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当铺》猫咪追着尾巴玩儿

5、青衣客的故事 。若真有这

　　辉月楼里不乏天南地北的过客，有的见多识广拿些逸闻趣事换酒钱，有的奇思妙想编些神鬼志怪同众乐，还有的借着酒意向陌生人倾吐心底的沧海桑田。
　　祁贺每天喝酒听故事逗老板，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就连进宫请安，撞见平日里万分嫌恶的宰相容炳，都能挤出笑脸来打招呼。吓得容炳独自琢磨了许久。
　　相比故事和美酒，祁贺觉得辉月楼最有意思的，还是岳清辉。岳清辉什么话都接，怎么逗都不恼，惹急了最多假模假式地说他几句食朝廷俸禄也不做点正经事儿，就知道整日在这儿盘游无度。
　　其实儿时的祁贺也有过建功立业的志向，或开疆拓土，或保家卫国。可如今这太平盛世，根本容不下一个手握兵权的皇室子弟，至于那些文臣打嘴仗的事儿，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没听人说过吗，本王脑子不大好，就适合当个纨绔子弟。”祁贺笑道。他对坊间传闻十分清楚，这其中有许多本就是他刻意而为之。谁料，岳清辉浅笑靥靥，眼神很认真地看着他：“王爷不疯也不傻，王爷只是活得通透又特别有趣。”若隐若现的小虎牙仿佛膈在祁贺的心上来回摩擦，挠人心肺的痒。他想，男的怎么了？男的也娶了。
　　当天的故事也很有意思，来自一个在角落里沉坐了大半日，面容略显沧桑的青衣男子。
　　“传说中有一间可以满足人一切需求的当铺，只要肯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青衣客的声音带些沙哑，为故事增添了几分厚重感：“有个人，出生商贾之家，祖业殷实，自小衣食无忧。他自命清高，不爱同算盘打交道，反而一心想当个画家。他的画很受欢迎，求买墨宝的人络绎不绝。但画得越多，他就越知道自己天资有限，他的画同那些名家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他不停地画，画了又撕，撕了再画，反反复复，挣扎在不甘的苦海之中，就连他挚爱的妻子也劝不住。有一天，他不知怎么地走进了一家当铺，当铺的老板是个高大俊毅的断眉男人，男人告诉他在这里可以换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他半信半疑地签下契约，用财富换取源源不断的灵感和高超的画技。谁知他真的从此涉笔成趣，点屏成蝇。他欣喜若狂，愈发沉溺于笔墨之间，除了外出采风，就是整日闭门作画，忽略了妻子眉间日渐增添的愁楚和消瘦的身子。直到生意亏得血本无归，妻子病倒，他才知觉自己仍在俗世间。他只能靠卖画给妻子治病。然而，他的这些比过去好上千百倍的画作，却再无人问津。那些曾经追捧他的人，不过是想从他身上谋利。最终，再美的画，也救不了妻子的命。站在妻子的墓前，他想起青梅竹马时他最爱画她的笑颜，想起他从江南回家，给她绘了一幅烟雨美景，许诺以后要带她看尽这世间的山山水水。原来，他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画，而是那双一旁研墨的手。”
　　青衣客顿了顿，仿佛平复情绪一般，接着说道：“后来，他四处游历，画了许多山水。在画中的石桥上，林野间，溪水旁，在春雨、秋风中，永远有一个淡雅的身影。”
　　说罢，青衣客不再言语。留下众人沉浸在故事的悲伤中，酒楼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直到岳清辉先恍过神来，命人奉上秋露白，众人一阵叫好后陷入了热闹的讨论中。若真有这样一间当铺，你最想得到什么，又愿意付出些什么？
　　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为画师的深情落了泪。祁贺见了，调笑道：“傻姑娘，这可不是什么爱情故事。要本王说，它只讲了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通过捷径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往往要付出更多惨痛的代价。”
　　“那王爷您有什么不惜代价也想要得到的东西吗？”其中一个姑娘抹了抹眼角，怯怯地问道。
　　祁贺不由自主地看向岳明辉，笑得肆意昂扬：“本王想要的东西，只管自己尽力去取就是。”
　　“确实，像王爷这样的天之骄子，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这求不得的苦，有多么噬人心骨。”青衣客忽然开口。
　　祁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向青衣客举杯示意：“不管怎么说，故事确实是好故事。”清酒入喉，他回坐到岳清辉身旁：“你呢，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岳清辉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我来这世上，只是为了旁观，看人来人往，听悲欢离合。我觉得这世间万般皆好，但又似乎无可留恋。”
　　说这番话时，月光透过窗轻轻地洒在他身上，好像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要飞起来，被这清冷的月色带走。
　　这情景莫名地令祁贺心中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