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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得来不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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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来不易的欣慰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冷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着百无聊赖、却悠然自若的越前引发的烦躁愠怒。眼看着周围的人都笼罩在阴云里,崛尾觉得自己该找个良好的话题打破死寂,不然等不到晚餐之前,所有人都要被闷死在这个阴气沉沉地房间里;而且,能在这个时候给大家带来一点轻松,那不简直是英雄般的存在吗?就连美丽的女主人也会对他另眼相看的——那女人虽然蠢,但却有一张相当出众的脸蛋,娶来做妻子真是再好不过了,就是偶尔找个乐子也不会被闹得天翻地覆,胜郎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傻瓜,其实相当精明啊……
不相干的事情让他的脑子混乱起来。
“那个……”崛尾清了清嗓子,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不免兴奋起来;他挺直了腰板,故意清了清喉咙,“你们说,切原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呢?一个只会打网球的家伙,放下球拍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吧?”这话根本是对越前说的;只要他稍微有点神经,就一定会用那双于男人来说稍大的猫眼狠狠瞪过来。是的,崛尾想要激怒这个人,他相信他还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就像他不会正眼看任何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弱者一样。
但是越前的反应——如果那也算反应的话——只不过是抬起了趴在他身上的截尾犬的前爪,喂给他一块奶茶饼干,然后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崛尾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了;更多刻薄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就像鱼刺深深地插入皮肉那样,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要不是樱乃怯生生地出来打圆场(这女人果然是笨蛋,都没听出刚才的话包含着男人之间的敌意吗),崛尾说不定会被无法发泄的愤怒活活噎死。
“……这个,我听朋香说,切原君颓废了一阵子之后,去做了自由记者。”
女人说得很含糊;即使如此男主人还是盯了妻子几秒钟,好像在暗示不要随便乱说话。樱乃是那种典型的日本妻子,被丈夫一看就垂下头噤口不言,慢慢地退到了厨房。
崛尾觉得有点糊涂。在他的记忆中切原是个单纯的暴力男,跟文学之类的东西完全沾不上边;虽说历练两三年人会变得沉稳些,但前不久他不是还打伤了朋香吗?一点都没成长的男人……
等一下。
崛尾恍然发现自己在困惑什么。朋香为什么这样了解切原呢?虽然说朋香也在作自由撰稿人的工作,但主要就是为旅行社写写观光手册什么的,而且日本那么大,偶然了解到切原境况的可能性太小了。
难道不是“偶然”?崛尾忽然想到了自己忽略的重要细节:那就是,朋香对自己这个间接伤害越前的人都痛恨至此,那么对切原一定是恨不得杀掉的那种深仇大恨了。
恨不得杀掉。
崛尾突然觉得脊背后面升起一股冷气,好像此刻切原的鬼魂就站在自己身后,正恶毒地对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笑,包括他的仇人,那个把尖刀趁其不备深深捅入他心脏的人……
可是……杀死切原的人,昨天晚上真的在这个房子里吗?这种可能性为什么连警察都忽略了?越前和不二绝对不是凶手,这点崛尾比任何人都清楚;换言之,杀死切原的人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切原并无怨恨、而又能自由出入房间的人。凌晨时分连为数不多的佣人也睡觉去了,到底是谁利用这个时机动手杀人?朋香是躺在医院的,但并不表明她无法动手,因为医生说过她昏迷的主要是因为酒精,外伤并不严重。而医院距离别墅的距离,二十分钟足够来回,谎称上个厕所就可以了。
崛尾又看了一眼窝在单人沙发里的越前;后者正在若无其事地和狗玩耍,那笨重的动物总想要攀到越前的胸口上去,成心阻碍他翻看手上的旅游杂志。霎时间崛尾感到一种寒冷的恐惧;他忽然觉得这个外表清纯的大男孩其实相当危险和可怕,他所设计的报复的圈套远不止那么简单;他不仅仅想要惩罚用根铁钉毁掉他前程的崛尾,而且还刻意引来了最对不起他的切原。朋香一定受了他的蛊惑,也许代价只是他的微微一笑,那疯狂的女人就肯为他赴汤蹈火,装成受伤的样子潜伏在医院伺机下手。至于他和不二在窗台上的亲昵,一定是故意,只为证明整个谋杀和他们毫无关系;甚至房间的安排都是和女主人事先说好的。
那么,下一个……不就是我了吗?
