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兰地》林风生

3、Chapter 3

　　厨房的窗帘紧闭，几个包装盒散落在操作台四处，灶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二三口锅。
　　斯科特跨过横在门口的大号黑色垃圾袋，从包装盒里摸出最后两根巧克力棒，转身回房。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暂停播放的电影。
　　“哎，小兰地！”客厅有个人叫他，“给我们两瓶水。”
　　“三瓶，”另一个人说。
　　“三瓶水喔，小兰地！”
　　斯科特看了圈厨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半箱矿泉水横在窗下。他单手一瓶接一瓶地把水扔给他们。
　　这些人是卡尔的朋友。或者，说朋友也不准确，但斯科特想不到别的词形容他们。
　　手机连续震动了两次。是那个日本女孩。斯科特回到阳台上，点开她的消息。
　　“斯科特，真好听的名字呀！我的名字是葵，你叫我小葵就好啦。”
　　他随手拍了张照片。
　　“好的小葵。我坐在阳台上，吃巧克力棒。”
　　说完，他切到电影的界面，接着看电影。过了几十秒，小葵回了消息。他没回，接着看了十分钟的电影，然后跳了三十分钟的剧情，又接着看了七分钟。
　　然后他确认，Evelyn推荐的这部电影，他真的看不懂。不过运镜很有意思，值得学习。
　　斯科特把电影关了，决定和小葵好好聊天、了解彼此。
　　小葵的消息：“我非常喜欢巧克力呢！巧克力冰激凌也很好吃，啊，说到这，想吃冰激凌。”
　　“哈哈哈，我也想吃了，”斯科特嚼着巧克力棒，“你在多伦多吗？”
　　“我在呀。”
　　“一起吃冰激凌吧。”
　　斯科特在阳台上坐着玩手机，直到午后。他要等小葵下班，然后两人去吃冰激凌。他坐着坐着感觉心有不甘，又去看那部电影的简介和解说，捉摸着几个片段。他很少有机会去找一部好电影看，既然看了，那总得学到点什么。运镜啊，打光啊，场景转换啊，调色啊，作为一个视频创作者，他必须有点学习精神。
　　最后他再次确认，Evelyn确确实实把他拉黑了。因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可惜没有留她的电话号码，不然他应该打电话给她，问问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斯科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中间醒过一次，去小便，然后到房间里的一张小床上继续睡觉。
　　他梦见北湾他家楼下的史密斯机，他坐在那儿，不断地推举哑铃，直到电话铃声响。
　　“斯科特！”是萝拉，“我想你啦。”
　　他躺在床上，愣了片刻，电话铃声仍然在响，他接起电话。
　　“斯科特，我是小葵！今晚我突然有聚会呢，不能去吃冰激凌了。”
　　“聚会？和你的朋友们吗？”
　　“嗯，抱歉啊。”
　　“你们吃什么？”
　　“嗯？我们吃日式烤肉。”
　　“听起来很不错，我没吃过日式烤肉。”
　　“你想来吗？你可以来的，就是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晚一点儿。”
　　房门半掩着，之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出了门。斯科特踮起脚，看到楼上堆着萨森太太的几个购物袋，但也不知道她去哪儿快活了。
　　“好呀，几点呢？”
　　“八点半，我马上就把地址发给你！”
　　“好，我刚醒，我还需要清醒一下。”
　　“哈哈哈，不急！可是你的作息时间好奇怪哦。”
　　他望向时钟，想起12个小时前他还在40楼高的公寓床上。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
　　“好嘛，也没有责怪的意思。那么待会见啦？”
　　“嗯，待会见，小葵。”

　　卡尔早出晚归，一天没消息。
　　出门前，斯科特在未开灯的客厅晃了一圈，茶几上摸到一根烟，抓住，放进口袋里。
　　高高的路灯切割着人行道上的阴影，巨大的两片阴影隔着三角形的明亮之区，如一条放射线，靠近顶端处最亮，然后慢慢归于黯淡，融入两片阴影。
　　接着，到了下一盏路灯下，便又开始了分明的切割。
　　斯科特靠在路灯的背面，光照不到的地方，指尖夹着那根烟。
　　他快速地滑动手机，点进他油管视频下新增的几十条评论，然后点进每个评论账号的主页里再退出来，可能过了十几分钟。
　　有一个在十米开外时斯科特就闻到古怪气味的人走了过来。斯科特瞧着他，那人穿一件变形的T恤，破烂牛仔裤，白色的线挂在破洞外边。
　　“有零钱吗？”
　　斯科特不假思索地把烟递给他。
　　那人看了眼斯科特，他好像很不解，也许他只是出于习惯地问出一个碰运气的问题，而且是个肯定答案为小概率的问题。
　　他还是接过烟了。“有火吗？”
　　斯科特摇摇头。
　　“谢谢。”
　　斯科特等那颓废的背影消失在转路口了，狠狠地撩起刘海，呼了口气，然后打开地图导航去日式烤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