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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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缓缓降落在人迹罕至的荒土地表，二人一前一后地落地。
“吁！”
年俏打了个清脆响指，得意便化为一阵绚烂剑光，如倦鸟归巢般滑入了她身后的剑鞘，蹭了蹭年俏的后背。
年俏像拍小狗脑袋似的拍了拍剑柄，转身看向闻鹭，期待道：“师妹，考虑得如何了？”
闻鹭环顾四周，神色肃穆，仿佛开垦新大陆的冒险家。
“……请问师姐，何为马猴剑修？”她虚心求教。
“就是像马又像猴一样的品性。”年俏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动如烈马，静若石猴，动静结合，人剑合一。”
闻鹭似是恍然，唇角微微翘起，如同冰湖解冻一般，白璧无瑕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浅淡笑意：“原来如此，师姐真乃别具一格。”
年俏笑容不变。
我天，这女主……似乎有点太好骗了。
没有被人情世故拷打过的剑灵是这样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女主感受一下人间界有多险恶。
鉴于年俏现在是个恶毒炮灰，说不出什么善言善语，便傲气地抬起下巴：“知道就好。对了，我叫年俏，年月的年，俊俏的俏。”
闻鹭神色又恢复先前的古井无波，微微颔首：“年俏师姐。”
“住所就在前方不远处，师妹随我来吧。”年俏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不知师妹准备修习什么道法？”
她记得，仙人说闻鹭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那必然是不能偏私的大道大爱。
果不其然，闻鹭看了她一眼，缓缓启唇：“苍生道。”
年俏连连点头。
唉，苍生道，又是苍生道。
你们网文届的苍生道和无情道的毕业率真的很低啊，挂科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还动不动就要走火入魔，让四海八荒也跟着陪葬。
闻鹭问：“不知师姐修习的道法是？”
年俏下意识道：“不知道，我的剑术很曼妙。”
闻鹭：“？”
年俏清咳几声：“开个玩笑。”
她思忖片刻，随意地说：“我还没想好。不过我修仙是为了长生和富贵，等活够了、赚够了钱后便归隐山林，仅此而已。”
闻鹭第一次听这么不加掩饰的答案。
下凡后她见过的修者无数，寻常人多会以天下第一、众生平等、拯救苍生等等说法作为答案，以示道心清白无私。
相比之下，长生与富贵似乎显得俗气了些。
年俏踏过一处干涸的泉眼，赤色束发飘带在身后高高飞扬，声音清脆如铃：“修仙本就是从心，大道至简，所以问心无愧就好了，何必拘泥于这些条条框框。”
闻鹭目光微动，似有所悟。
正说着，两人踏上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一座形似违章建筑的茅草屋被篱笆围住，在冷风中摇摇晃晃、兀自颤抖，旁边还坐落着一口青苔斑驳的古井。
“到了。”
年俏抬掌推开屋门，优雅地侧过身，摊手作迎宾状，“欢迎光～临，小师妹！请问需要什么？”
闻鹭定睛一看，这草屋外表粗粝，里头更是简陋，唯有一桌一椅一床一灶台而已，破旧的窗棂随风摇晃作响。
这穷山恶水看起来太过荒谬，她实在难以想象九源宗作为三大仙门之一，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地方。
年俏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过来晃了晃，竟是一滴也没有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以手扶额：“你先坐，我去打水。”
闻鹭独自坐在屋中仅有的那把凳子上，透过用破了洞的纸窗子，她眼睁睁看着年俏转身出门来到井边，卷起袖子，线条流畅有力的双臂微微绷紧，一曲一张，将满满一桶水提了起来。
闻鹭目不转睛，暗暗点头。
虽然此人言行诡异，但体格修炼尚佳，想必在修行上不曾怠慢。
闻鹭虽身为剑仙，但终日生活在云端之上，对人间爱恨嗔痴，一窍不通。她受王母所托，下凡渡劫便是为了体悟人间苦辣酸甜、饱尝七情六欲。
知晓苍生苦楚，方能领悟苍生之道。
为了与人类的心境感同身受，闻鹭封印了自己绝大部分的法力，但实力仍然比寻常人要深厚得多，因此能探查到其他人的资质和境界。
九源宗天资聪颖的奇才众多，相比之下，年俏的根骨与修为显得平平无奇。
可惜。
闻鹭淡漠地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拿起空空荡荡的茶杯，抿了一口。
年俏提着水桶走进门，见状奇道：“鬼修何时给你倒水喝了？”
“……”
闻鹭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师姐回来得真快。”
年俏灿然一笑：“总不好让师妹久等啊。”