崛尾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连晚餐也不吃就跑到了楼上,紧紧地锁上房门还把椅子拉过来牢牢堵上。他在房间里来回转圈,觉得坐在哪里也不安稳。好像夜幕一落,那个头上包着绷带、两眼血红的女人就会提着水果刀冲进来朝他捅。崛尾抓起床头的陶瓷灯座,死死地盯着门板和窗户,随时准备和闯入者搏斗以保全自己的生命。一整晚,崛尾连眼睛也不敢轻易闭上,身体撑不住了就稍微靠在床头,受里的灯座一直都没有放开,紧张的指关节迸出了白骨的颜色。
恍惚中,崛尾看到朋香又来砸他的脸,不过用的不是温柔的皮包,而是货真价值的锤子;那疯狂的女人执意要将一根铁钉戳进他的眼睛,还说那是他欠了龙马少爷的。崛尾跳上跳下抱头鼠窜,但那女人顽固地跟着他,好像不弄死他誓不罢休似的。崛尾急了,求生的本能让人顾不得很多,他一脚踢在朋香的心口,只想要阻止她的疯狂。可是,很久之后倒在地上的女人还是没有动静,崛尾心虚地跑去一看,女人已经死了,眼睛好像死鱼那样突出紧紧地盯着他。
一身冷汗地惊醒,手中的灯座差点在地上摔个粉碎。崛尾勉强抬起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窗外;天空不甚明朗,还不到日出的时间,又像是下着灰蒙蒙的雨。崛尾感到非常疲倦,而且空虚的腹部已经等不及早饭迫切需要补给了。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点东西吃,顺便麻痹下干涩的喉咙和神经;否则在被杀死之前,自己就要紧张致死了。崛尾蹑手蹑脚走到楼下;宽敞的屋子没有人影,冷清得有点可怕;他感到喉咙有发干,赶紧加快脚步走向厨房。
正在开门的一瞬间,一直乖乖趴在沙发上的截尾犬忽然朝门大叫起来,吓得崛尾差点跌倒;定睛一看,原来是男主人正好从外面回来。外面果真微微地下着雨,胜郎穿着简易的雨衣,里面似乎套着轻便的运动衫,好象刚从外面晨跑回来;可他手里还拎着一把伞。
两个男人目光一接触,彼此都非常尴尬。沉默了一会儿,敦厚温和的胜郎首先解释说越前到外面去摄影,自己怕他不带雨具淋坏了镜头就去送伞。
“怎么没交给他?”崛尾盯着那把伞,细小的液珠正从伞头上滴下来,给人的感觉是根本没被使用过。而且男人进了房间也不放下它;相反,如果不是崛尾的错觉,他似乎抓得更紧了。
“我没找到他的人,估计到什么地方暂时避雨去了。”男人的眉心笼罩着淡淡的忧虑。
“奇怪……越前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是凌晨,他昨晚跟我提了一次。崛尾君早就上楼去了吧,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啦。”
奇怪,那个整天哈欠的小子怎么忽然精力旺盛起来?
一丝隐隐的疑惑盘旋在崛尾的心头,但用困顿的大脑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再说了,那些事和自己的生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实在是太累了啊,甚至有那么一阵子觉得睡觉时被杀死也相当不错。崛尾晃晃脑袋,在主人面前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白兰地,倒出一小杯仰头喝干,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他倒在床上,准备多少睡觉那么一会儿。事实上他的确没睡多久,因为天一亮,当地的警察就再度来拜访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别墅里凶案;警察带来让人吃惊的消息:原本应该在躺医院的小坂田朋香当晚离奇地失踪;床单上一片可疑的血迹,经化验是朋香留下的。根据护士的描述和血迹的颜色,朋香失踪是在凌晨三四点左右,医院看护最松懈的时间。警方怀疑她遭到了绑架甚至已经遭到杀害。这次,不用作崛尾伪证,怀疑目标也毫无疑问是越前,因为大家都指称他在那段时间内离开过别墅。
越前本人也不否认,他很平静地承认自己那时的确不在房间,因为自己正在找一种蝴蝶,而他心血来潮地想要看看能不能在海岸附近看到而已。目击证人?好像没有,根本没注意过,走之前跟主人打了个招呼,如此而已。接下来好像是故意的,越前开始用当地的土话说,好像故意不让其他人听懂似的,只见警察不断地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接着负责别墅凶杀案的警察也来了,就是那个矮个子;不二和他一起回来,感觉相当轻松,好像完全摆脱了嫌疑。崛尾迷迷糊糊地也听不懂那些警察在说些什么,似乎他们认为切原的死和朋香失踪存在某种关系。
“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吗?”矮个子警察忽然转向了胜郎,“听佣人说您在四点钟左右出过门,真的吗?”“是的。”男人没有否认,他把给崛尾描述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警察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那么,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件私事?就是关于您的财产……日本方面提供的消息是,您参与了黑市□□,在一次大赔率的体育赌博中压中了出人意料的结局,然后一夜暴富。当时你为了多赢点,还向这里的几位客人借了钱,其中似乎也有朋香小姐……”
“这和她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早就把钱和事先说好的利息一并还清了,我和朋友绝对没有经济纠纷。”胜郎平静地问,但谁都能听得出来,他有点恼怒了;好像不想为人所知私秘突然被揭发了一样。
“没什么,没什么,”警察笑着搔了搔头发,“只想问您是否还记得当初押的是哪一场比赛?”
整个房间忽然就沉静下来,所有人都显得有点局促;崛尾发现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都转到了一个身上——而目光的焦点,却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加了砂糖的咖啡,好像一只悠闲的猫。
警察先生打破了可怕的沉默,他笑眯眯地看着男主人:“您不记得没关系,我这还有相关的资料。当年您赌的是网球吧,温网冠军赛,越前龙马选手败北的赔率高达1000,而您,正巧压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