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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我杀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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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人。
得到这结论并不困难,因为尸体还一动不动地躺在身旁。
崛尾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身体和灵魂都疲惫不堪,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考虑。直到时间慢慢地流逝而去,意识才渐渐活动起来。他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地上的尸体,脑子里产生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认识: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毁掉我的一生。就算定为防卫杀人,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污点,传到国内去的话——不,一定会传过去的,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不可靠——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合法的工作了,只能像个流民那样在街头鬼混……反正谁也不知道我来过这里,而我又和他们夫妇毫无恩怨,只要销毁证据,一切都没事。
被这执著的念头支撑着,他终于慢慢地站起来,开始用手帕擦去椅子和门把内侧留下的指纹;地上的尸体突着死眼瞪着他,让男人感到毛骨悚然——不过,什么也没有活着人可怕。
崛尾深呼吸几次,重新找到平静;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慢慢冷却的尸体,已无法想起这女人曾经是什么模样;而他,再也不想碰这个可怕躯壳一下,那种冰凉的感觉,让浑身每一个毛孔都不舒服。
审视房间内部,崛尾正在思考要不要把东西弄得更乱,顺便带走一些值钱的东西,以便弄得好像有强盗进来一样。
但手却没有行动。
一个新的念头蹦了出来;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更好的脱罪方法。其实,留在别墅的每个人都可能因发现尸体而被女主人威胁性命,防卫而杀人也是极有可能的;那么,只要让一切显得好像是另一个人做的,那崛尾本人就非常安全了。想着想着,男人兴奋起来,好像二十亿日元突然流进自己的腰包。
他想起女人为了伪装悲伤所以没吃晚饭,那样法医就无法从消化状况判断死亡时间,也就是说……如果能让尸体的腐烂速度加快一点,检验结果就会不准确。而且樱乃的床底下藏着尸体,她会嘱咐佣人绝对不要进来,那么,大部分时间内不在大家眼前的就是——
昏睡在房间的越前龙马。
想到这一点,崛尾差点笑出了声。
翌日。
当警察为了新发现的两具尸体再次大批涌入别墅时,崛尾感到得意洋洋。他对着镜子修正了几次表情,才心安理得地走下楼,面对着面色凝重的众人,他沉重地感叹女主人一家的不幸,言语间好像就要洒下来泪水来;表现如此完美,甚至有一个警察拍着肩膀安慰说节哀顺便。崛尾心里痛快极了。
果然,当验尸报告出来,警方推断樱乃的死亡时间在晚六点到八点左右,那功夫正好是大家用餐。崛尾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智谋超越着屋檐下每一个人;昨天他灵机一动,打开空调把室温跳高了整整10度,干燥的热风对着尸体猛吹了一个多小时。事后只消悄悄关上电闸再打开窗户,就没人知道有人耍了花招。
一切如他所料。
警察立刻发现只有越前一人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虽然不二声称他一直熟睡,但考虑到他们特殊关系,证词不会被完全采信。越前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未必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基本要不二代替他回答警方的问题。崛尾冷笑着看着他们,等待着手铐朝越前亮出的一瞬间……说不定,警察会以为他和不二同谋呢。
然而不二仍然用英语和对方交流,这让崛尾根本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事情究竟进展到什么地步。末了,他看到那个来了好几次的小个子警察笑着握了握不二的手,然后说了“你们是绝对没有嫌疑”之类的话。
崛尾顿时如五雷轰顶,原本的得意迅速被灰头土脸的挫败感取代,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只有越前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而他却最先摆脱了嫌疑?!
茫然中,他问出了声音。
“我们认为越前先生不可能犯罪。”小个子警察非常友善地回答他。
“怎么不可能!掐死一个女人……别看那小子瘦弱,他可是运动员出身啊!男人肯用力气的话是绝对能做到的,就是扭断了骨头也没什么希奇。”
“但是……”警察真诚地看着他,就像坐在他对面的不二那样;而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从见面以来第一对崛尾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虽然那微笑是低温的。
“但是,我们并没有说夫人的具体死状的啊,还有她床底下的那位可怜的小姐也一样。我们只提示了死亡时间,为什么您这么清楚夫人的喉骨都被挤压碎裂了呢?”
