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不情之请 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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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尔德启程的日子定在六日后，他请求赫里特不要来送他，即使已经下定决心，他仍然害怕自己后悔。
“皇都会有马车来接我，请您不要担心。”
拜尔德和赫里特解释道。
“那就好。”赫里特点点头，见拜尔德十分不舍，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不要担心，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拜尔德只是苦笑地摇头。
今天的分别是拜尔德先提出的，他目送赫里特如同往常的任何一个日子那般，往树林深处走去。
赫里特没走几步，拜尔德又叫住她。
“老师。”
“怎么了？”
“等到了卡仕，我会给所有人展示您教给我的弓箭，尽管不能把您的名字公之于众。”
赫里特没有说话，背着拜尔德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林深处。
拜尔德站在他们初遇的那条河边，久久地凝视着赫里特消失的地方，直到再也看不到她，接着，他便转身往集市走去，步伐已经失去了吟游诗人的轻快。
和赫里特说会有马车接他，只是为了不让赫里特担心，实际上他被特意地刁难了——并不是皇都来的使者刁难他，而是他的亲生父亲，卡尔捏的国王在亲笔函上要求：
他必须孤身一人骑马回到皇都卡仕，因为“他并不是皇都卡仕培养的皇子”，需要“进行一场刻苦的旅行来证明自己的才干”。
当然，国王也并不会派人手监督他的旅行，也就是说，如果拜尔德愿意，他完全可以雇仆人和车夫将自己送回卡仕。但是，国王的高明之处正在于此：只要拜尔德让他厌弃，他便可以用 “拜尔德在旅行中没有旅行国王的要求”的名义再一次驱逐拜尔德。
经历这么多年，拜尔德已经可以对于父亲的无情毫不在意了。他带着亲笔函来到使者的住处，理直气壮地在门外的楼梯上，向皇都来的使者摊开手。
“80里弗。”
拜尔德痛快地说。
皇都的使者不明所以地抬头看拜尔德，不知道这位不受宠的皇子为什么忽然要这么一笔零钱。
“一匹无病无灾，健壮的五岁马驹要80里弗。”
拜尔德见皇都的使者不理解他的意思，耐着性子解释了自己的意思。
皇都来的使者这才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吃惊、丢人、鄙夷和面上不得不装出的尊敬混合在一起，拜尔德决定牢牢记住这个有趣的表情，并且在接下来的旅程中都拿它来下饭。
不过，这么小的一笔钱，对于皇都的使者来说，给拜尔德也未尝不可。他拿出钱袋，露出了里面满满的金奥尔涅，给拜尔德数了四枚。
四枚金奥尔涅，折合96里弗，皇都来的使者其实多给了不少，但拜尔德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我要的是80里弗。”
皇都的使者会错了意思，讥讽地说：
“放心，只是多了16里弗的小钱而已，不会有人因此检举你违抗国王陛下的命令的。”
“使者先生，”拜尔德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您来自卡仕这样的大地方，恐怕还不知道吧：布列尼亚换不开大额的金奥尔涅。”
不知道来自皇都的使者，最后是如何处理这件穷酸到超出他认知能力的事情的，尽管全奥尔涅换不开金币的小城市数不胜数。
当天下午，拜尔德就得到了一匹雪白的健马。他没有耽搁，将房屋的钥匙托付给了心善的邻居，带上弓箭和鲁特琴，沿着与赫里特相遇的河，开始了自己的旅途。
后世被称为贤王的拜尔德·索雷尔，他的旅程从此开始。
就在拜尔德马不停蹄地赶往卡仕的途中，有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已经到达了卡仕的城门外。
卡仕城，奥尔涅国的明珠，将近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皇室居住的鸢尾宫坐落的城市。它单一座城，就大过整个布列尼亚。来自整片大陆的商人、学者、艺术家和手工艺人，以及一穷二白但怀揣梦想的平民小子汇聚于此，不少人在这里找到了成功，也有更多的人被这座城市吞噬。
卡仕城的城门外，等待进城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盘查行人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打算随意扣下几个平民，就当是完成了今日的“发现可疑分子”的任务。
这是他们和进城者的默契，双方都知道这不过是例行公事，如果有急事，只需几苏，马上卫兵就会宣布你是个身世清白的进城者。
一个、两个，今天还差最后一个。
卫兵盘算着干脆拦下下一个进城者做今天的倒霉蛋。
