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皇都来客 布列尼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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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尔德脑海深处翻涌着无数首自己创作的甜蜜情歌，现在证明了，他描写恋情绝对是纸上谈兵，那些优美的歌词，每一个字符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用一种无奈的眼神望着赫里特，但他的老师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开心模样。
起码别人的暗示老师也听不出来，我作为老师的学生有着天然的优势。不不不，反而因为我是被老师看着长大的，所以老师才会想当然地忽略我的暗示吧，弟子的身份根本就是劣势……
拜尔德越是思考，心情便越低沉。赫里特凝视着拜尔德越来越低落的表情，担心地询问自己的弟子怎么了。
“没什么。”
拜尔德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像一个惨笑，另起了一个话题。
“明天老师能来特兰镇吗？有商人来特兰了，我想和老师一起逛逛。布列塔尼最热闹的镇子只有那儿了。”
“当然。你在特兰镇住的地方没有变，对吗？”
“对，我想我以后一直住那儿了。”
“那么，明天见。”
赫里特牵着拜尔德的手跳下树，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拜尔德目送赫里特消失在林间，才转身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间。
近乎垂直的山壁间，向外支出不规则的若干块石块，延伸到一片黑暗中，一般行人看了，只怕会倒吸一口冷气，拽着马头贴紧山壁一侧，生怕自己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但这就是拜尔德选择的下山之路。
倘若走大路，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特兰镇，但如果借着此处的岩石下山，半个小时左右便能到达目的地。
拜尔德熄灭火把，丢在路边的草丛中，正准备往下跳跃，却僵持在了原地。他举起自己的左手——这是赫里特刚刚牵过的手，目光在脏兮兮的岩石与自己的手掌间来回移动。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拜尔德咬着牙叹息。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跳去。
拜尔德的动作比杂技团的艺人更加华丽和不可思议，他似乎从未低头确认过下脚的位置，一口气地往下跃去，期间还几次腾空，身体在空中画出优美的曲线。如果他在集会上拿出这些本事，只怕布列尼亚的杂技演员也要因此失业。
山体很高，拜尔德在中途稍大的一处岩石上稍事休息，不经意间在不远处瞥见了一楼白衣。
赫里特果然没有走远，拜尔德相信，如果他真得失足了，赫里特便会让鬼魅一样出现在他的上方，拽住他的手腕。
“真是像醉汉一样滑稽啊。”
他的老师绝对会这样取笑他的。
这听起来不像人类之躯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过拜尔德早就在心中暗暗认定他的老师并非人类。
赫里特知识广博，武技出色，还知晓失落的历史，绘声绘色讲来好像亲眼所见。
不仅如此，多年相交，拜尔德却从不知道赫里特住在何处，她好像是森林的精灵。
按赫里特的指示，拜尔德想见赫里特时，便在窗台放上自己的信，这样赫里特就会知道。
这一切听起来都比传闻中的女巫更加夸张，但对拜尔德来说，赫里特是女巫还是别的生物，这根本不重要，只要赫里特还是赫里特，无论是妖怪的徒弟还是精灵的徒弟，对拜尔德来说都一样荣耀。
不久后拜尔德的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再走一里路，他便来到了特兰。
拜尔德位于特兰的住处位于富民区，毗邻官员的宅邸们，治安也相对较好，基本不会有行窃的事故。
但今日，拜尔德的门前却立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年老的使者，身上的衣着几乎如同布列尼亚的领主一般考究。他见到拜尔德一身吟游诗人的打扮，行礼的动作虽然于礼数上分毫不差，脸上的倨傲却几乎要藏不住了。
