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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狼烟起,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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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起,江山悲望。是谁说过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平氏大将坐在马上抬头看向天际,前面是茫茫然的大海。为龙起,马长嘶,杀气荡人间,这是龙醒还是龙眠?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在这里?
他任身下的白马四处乱窜,他只是呆然地看着海面,几乎被人血染红的海水反射着的阳光突然呈现了一种惊人的美。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只是下一瞬他被砍伤的马掀了下来。
透过龙凤前立的筋兜,他看见一个源氏大将高高在上的坐在黑亮的马上。马蹬上挂着十几颗人头,这些人头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喜怒哀乐一应俱全,有的皮肤白净宛如贵族,有的满脸血污面目全非。剑架上他脖子,要死了吗?心中的恐惧上来了,他想起了父亲的血,和母亲幻化的樱花。终于可以解脱了,他的嘴角漾起了淡淡的微笑。头盔被揭去,他看到一张愣住的年青的脸。
熊出真实揭开了平氏主将的头盔,却着实愣住了。怎么是个少年?为什么不是满脸络腮胡或是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至少应该是一个青年武士啊。然后,他仔细地看着少年的脸,那张光源氏般的脸苍白得像个抹了脂粉的歌伎,细细的眉毛,大而明亮的眼睛,嘴上只有一圈淡淡绒毛,两片匀称的嘴唇倒是像血一样红,连同那小巧的下巴,更像个女人。
少年的眼睛虽然明亮,却一脸的平静,嘴角忽尔扬起淡淡的微笑,让人不可思议。真实突然觉得那双眼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得与自己的眼睛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平都盛。”
“你几岁了?”
“快十七了。”
“你就是平家从五位下的‘无官大夫’?”
“是的,我的首级一定很值钱吧?”
“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平都盛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变得非常狠,大睁着眼,苍白的脸变得绯红起来,就像喝醉了的艺伎。熊出真实笑了笑,对他有点不在心的轻视。他看着他,定定的看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你走吧。”
“你说什么?”平都盛不太相信。
“我让你走。我不想杀你了,你快走吧!”
“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因为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走。”
“让你走你就走。”
“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求你了。”平都盛突然给熊出真实跪下来,伸长的白净的脖子。看着明晃晃的肌肤,真实觉得心中有一把火燃了起来。
“为什么要求死,你还是个孩子。活着多好啊。”
“活着好吗?”为什么他感觉不到?这次死不了,下次呢?每天都在数着死亡的日子,比什么都难过。
平都盛的反问让熊出真实无言以对,他又这样问自己一次,却得不到答案。
“杀了我,我会永远地感谢你。”少年微笑着,像个漂亮的女孩。熊出真实看着他,心中突然有么东西沉了下去。熊出真实看着平都盛雪白的脖子,仿佛看到一片片雪白的樱花,从樱树上凋落,又被风卷起,漫天飞舞。
“孩子,你走吧。”
一道白光掠过。
这里是哪里?古老木质的味道、沉香的味道,所有的味道都是那样的熟悉。他好像回到了京都的家里。
门被拉开,少年有听着木门沙沙的声音。恍然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在作梦,分不清是生是死。
“醒了吗?”听到熊出真实的声音,少年惊跳起来,惊愕地看着熊出真实。熊出真实任由他看着,最后他仍是下不了手,这个少年太像那时的自己。他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了自己的武士尊严,他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他一定也能坚强的活下去。
“为什么?”
“你,吓昏过去了。”熊出真实心里闷笑着,但表面仍是一脸平静严肃。“作为一个武士,你这样的表现不值得我动手。”
“不可能。”平都盛涨红了脸,美丽的脸上布满红晕,像盛放中的樱花。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到这里的吗?”是不可能,当时的少年已当自己死了,当然不会有意识。
“……我、真差劲。”少年低下头,用力拧着被子。熊出真实很想跟他说,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但是,他没开口只是静静地陪着少年。看他消沉,看他自责,看他重生。
“这里是哪里?”自那后三天,平都盛再次开口。熊出真实放下了心,少年如他所料开始重生。
“这里是我的故府。”真实脸上出现的可以算是笑的迹象,但是他没有以觉。平都盛看到了,他心里忽然升起了愧疚感。这个男人是真的关心自己,而自己却……如果以后他和他还在战场上见,自己仍旧是输了,那么让这个男人来为自己送行一定很幸福。
“你是源氏的大将吧。”平都盛开始有活力,摆弄起茶具。
“我是他的直属部下。”看平都盛摆弄茶具时的优美和熟悉,熊出真实沉淫在清新的茶香中。他虽然有武士的精神,却不适合上战场,他应该坐在清山绿水中幽雅地品的天地灵气。真实淡淡地想。
“你这样明目张胆地窝藏敌对主将,不怕吗?”