她蹲在地上洗干净了茶壶，将清水倒入壶中，又从芥子囊里取出几片今天刚从入门大典上顺手牵羊来的茶叶，丢进去摇了摇，茶水由清转碧，淡香徐徐逸散。
闻鹭双眼微亮：“好茶。”
年俏看向她：“喜欢喝茶？”
闻鹭点点头，漆黑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中的茶壶，看起来竟有一丝迫不及待。
年俏不太会泡茶，都是随便凑合喝的。她一手按在茶壶盖子上，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贯彻恶毒炮灰的人设，丢点毒进去，泻药也行。
思来想去，最后大掌一挥，用内力给人加了点火候。
罢了。
弄得太狠，女主以后把她细细切做臊子怎么办，不好不好。
“喝吧。”年俏给闻鹭倒了杯茶，纡尊降贵地往她面前一放，掷地有声。
闻鹭也不恼，低头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道：“挺好。”
年俏震惊：“这都好？”她用内力精心调制的无糖无小料超级热饮，难道失败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头细品：“唔！”好个鬼啊！
闻鹭歪了歪头：“味道不错？”
年俏被烫得浑身一激灵，捂住红彤彤的唇，表情狰狞，忙不迭地用井水漱口降温。
其实女主是大冰块成精吧！这怎么喝下去的！
“师姐，泡茶用温水足以。”闻鹭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侧目道，“小心烫到手。”
年俏：“……”
很好、太好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欺负别人是会遭报应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绷起脸，语气不冷不淡地说：“师妹啊，时候不早，你也该走了。”
“走到哪去？”
“当然是去盖一栋属于你自己的房子。”年俏深深叹了口气，深表遗憾地抿着唇，“这是我的屋子，你也看到了，我家穷得很，没有住得下你的地方。”
闻鹭远眺着窗外一片荒郊遍野，若有所思。
年俏转了圈眼珠，友善提醒：“我作为过来人，建议你呢，先去砍几棵树做成木镐，再去旁边的矿洞挖石头，做成石镐，然后去落阳峰薅点灵草，盖茅草屋。”
闻鹭：“……为何不能做石屋？”
年俏笑容狡黠：“此地气候诡异，邪风急雨，普通的石头和木头很容易被狂风吹翻的。”
不然她为什么要去薅灵草，就是因为只有灵草才勉强立得住。
闻鹭恍然，气定神闲地拨弄着茶盏：“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让我在师姐的小屋暂住片刻？”
“哦，见鬼，我亲爱的小师妹，”年俏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一手捂住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这简直糟糕透了，很遗憾，可惜这里并没有你的位置。说实话，你看我的床，它又破又小，根本装不下我们两个人。”
闻鹭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张小床，思忖片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的灵石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是吗？我原本还想借此机会，多多感谢师姐的帮助。”闻鹭缓缓叹了口气，长睫垂落，“真遗憾。”
年俏：“！”
别以为这就可以贿赂她，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清廉正直，不为五斗米折腰！
她努力地扭过头，抵御铜臭味的诱惑，咬牙切齿：“哈，钱财乃身外之物。”
闻鹭便又拿出一袋灵石，不急不慢地放在桌上：“少许心意而已，师姐言重了。”
年俏深吸一口气，捂住耳朵。
这女主到底多有钱啊！富婆哦，神仙下凡还自带这么多灵石！
闻鹭见状，又拿出最后一袋灵石，沉吟道：“既然师姐执意如此，那便算了吧。这些……就当是留给师姐的一份见面礼。”
说罢，她施施然地起身作揖，转身离去，束发飘带纷飞，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仿若漆黑长夜中一抹清幽月色。
屋外黑风猎猎，隐隐听得见密林里一声声孤狼长啸，衬得那抹颀长人影愈发凄凉落寞。
刚迈出门槛，便听见年俏开口：“……慢着。”
闻鹭停下脚步，唇角上翘。
“算了，来都来了，你就小住一日吧。”年俏看了一眼窗外暗沉的天空，顿了顿，若无其事道，“别多想，我只是怕你出事了，没法给师尊交差。”
闻鹭讶然回头，却看见年俏一把将桌上的钱袋拢到一起圈进怀里，笑容幸福而灿烂：“嘿嘿……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没办法，她也不想和女主离得太近，但对方给的有点太多了。
见她回头，年俏双眼睁得圆溜溜的，警惕道：“不议价，不退货！”
