得,当不得……”
“姐姐!妹妹我好歹也是过来人,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要说你两句。公子长得那里比不上他了?你偏偏找个貌美如花的男子放在家里,公子那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个小心眼儿的主儿。你怎的还没看出来?!”
东方想起什么说什么,从批判夜妖娆说到抨击东篱,而自己却仍不自知。
夜妖娆越想越气不顺,一口凉茶下肚,蓦地肚子便抽痛起来。
屋子里一干人有乱作一团。
还好有个大夫在,压住了阵脚。小木去请稳婆,李醉烧水,且行温书。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了。
“怎么样?还疼得厉害么?”
“好些了。凉夏,跟我说说,这些年你、快乐么?”
东方笑笑,握紧了她的手,“当然快乐。我家儿子两岁了,这次不是出来得急,定要带来给你看看。你也要快活,知道么?”
“呵呵……再没有谁比我更快活了。东篱那小子躲出去,以为我不知道他的那点心思么?”
“公子可是……怕了?”
“你倒是精明,一猜一个准。”
“妻儿系在心尖尖儿上,他快当爹了该是有些承受不住。正常得很。”
说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子便冲进房来。
“你没事吧!嗯?我们不生了好不好?你看都是我的错,喝什么药治什么病?!”
“公子?!”
“东篱?!”
夜妖娆怔住,东篱红了眼睛,面上肃然一片,哪里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你疯了!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说不生便不生,你那孩儿怕是不依——”说了一半,剧痛袭来,“呃——”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只要这银针——”
凉夏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公子!师傅!你镇静点!她不会有事,你在、我在,又请了最好的稳婆,我们不会让她有事的!”
“对,我不会有事。”缓过气来,她抚了抚他的手背,一如当年的温厚赤诚。
“我怕你跟且行的娘一般,怕了啊。”
“放心,我不会让且行再没了娘的。”她笑笑,轻松愉悦。
门外又是一声响,此时稳婆被小木打横抱着大喇喇的冲了进来。稳婆先是一愣,继而颇为羞怯的将一干男人赶出屋子,开始接生大计。
一个时辰之后,经验老道的稳婆终于捧着一个粉嘟嘟、胖乎乎的娃娃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母女平安!恭喜老爷啦!”说着将娃娃递到了李醉的手上。
此时只听东篱“哇”的一声喊,小娃娃已经不见,方才还在正儿八经商量着要除掉她的爹爹,此刻正无比欣喜将小生命捧在手里。仿佛知道些什么似地,女娃娃伸了伸手掌,堪堪将东篱的一根指头攥在手中,满意的翻了个身,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