老人的左胸上别着一枚胸针，上面是一条衔着鸢尾花的蛇，这样的徽章在奥尔涅只有一个家族才有资格使用。
奥尔涅的皇室，索雷尔家族。
拜尔德登上房门前的台阶，居高临下地沉默俯视着面前的老人。这是一种角力，他在等老人先开口。
最终是信使老人先开的口，拜尔德猜想他的内心大概在诅咒自己的不识好歹。果然，老人在面子上失去的尊严，紧随其后的在口舌上讨了回来：
“三王子殿下。”老人这样称呼他。
这是对于拜尔德的屑称，皇室正统的子女一般在十四岁便会被加封爵位与封地，但拜尔德被驱逐到布列尼亚后就无人问津，年到十六，能使用的较为尊贵的头衔，居然只有光秃秃的“殿下”一词。
尽管拜尔德并不在意，用浪漫的说法，他行遍布列塔尼，布列塔尼便都是他的国。但来自皇都的傲慢，让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消融。他露出了大部分布列尼亚人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
“正是我，有何贵干。”
拜尔德的语气中流露出怠惰。
信使双手呈上一封信，上面的火漆印昭示这是来自奥尔涅皇帝的亲笔信。
“陛下对您的婚配颇为上心，他敦促您早日返回卡仕，商讨封地与婚姻的事宜。”
使者说完，便退到了一边，等待拜尔德的反应。在他的思维里，拜尔德能够离开布列塔尼这样贫瘠的土地，即使表面上依然稳重，恐怕心底也早已欣喜若狂——他完全没有思考过有人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统，以及姓氏带来的荣耀。
事实上，拜尔德内心确实思考着如何表明自己的态度。大声唾骂着，把来自皇都的皇帝亲笔函拍到使者的脸上，这肯定行不通，即使他的皇帝父亲对自己这个私生子再无所谓，也不会允许自己如此挑衅他的权威。
不能直接地拒绝吗……拜尔德思考着。
“我在此地居住已久，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皇都的车夫能等我多久。”
拜尔德最终决定先用援兵之计。
“一周左右，三皇子殿下，别让陛下等您太久。”
得到了答复的拜尔德把信使关在了门外，捏着来自奥尔涅皇帝的亲笔函进了房间。他随手把这封尊贵的新丢到了书桌上，又点起蜡烛，从书桌边的斗柜中取出了一卷羊皮地图。
这卷地图做工精细，画有旅道、山脉、水文、村落，在地图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刨去装饰的地图边框，它甚至可以直接用作军事地图。
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并不是有钱的吟游诗人，拜尔德无论如何卖力地演唱，也不可能有财力和渠道买到这样的地图。这一卷地图，是赫里特为了考验拜尔德的地理素养，而要求拜尔德绘制的，为此他几乎走遍了布列塔尼的每一寸土地。
这也是拜尔德对于“是否回到卡仕”一事而犹豫的原因。
倘若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吟游诗人，他当然可以和赫里特提出请求，然后两人一走了之，奥尔涅的国土广袤，总有他的容身之所。
但他在绘制这卷地图的过程中，见过因为雪灾颗粒无收的农民，他们跪在地上，和鹿抢岩石上的苔藓吃；也见过心地善良，不愿压迫手下佃农，但凑不齐军税而吊死在路边路上的修道院长。
如果说这个姓氏真能给他带来半分好处，那就是可以成为减轻布列塔尼人不幸的良方。
拜尔德，全名拜尔德·索雷尔，他能够回到卡仕，迎娶一位不知叫谁的女士，这样他就可以请求国王把布列尼亚划为自己的封地。他受封这样荒芜的地方，皇都的那些人都乐见其成并且幸灾乐祸，他们会尽力促成这件事的。
到时候，他起码可以为布列尼亚的农民减税，并且推行公正的法律。
但倘若他未来有了妻子，他便不能再去见赫里特了，自己本就是男人劣性的产物，拜尔德要求自己起码要对妻子忠诚。
老师啊老师，如果不是您，此刻的我大抵真的就是欣喜若狂的态度吧，和您有关的事情，我总是如此狼狈……拜尔德闭上眼，把双手抵前额，心中浮现起赫里特身着古典白裙，狡黠地朝他笑着的场景。
但如果是从未遇见您，那我未免过于不幸。
拜尔德心中思绪万千，此时落笔作诗，必能再写出一首风靡布列尼亚的歌曲。
为什么老师才答应他的邀请，命运就要他做出如此艰难的抉择呢？拜尔德苦笑着望着窗外的夜空。
他可以欺骗所有人，却无法欺骗内心。尽管刚刚说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话都发自内心，在他的心中，赫里特仍然是与布列尼亚是同等的重量。拜尔德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离开赫里特。
