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集：西河纪事》楂葵

2、松雪草（2）

　　案发时间为今日14:00左右，陈视系氰/化钾中毒身亡，同时体内检测出麦角二乙胺成分，掉落的红酒杯中均有氰/化/钾和麦角二乙胺残留，其中一个红酒杯附近红酒印迹明显少于另一个，前者有陈视的生物痕迹，后者有周以沫的生物痕迹。血手印都是陈视的，血来自周以沫。阳台地面有陈视和周以沫的脚纹，聚拢状血迹来自陈视。周以沫被捅了两刀，一刀在腹部，较浅，一刀在胸口，较深。餐刀上有陈视和周以沫的指纹及后者的血，以及些许棉纤维残留。推拉门上的血手印，血属于周以沫，手印属于陈视。现场只检测出两名受害者以及一名酒店清洁工的指纹。二人于昨日傍晚入住，清洁工指纹亦为昨日留下，且不在场证明充足，排除嫌疑。
　　“周以沫也到了阳台上？”万敛自问自答，“不对，他们已经待了一夜半天，有脚纹很正常。”
　　“至少其中一刀应该是陈视捅的。”佟绪说道，“捅中，沾上血液，才能按上手印。”
　　“绝非意外掉落，”宋沐姝接话道，“如果是陈视自己跌落，根本摔不到路灯的位置，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意思是现场很可能有第三者？”赵琰提出合理怀疑，宋沐姝没有否认。
　　“而且这个第三人戴了手套，痕迹无乎没有，反侦察能力强，”陶允格下达指令，“佟绪去对比大堂监控筛选可疑人物，万敛带队查找走访二位受害人的社会关系以及可能的毒品毒物来源，宋沐姝和我再去现场走一趟。本次案件社会影响严重，必须48小时内侦破此案！”
　　“是！”众人齐声答道。

　　鑫程酒店大堂，前台内的招物失领引起了宋沐姝的注意。亮明身份后，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面色发白的前台小姑娘：“别怕，有我们在。”她拐着弯问案发时间段内有无可疑人员进出，小姑娘摇摇头，今天出去的人很多，却没有人办理入住，也就是说没人从大厅进入酒店内部。但不代表没人进来，宋沐姝想到了地下停车场。她再将话题拉到失物招领处。
　　“这里的失物招领有记录吗？”
　　“有，”小姑娘点点头，急乱从抽屉里掏出个记事本，不小心撞倒水杯，宋沐姝忙把它扶正，“我们这种性质的酒店……客人常丢东西，拾捡时间和地点都有记录，您看看。”
　　接过记事本，一天一面，本子被用过大半。宋沐姝粗略扫过之前的内容，直到一周前才停下来一面一面仔细查看。虽然字迹差异不大，但她仍能一眼看出这属于两个人，有两个前台。翻到昨日的一面时，宋沐姝微微皱眉，盯着最后一行字出神。
　　陈视入住当晚21：23，地下停车场，猫咪项链。
　　“我能看看这根猫咪项链吗？”宋沐姝软下眉眼。
　　“好的。”小姑娘走近失物招领处，摸索着，似乎在犹豫、回想项链的模样，最终在几根项链中选中一条，递过去。
　　卡通形象的猫咪很可爱，不精致，跟昂贵完全沾不上边，像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女孩爱戴的东西。宋沐姝抿紧唇，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怒火，这群禽兽不如的可能和一个半大的女孩……
　　“昨天也是你在这吗？”宋沐姝打量完项链，拍了个照，控制住表情，低头望向前台的姑娘，邻家姐姐一般状似无意地问道。
　　“不，昨天是另一位，我今早六点才来。”小姑娘依旧显得紧张。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宋沐姝点点头。
　　“哎，宋警官……”小姑娘有点期期艾艾。
　　“嗯？”宋沐姝稳住步子。
　　“没……有您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宋沐姝忍不住低头轻笑，随即抬头温和而坚定地注视她：“不是我，是我们。守护你的安全感，是我们至高无上的使命。”