“师姐误会了。”闻鹭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微微俯身看她，“我睡哪儿？”
她身上竹香飘溢，沁人肺腑。
“我睡床，你打地铺。”年俏谨慎地把灵石收进芥子囊，和她保持距离，“你晚上睡觉最好别打呼噜，不然我会把你赶出去。”
“多谢师姐。”
闻鹭随意扫了几眼。这屋子看上去清冷了些，唯独床铺布置得甚是温馨，墙上嵌着书架，四角挂着若隐若现的暖色纱幔，丝绸被褥光滑细腻，一看便很好睡。
年俏从芥子囊里抽出几套换洗用的被褥，在床边铺好，动作干净而迅速：“喏，你等会就睡这儿吧。”
闻鹭微微颔首，见年俏站起身，便问道：“师姐去哪？”
年俏：“我有事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先睡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修长挺拔的身形消失在山腰下，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转过半山腰，她被一阵青烟笼罩。烟雾缭绕中，忽然蹿出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
小白狐夹着大尾巴在旷野中奔跑，一会儿跳进草丛中打滚，一会儿盘成一团，歪头梳理着毛发。
妈妈，人生是旷野啊！
她这副身体，做人要穿衣服，实在别扭累赘，其实还是做狐狸的时候更舒服。
白狐狸优雅地漫步在密林中间，蓬松的狐尾在身后甩来甩去，雪白皮毛沐浴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层皎皎银边。
她步伐轻盈，一副森林之王的高贵模样。
潜藏在花草树木中的鸟兽虫鱼纷纷竞走，忙不迭地避开了她，又悄悄探头探脑地盯着她看。
不好，年俏这混世魔丸又来了！
白狐狸轻轻哼了一声，摇着大尾巴走过去。
至于吗，她今天就是来洗个澡而已。
再往前走数十米，周围寒冷的空气变得温暖了些，白雾弥漫之间隐约可见一片波光粼粼。
碎玉峰水源稀少，唯一一处清澈又稳定的沐浴场所，便是这片温泉。
小狐狸轻巧地坐在水边，一只爪子伸进泉水，梳洗着柔软的脸颊。
碧泉清澈见底，她心花怒放地欣赏着自己的模样。
穿书以前，年俏就很喜欢在网络上刷各种云养狐的视频，可惜条件有限养不了狐狸——现在也算如愿了一半，她自己变成狐狸了。
变就变吧，萌成这样，那还说啥了！
年俏仅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变成狐狸的事实，熟练地用小舌头清理着身上翘起的绒毛。
正当她沉浸式给自己清理时，忽然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动物？
不对，这脚步声……是人！
年俏爪子一滑，差点栽进温泉。
她警惕地左顾右盼，躲到温泉旁的大石头后，乌亮的双眼瞪得圆溜溜的。
碎玉峰上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除了她那个便宜师尊、倒霉师妹，就只有新来的闻鹭了。为了不让她们发现自己是个妖兽，年俏每次洗漱都会特意错开时间。
莫非真的是……
白雾尽头，缓缓走出一道雪衣身影。
小狐狸定睛一看，松了半口气。
哦，真是闻鹭。
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准备找机会溜走。
只见闻鹭在温泉旁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掬起一捧泉水，潋滟的水波倒映在她的黑瞳深处，竟有些缱绻。
小狐狸悄咪咪地盯着看，忽然用爪子捂住眼睛。
闻鹭她她她怎么开始脱……
救命啊！
闻鹭毫无察觉，伸手挑开外袍，露出雪白里衣，修长的手指抽出发带，含进口中，深墨似的发丝随之流淌而下，赤足轻轻点着水面。
美人褪衣，姿态慵懒，如同一幅意境唯美的丹青画卷。
闻鹭应当是要沐浴了。
不能呆在这里，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年俏深吸一口气，偷感很重地卷起尾巴，借着周围的白雾作掩护，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偷偷回头，那闻鹭已经浸入温泉中。
很好，趁现在！
小狐狸爪子在地上一刨，像火箭一样地窜了出去！
“碰！”
下一秒，她猛地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晕头转向地趴在地上。
“嗯？”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紧接着，白细的指节拎着她毛茸茸的后颈，轻轻提了起来，尾音上扬：“哪来的狐狸。”
年俏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眼冒金星地睁开眼睛，却不甚撞见一处若隐若现的雪白峰峦。
她很快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救命。
她是正狐君子，可不能看这些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