“不是明目张胆喔,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咦?这不是更罪加一等了吗?有人查到的话会更惨吧。”
“如果有人来查就说你是我的金娇好了。”
“我才不要。”两人就像是两个久别的朋友一样谈着无关紧要的事。
清雅的笛声回荡在古老的宅院中,真实回到宅中时有种错觉.明明是临冬时节却看到满天的凋樱悲伤地漂荡在平都盛的身边.
“这里虽没京都那般冷,但只穿单衣还是很冷的.”
“多谢.”平都盛拢了拢熊出为他加的冬衣,并没有看熊出而是看向很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是京都.
“曲子叫什么名字.”熊出盘坐在平都盛身边问.
“没有名字,只是我随心吹奏而已.”平都盛摸着笛子上的伤痕,这个笛子从小就在他身边,也曾在战场上为他挡过刀箭.如今已伤痕累累,早不记得它最初的作用是调节身心的.
“它叫小枝,是我母亲亲手做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平都盛淡淡地开口,眼里有着让人伤心的哀愁。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有些干巴的樱花树下,昂望着天空,像是在祈祷的闭着眼。
风吹起他的衣袖。他冷地抖了一下,可是他没离开。就这样任风吹凉他的身体。天凉了,冬天快到了,春天也不远了吧。突然温暖袭来,熊出从后面抱着他,把他抱回房内。温起酒,当清酒的香气升起时两人都没说话。平都盛歪着头捧着一杯酒看熊出的侧面。头发散落下来,样子乖巧可爱,如同女儿节时的木童。
眉目俊雅,五官硬朗加上修正的强壮身体,是女子眼中的如意朗君,梦中情人。想到这,他的思绪又飞到十三岁时,有一天他出去见本木相家的小姐。
透过纱帘,本木小姐在里面看书。听到通报他已到,才放下书,却不出声。平都盛也没说话,就那样跪坐在纱帘前。
“我,快成亲了。”这场耐心比试本木小姐先开了口,平都盛仍是没开口。本木小姐也不在意,他知道他在听。
“长得真漂亮。”平都盛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本木会出来,只穿着单衣,脸也没有庶起来。
“害怕吗?不用怕,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这样相见的机会。”本木淡淡地笑开:“可能我会为你生个孩子吧,你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当然也可不是你,也可能和更多男子生下孩子。但是一定没有你的好看。”本木刮着他的脸,他觉得很恐怖。然后他逃了,在本木森然疯狂的笑声中逃了。
熊出想的也是女人,会想起这个女人是因为平都盛的笛子。因为那个女人和笛子同名,都叫小枝。
那年他十八岁和父亲一起应战,可是战败了。父亲地自己面前说:“孩儿,为父都你最后一课,武士的尊言!”说完就在自己面前完成了武士最后的仪式,自己亲手割去了父亲的首.当敌方的首将来到自己面前时,自己也正准备自我了断.敌方首将却打掉自己的刀打掉.
“你是个真正的武士,离开吧。”
“你杀了我吧。”
“活下去吧,我给你机会来杀我。”说完就收了父亲的身骨离去,远远的飘来一句话:这是信物。而后自己走了一天一夜,找不到水和食物,也找不到自己的部队。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身破落的小枝。
温柔的小枝,美丽的小枝,可爱的小枝,他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如果他那天晚上没听到源氏的军号声,那么他可能一生都会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生活。可是他听到了,安逸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忘记那天发生的事。
那夜雨天,当他们要入睡时.源氏的军号从远处传来,他什么也没想一翻身就冲向外面,小枝死死地抓着他的脚.
“不要走。”
“不行,我一定要走。”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穷是穷点,可是安乐啊。”小枝的哭声让他心疼,可是仍没阻止他要离去的心。
“我是武士!”当他吼出这句话时,几个源氏军人随声而来,他们认出他是熊出家的人。而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一直听不到小枝的哭声时他才回头看了一下。
之后的一年,他并没有忘记小枝。但是行军的苦他不愿让小枝受,他一直以为那是为了她好。那一天,他心血来潮去了战后战地。他看到一个身影在已死的战士间来回走动,是盗死者!专门靠死人发财的人,这是禁忌,是人人所不齿,所不允许的。他脑炸开了一样,冲过去一刀就让他离开人世。他下马打开那人的面具,看清那人的脸时,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人竟是小枝。在他伤心麻木,不不知所措时,一声婴儿叫声扰乱了他。他在小枝身后的到了一个两月大的小孩子,竟是小枝为他所生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女人吗?”是谁让他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平都盛有点嫉妒那个人。
“我的妻子。”
“你有妻子?”平都盛手抖了一下,酒洒了一些出来。
“没必要吃惊,我还有一个孩子。”熊出递出自己的绢布,平都盛犹豫了下接了过来。
“我在这里住了几天没看到你的妻子和儿子啊。”
“我的妻子早已离开人世,孩子因为生病在内院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