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夏偷

4、腌臜（2） 追债的头头

　　宋家庄位处于泉城市区的最南头，属于泉城市但不在市区里面，若是按照距离，往隔壁普安市都要比去泉城市区要近一些。
　　这样一个小小的边缘村落，很难会被关注到。无论是政策还是商业开发，基本落不到这里。
　　村子里大家伙们都一样穷，且民风彪悍。整个小学期间，李钦寒就是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中长大。
　　直至高一那年，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开了眼还是上面的领导终于想到辖区内还有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规划的尾巴终于落在了宋家庄上，倒也不是因为哪个冤大头的开发商看中了着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此村民们一夜暴富。
　　这里落下来的规划的倡议书，不同于其他被占地占房子而大富大贵的村落。
　　用吴二妈的话来说：就是村支书祖上八辈子不积德，捡到钱也一定是沾了狗屎的！所以连带着村里都跟着倒霉，这辈子到死也别想被商家占了地。
　　她的嘴可能开过光，宋家庄的规划是因为泉城市扩大中心面积，新规划的二环高架正好把宋家庄兜了进去。恰逢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村里的地跟房子占了不少。市政府联合着基层干部，政策迎合中央的指标，下派的干部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全村的人转移到了新建的安置楼上去。
　　刚开始没回过味，大家伙们还欢天喜地的，等搬了进去才后知后觉，安置房总高六层没电梯，又是集体房产证，位置比高架占的原先的宋家庄位置还要偏。不但以后卖不上价格，产权还可能有隐患。而且庄稼地也都被占了，只能按人头每年象征性的领点补贴。
　　但再想闹腾为时已晚，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实属于没处说理去了。
　　好死不死的，那筒子楼一样的安置房，李钦寒家、吴二妈还有左青青家排队似得就住在二三四楼，原以为这将成为新的主战场，每日将沦陷于鸡毛蒜皮的纷争之中。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搬进新楼房之后，昔日里那些鸡零狗碎的硝烟居然全都同事熄灭了。
　　倒不是几个人洗心革面，大彻大悟。
　　只不过是在原有恶劣的基础上，这些市井小民在面子上又多了一层伪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搬进了这所谓的安置房，虽然位置没变。但宋家庄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价高了一筹。
　　这玩意儿，比谁高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比原先那样的住破烂砖瓦房的强。
　　心气上来了，动不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城里人自居，且都不约而同的将以前的旧村落称呼为老家，张口闭口忆往昔的时候，说一句在我们老家的时候如何如何……明明他们口中那老家的位置，距离安置房不过区区三公里远。
　　庄子里，那些平时赤裸裸的刁民风气，全都不约而同的都隐藏在了平囊之下骨子里。
　　这层伪善似乎无偏差的笼罩在了每个人身上，就连李钦寒，在上下楼的时候，都能面对着早已问候过自己祖宗十八代的吴二妈，笑着打招呼，聊两句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
　　世人都是善变的，包括李德水。
　　只不过他的变，有关恶劣，与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不相及。
　　曾经的他，虽然懒惰且沉迷酒桌，但好歹有份差事，在宋家庄的锅炉厂当保安。薪水虽不高，但也能供着父子俩勉强度日。
　　可是随着拆迁，原本就苟延残喘的锅炉厂现在已经不复存在，李德水摇身一变，成了无业游民。
　　他游手好闲惯了，又没什么傍身的一技之长，不去塌下身子好好找份生计，偏偏又走歪门邪道沾上了打牌的瘾。
　　终日妄想着自己是赌神转世，靠着打牌就能发家致富。
　　起初倒也没啥，李钦寒跟他的父子关系形同虚设。不指望他赢了赚的仨瓜俩枣，也不管他整宿整宿摸不着人是去哪打牌了。
　　读完九年义务教育之后，他念高中的所有费用，都是老师的帮忙跟他自己做兼职赚的钱。李德水给他的，除了一条命，再有就是可以遮风挡雨的这座两居室的安置房。
　　追债的堵上门的时候，李德水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月。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寥寥几件电动化设施，已经生锈斑驳的吊扇跟大脑袋的黑白电视机，显然不具备变现的资格。其余的东西，老早之前就已经被李德水给卖干净了。
　　他这个父亲当得着实失败，什么钱没挣着过，也没尽过什么抚养子女的义务。他把家里变卖的干净，怕被债主捉住打死，连句话都没留便人家蒸发了。这个所谓的父亲，留给李钦寒的，只有牌桌上留下来的债务。
　　冤有头债有主，父债子偿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追债的头头倒也不是外人，是隔壁村的李文清，那时候几个村子还没整合，七零八散的，打架都是一个族家的同姓人。
　　村落里好事不出们，坏事传千里，李文清就是当时远近闻名的街溜子。这人名字听着文质彬彬，实质上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
　　他比李钦寒大几岁，初中的时候还打过架，就是为了收保护费。
　　李钦寒打小没人管，很多可以依仗父母老师的事情，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需得亲力亲为。
　　在青少年时期，几岁的差距代表着体力与个头的压制。李钦寒没钱，保护费收不起来，将要面临的就是欺压与打骂。
　　偏偏他又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儿，即使打不过也会抵死反抗。李德水别的没教过什么，独独打架的事情给他传授过经验：一打多，不要怵！逮住一个玩命揍！
　　睚眦必报的李钦寒，逮住的就是他们的小头目，无论对面有多少人，他只会盯紧了李文清。即便被围殴，被打得头破血流，但凡还有力气，他反击的拳头势必会落在李文清身上。
　　从一开的惊愕、愤怒，到最后意外，直至另眼相看。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毛孩，眼睛里的狠劲儿不止一次令李文清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