拜尔德裹着烦恼入睡了，第二天清早，他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封来自赫里特的短信。信中写着，她会在特兰集市的中心广场等他。
睡醒的拜尔德心头仍然笼罩着淡淡的薄雾，他换上放在衣箱中的便服，仍然是适合行动的旅人打扮。弓自然是不会带出门，至于鲁特琴……拜尔德稍加思考便放弃了。
今天是出门陪赫里特的，他可不想被人团团围住，要求他唱歌。
尽管前夜才被人提醒了他的皇子身份，但拜尔德并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一串字母和一半的血而变成不同凡响的存在。
他自始至终都自认为是一名吟游诗人——单凭吟游诗人给人带来欢笑，而大部分贵族只能给人们带来苦难，拜尔德就认为吟游诗人比贵族高贵与重要上许多。
特兰的集市规模并不大，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便能走一圈，主要售卖一些药材、手工品和新鲜的野味。今日因为外地的巡游商人来到特兰，售卖珠宝、饰品和装在罐头里的腌制品，集市的规模变大了些。
一些心思活络的镇民也制作了便宜的小吃，在街上叫卖，生意看上去也还算兴隆。
拜尔德步履轻快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小摊，在一处卖蜜饯的摊贩前停了下来。
“这个怎么卖。”
“一袋两里弗。”
在奥尔涅公国，一奥尔涅金币合二十四里弗，这种大额的金币基本只会作为贵族的储备金；一里弗合二十苏，苏是平民生活最常听到的单位；有时候商人之间要进行贸易，为了方便计算，也会把六里弗称为一埃居。
外国的商人常常会为奥尔涅这种复杂的换算制度而咂舌。
“他们就不能把货币变成十进制吗？二十也行啊？”
听到这种抱怨的奥尔涅人则会更大声地附和外国商人的观点，但货币的改革很难以个人的意志推行，恐怕奥尔涅国的人还得继续忍受这种复杂的货币制度。
“两里弗？先生，特兰镇熟练的木匠一个月辛勤工作，也不过八十里弗的收入！”
旅行商人眨了眨眼，没有在拜尔德面前说出事实：在较为发达的公国，一个木匠一月的收入大概是一百里弗多，这也是他们定价的根据。
“这是渍樱桃，不但用了蜂蜜，甚至还用了名贵的白糖，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商人依旧尽心尽力地推销着。
难道腌渍时象征性地撒的几颗白糖能被尝出味道吗？不，只能让你们卖得更贵……拜尔德腹诽着。
拜尔德又尝试了几次讨价还价，事实证明，他于讨价还价上并无天赋。伴随和赫里特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拜尔德最终失去了耐心。
“给我一口袋。”
恐怕，他还是第一个和旅行商人讨价还价还失败的王子。拜尔德取下钱袋，往商人手里丢了两个整的里弗。他虽然不是有钱的吟游诗人，但说实在也算不上贫困，起码他一个月可以挣到的钱比他举例的木匠多出不少。
拜尔德用两根指头架着来之不易的一口袋蜜饯，朝特兰的中心广场走去。不久，他就看到了正与流浪儿玩耍的赫里特。
赫里特今天特意穿了布衣，看上去与普通的特兰平民女孩无异。她正拿着一张土草纸，仔细折叠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儿围在她的裙边，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一只惟妙惟肖的兔子在赫里特的手上出现，流浪儿们爆发出惊呼，紧接着这帮孩子又哀求着赫里特再给他们折一种花样，狗或者小鸟都行。
拜尔德站在远处，静静望着如同孩子王一般的赫里特，不知不觉便笑了起来，清早笼罩在心头的那层薄云也似乎消散了。
赫里特在下一瞬就发现了他。
“拜尔德！你手里的是什么？”
“蜜饯。”
话音未落，拜尔德便知道自己干了蠢事。
已知，他是布列塔尼著名的吟游诗人；再者，布列塔尼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自己的脾气很好；最后，他的手里正拿着一袋珍贵的蜜饯。
流浪儿们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拜尔德手里的口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皇都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