　　陶允格则直奔地下停车场，陈视的车子已经被围起来。她打开主驾车门，副驾座位明显过于往后，光天化日之下究做这种事……陶允格捂住眼，心下无奈。痕检已把车搜了个底朝天，并无异样，唯一令陶允格感叹的是车里那么乱，车外却这么新。而且陈视停车技术不行，轮胎压着白线。停车场的安全性堪忧，入口出口自动收费，全无监控，有电梯直达楼内。他模拟受害人路线，从车子到605门口，大约5分钟，算上等电梯时间7到8分钟。
　　她去找酒店经理，表明身份，经理哆哆嗦嗦地接受了问询。半年前周以沫主动找到经理，希望他能给她介绍个糖爹，她说她看中了陈视，可以的话给她引荐。经理满口答应，周以沫生得精致，身材窈窕，齐肩直发又给她增添几分清纯，经理知道老熟客陈视好这口。正巧陈视因他的未婚妻而烦闷，经理赶上去拍马屁把周以沫献给了陈视。605是他们的专属约会地点，每周末都会过来。经理边说边瞥陶允格，后者脸上青一片黑一片。
　　他们周六晚上来，周日下午回，一般打个招呼就直接从地下车库上去，期间不让保洁打扫，只有送餐员送两次餐，一直待在房间里不会出来，至于干什么……都是干那事，每次保洁都抱怨605难收拾。一周前，陈视的未婚妻曾找过经理，出大价钱买周以沫的消息，经理见钱眼开，把陈视和周以沫的事全吐露出来，能说的都说了。不过未婚妻只来过一次。
　　说完，经理完全不敢看陶允格黑到滴墨的表情。“警官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干任何违法的事！最多就是几个熟人要我介绍几个交往对象！最多只是私德上的问题啊警官！”
　　耳边叽叽喳喳的惹得陶允格甚不耐烦。说话过程中眼神飘乎不定，双手攥拳，不自觉地抬高音量，说完却想直视对方，确认其是否相信，典型的说慌表现。恐怕背地里干了不少坏事，回头叫万敛好好盯着，陶允格打好算盘。

　　回到陶允格那辆摩托车旁，宋沐姝第一时间展示了猫咪项链的照片：“有人在地下停车场捡到的。”
　　陶允格本想笑几句，这玩意儿这么幼稚，你是高中可爱女孩吗？听完宋沐姝的话，笑容僵在脸上，她狠狠锤中皮质坐椅，紧闭住眼睛扭头骂了声“人渣”。

　　大堂监控里没有陈视和周以沫的身影，更排查不出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佟绪颓丧地摊在椅子上。桌上摆着刚刚打印的陈视和周以沫的履历，她一口气喝完水，又立马坐起，给陶允格打电话报备，接着打给万敛。万敛组迎来个得力干将。
　　佟绪其实听说过陈视，他一直以“北江慈善家”自我标榜，组织了多个慈善基金会，还有个多年追求女神的深情人设，舆论里对他的风评甚好，他几乎是陈氏集团的活招牌。但佟绪作为继承了中华传统美德——吃瓜的正统华夏人，常年混迹于各大黑料集中地，一部分的确帮助了工作推进，比如上一个偷税的某大佬就是佟绪听了某群的实锤，才申请调查的。她吃过许多陈视的瓜，不保真，都是“听说”“据说”“我父亲朋友”这种文体，其中有个自述亲身经历的，佟绪将其特别关注了。正好万敛结束了对周以沫的走访，佟绪毛遂自荐领在前头。
　　陈视白手起家，父母早逝，没有别的亲人。他们先去了陈氏集团。陈视的一堆秘书接见了他们，留下个与陈视最相熟资历最老的秘书，转头忙工作去了。这个女秘书跟了陈视七年，她面色不正常地白，眼袋很深，黑眼圈很重，左手下意识握紧右上臂。
　　陈视的未婚妻叫闻韶，二十九岁，是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相恋，半年后分手，之后闻韶在世界各地演出，一年前回到北江，陈视重新追求她，两个月后宣布订婚。乍一听像是浪漫的霸总小说照进现实的爰情故事。

　　肯定没这么简单，佟绪使个眼色。
　　我也觉得，万敛挑挑眉。

　　无缘无故被塞了一碗狗粮的秘书尴尬地咳嗽两声，打断二人的眉目传情，二位立刻正襟危坐。
　　闻韶昨天和今天都在北江体育馆演出，并在附近的龙华酒店下榻。近几日二人似乎并无联系，但闻韶一周前问过秘书关于周以沫的事，秘书什么都没说。秘书隐晦地表示，陈视的私生活很混乱。

　　看出来了，两位警/察同步直点头。
　　秘书又感觉受到暴击。

　　秘书对陈视的情史简直是知无不言，当话题转向陈视的工作情况和商业树敌时，她要么打着官方腔，要么打哈哈糊弄过去。万敛觉得她的太极胜过一帮老奶奶老爷爷。
　　问不出什么了，二位默契地想道。佟绪叫别的警员去走访其他人，了解更多社会关系，自己提溜着万敛回到分局。
　　在万敛一阵“你领队我领队”“姑奶奶慢点慢点”的惊呼声中，共享单车一个甩尾停在警局门口，坐着神清气爽的佟绪与口吐白沫的万敛。
　　记工伤。

作者有话说

　　非签约，广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