下一秒，一双手把通关文书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一双女子的手，美丽修长，没有老茧与冻疮，看上去是养尊处优的贵族的手，但五指和手腕上却并未佩戴任何的饰品，在卫兵看来朴素到有些突兀。
这样的矛盾让卫兵下意识地抬头，发现手的主人是一名外貌出众的女子，她有着棕黑色卷发和金色的眼睛，尽管打扮得和一般平民无异，但是无论如何，卫兵都说服不了这是一个普通的平民。
落魄的贵族？还是有使命在身，低调进城的小姐？士兵靠自己有限的阅历猜测。
不管怎么说，和这样的美人多说两句话也好啊。
士兵瞧着女子的美貌，正准备开口，女子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自己是被选成了不能进城的倒霉蛋。她不置可否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枚徽章，是个冬青花纹的靛蓝色十字。
“现在可以了吗？”女子开口问道。
卫兵倒吸了一口气：那是教会贵客的标志！幸好自己刚刚没有说出什么轻浮的话，否则等待他的最轻也是饭碗不保。
进城的人正是赫里特。此时距离拜尔德启程才刚刚三天，即使拜尔德再擅长骑术，他也不过刚刚走出布列塔尼的范围，赫里特却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直接到达了皇都。
她没有关心卫兵的反应，她把徽章像丢石子一样丢进了腰间的布包，哼着拜尔德写的歌，向卡仕的大教堂走去。
赫里特来到教团的偏门，又一次展示了自己的徽章，两名教士便毕恭毕敬地将她引导去了忏悔室。
待赫里特关上忏悔室的小门，两名教士走在回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真是一名虔诚的女士啊。”
“身上真的是粗布做的衣服，也没带任何的饰品。比起一些号称虔诚的夫人认真得多！”
“难道是哪家修道院的女院长吗？但她身边并没有牧师跟随啊。”
这些议论自然没有逃过赫里特，她坐在狭小的忏悔室里，在黑暗中津津有味地听年轻人议论自己。
教士们在招待了赫里特后，便往大圣堂的方向走去。持有靛蓝色十字徽章的贵客需要卡仕的教宗亲自接见，而时任卡仕教宗的圣塞缪尔，此刻身处大教堂华丽的大圣堂中，刚结束一场迎接入冬的弥撒。
弥撒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在最后的齐唱歌声中，教宗在胸前点出十字，用余光瞥见等候在圣坛一旁的几位牧师，便宣布弥撒结束。
一般能担任教宗的主教，大多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卡仕教区的教宗塞缪尔却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这是一名出生落魄贵族家庭却一路高升的青年，据说他的相片被贴在无数贫苦教士的书桌上。
“圣塞缪尔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行呢？说不定十年后，我们教区的主教就是我！”
教士们伴随着这样的畅想，在饥肠辘辘中入睡。
塞缪尔微垂双眼，请两名年轻人描述贵客的模样。而听到“长卷发”“女人”的形容词时，他身侧的那层神秘壳子却忽地破碎了一下，不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正常，两名年轻的教士还以为刚刚的感觉是自己的错觉。
“有劳。”
塞缪尔道过谢，假装没有看到教士们激动的脸，不徐不疾地向祈祷室走去。
卡仕大教堂的忏悔室放在一个安静又私密的大房间里，毕竟，能到这里忏悔的达官贵人，有时候说出的忏悔词足以引发整个皇都的混乱。
赫里特坐在黑暗中，听到忏悔室另一边的小门被打开的声音，知道这是塞缪尔到了。
倘若被外界的人看到，他们指不定会有多吃惊：宗座塞缪尔，只有最大的几个贵族想要忏悔时，他才会亲临忏悔室。眼下这名不知来自何处的神秘女子居然有此殊荣。
“阁下，我忏悔，我收下一名弟子，我明知他有高贵的出生，却只教授他平民的技巧。”
“你无罪，善良的陪伴胜过万国的语言。”
“阁下，我忏悔，我的弟子对我生出感情，我在他的身边只会徒增他的烦恼，我却固执己见，来到此处。”
“……你会被宽恕，师者之心亦是美好的感情。”
“阁下，我忏悔，我想解决他的烦恼，以成为他未婚妻的形式。”
忏悔室的另一边却没有马上的答复，赫里特听到一连串声音：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教宗阁下低低的抽气声，紧接着是硬生生憋回去的咳嗽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最终，她所在的忏悔室的门被一把拉开。
黑色长发、黑色眼睛的年轻教宗一手扶着移门，一手捂着刚刚撞上墙壁的额头，震惊地望着她，用很不神圣的语调大声质问：
“赫里特！你有事吗！！”
赫里特开怀大笑，也用很不神圣的姿势跳出了忏悔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不情之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