崛尾很想解释他那句只是随便说说,绝无任何暗示;但他只能像个石像那样站在了原地,死鱼似的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好心肠的警官继续解释:“不二先生说这样就能找到凶手,果真不是吹牛啊。对了,崛尾先生,你大概忘记越前先生曾受过严重外伤,左手几乎不能使力,这样的他,如何用双手掐死夫人呢?要知道,尸体身上留下了两个手的指痕,而且造成骨裂啊。还有……关于空调的诡计,只要查查电表就能破解了。这一切,多亏了不二先生,他听到了微弱的但不寻常的噪音。”
手铐让崛尾手腕上一凉,老半天他才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但一切都结束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被带走之前,他硬着头皮问不二:到底他们是不是偶然来到了夏威夷,不幸遇到樱乃策划的死亡婚礼。
“对于越前来说的确是偶然。不过,你使用铁钉的那天我就得知了□□的黑幕,可惜没能及时赶到越前身边,非常遗憾……不过,来到这里之前,我就知道樱乃小姐出嫁前的同居爱人并非丈夫胜郎,而那倒霉的家伙听信樱乃的话,参加了那场拿越前的前程开玩笑的危险赌博,不幸倾家荡产,最后跳楼自尽了;而樱乃腹中胎儿就是那人的骨肉。”
崛尾咬了咬牙,努力说出最后的问题:“这里发生的一切……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怎么会,”不二愉快地微笑,“老实说呢,最后到底谁死在谁手中我也不能确定,但很显然,您赢得了那场搏斗,结果好一切都好。”
“那么切原他……你也不阻止……”崛尾颤颤巍巍地想说“送死”;但是话到口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以前就没能阻止他,这次何必?不过你别多心,越前可没精神想你们这些人的事,那孩子最近太累……谁让龙岐小姐的蜜月别墅这么有浪漫情调。”
“……你……你不是说……他……”
“我想看看你这个人有没有足够的罪恶感,等了整整三年。”不二的目光渐渐冷下来,“但真让人遗憾,看到铁钉的瞬间,你对越前露出了杀气;那以后你总是咬着这孩子不放,还不断作伪证陷害他。只能说,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我只是单纯地旁观,看看你们这些人还能玩出花样。没看到纵火稍微遗憾,不过,总算你为这场戏作了精彩的收场。”
崛尾没有回答。
因为警察粗鲁地拉走了他;再加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中已经没有留下一点儿力气,也许连灵魂也没剩下,那个被手铐拘走的只是个死去的人形。
越前一觉醒来是正午。他揉了揉眼睛,很久之后才发现周围的四壁已经更换;正在艰难地回忆,看到不二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烤好的蛋糕。
“有没有胃口?起来尝一尝,你需要补充体力了。”
“……我……”越前盯了蛋糕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不二,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会?我觉得手艺已经进步不少。”
“不是那个。我是说……在床上呆了一个多星期,这学期的报告还没交呢,你明明答应我来看蝴蝶……”
“那又怎么样?我们遇到杀人案了啊,那是多么恐怖而又凄惨的连环悲剧,别说导师,上帝也会原谅你的。”
“对了,那事情怎么样了?我好像睡过去了,没听到最后。”
“散场了,”不二微笑,“各归其所。”
“……”越前眨了眨眼睛。
“越前……”
男孩开始戒备;但不二还是温柔地把他压回床上。
“我要起床!”
“三个小时后,我绝对不阻止你……其实呢,我有点后悔,也许帮助樱乃小姐可以让结局更灿烂些。”
“说什么鬼话……你……你先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