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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之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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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深情呐阵平ちゃん,”萩原故作轻松地笑起来,“はぎ都要感动哭了——”
“抛下别人自己就先死了的人有资格说话么?”松田不满地说。
诸伏有种自己被扫射了的感觉,有些心虚地把脑袋往降谷的反方向偏了偏。
“你说你不去?”佐藤气愤地拍着桌子,“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我不去,是我要在这里等传真,”松田抽着烟,语气懒散地说,“不过是押送一个有嫌疑的老头到这儿来,你们完全可以吧。”
“话不能这样说吧。”佐藤的语气并没有变得平缓。
“我都听说了,每年的11月7日[1],总局都会收到那玩意不是吗?”
“啊,”佐藤站起来,“对,三年前开始,每年的11月7日,总局都会收到一张传真,写着大大的阿拉伯数字,不过是恶作剧罢了。”
“三年前是三,两年前是二,一年前是一。”松田抽着烟,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依我看,这一定是哪个爆破狂在倒数。他想要采取行动的话,一定会选择今天。”
佐藤愣了一下,她身后,一个穿浅色西装的年轻警察把传真交给了方才介绍松田的那位警部。
是一段暗号。
屏幕里的松田背起自己的工作包,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暗号是——摩天轮。
“你还真有一套啊。”降谷难得不跟他呛,“这居然能直接想到?”
“从你这家伙嘴里居然能听到一句对我的夸奖,真是难以置信。”松田说。
其实应该不只是他反应快。
更是他……那四年里,大概始终都在思考这件事,思考下一次的可能性,大概一有闲情雅致就在反复思索上一个案件里的暗号以及东京的各个地标。
就像黑色西装、烟和短信一样,是那个时候的他纪念はぎ的一种方式。
屏幕里的松田在爆炸声中跳上72号摩天轮,对着佐藤甩下一句“交给专家吧”,追上来的警部这时候才告诉佐藤说:“其实他今年之前一直在警备部机动队爆破小组……”
“那这么说,他说的朋友是——”
“是的,我想就是四年前在那场爆炸中牺牲的,萩原研二吧。”
在这种场合再次重复自己的死讯真不是什么好事。萩原腹诽着。
三个警官的交谈里,他们大概确定了那件事的背景。
复仇……吗?
是因为他死之前开玩笑说“死了的话你得给我复仇啊”吗?
萩原重新抓上松田的手腕。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相信松田君了。”警部说。
摩天轮被又一轮爆炸暂停,佐藤打去一个电话。
伊达和降谷对视一眼,都有种并不太好的预感。
“……刚才的爆炸,启动了一个不太妙的开关,就是水银汞柱。里面那颗球只要受到轻微震动就会滚动,一旦碰到那根线的话我就完蛋了。如果不想看我变成肉酱的话,在我拆除那颗炸弹之前,你们就不要再动摩天轮了!”
“可是现在只剩五分钟了。”
“这么简单的装置,我只需要三分钟——欸?”炸弹倒计时上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段文字,“这位警官真是勇气可嘉啊。我不得不赞美你的勇气,我会暗示你,比这更大的一场烟火在哪里,爆炸前三秒你会看见我的提示,先预祝你成功。”
所以他也死了。他很确定他也会死。如果是为了阻止那场更大的烟火,他必定会选择死。
降谷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荧幕,对上影像里的松田含着笑意又视死如归的目光。
“看来我要是拆除炸弹,拔掉液晶显示屏的电源的话,就看不到那条信息了。难怪那家伙从一开始就计划把警察困在这个摩天轮里,为的就是确保警察看到了这句话。”
“所以刚刚那场爆炸就是因为歹徒已经看见了你上了摩天轮吗?这么说应该就在附近吧!”佐藤四下张望,企图从围观群众中寻找到那个可疑的人。
“从那么多人里找到他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大概在什么地方了,圆桌武士,十字架上的人头。”
“你是说医院!”
“等我看到提示的时候再和你联络。”松田说,“啊,我的电要用完了,就这样。”然后挂掉了电话。
佐藤在屏幕里看着那个摩天轮,喊了好几声“松田君”。
她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松田在轿厢里点了一支烟,看着禁烟的标志,露出一丝复杂却又纯粹的笑意。
如果换做其他时候,萩原一定会说几句“平时那么说はぎ,自己不也是一样”,但是他知道,甚至是他的这个习惯,都来源于他。
知道会死的吧,阵平ちゃん。
可还是这么选择了不是吗?
地面上,佐藤企图往那边冲,却被警部和浅色西装的警察阻拦。
邮件传出去,他低声说:“抱歉呐萩原,我没能兑现帮你复仇的承诺。”
佐藤的手机上,写着“米花中央医院”几个字。
萩原张开双臂硬生生把松田抱进自己怀里。
到死还想着自己那句玩笑话吗,阵平ちゃん?
“既然都死了,”萩原带着半点不太明显却也隐藏不住的哭腔,“就不要怪はぎ了吧?”
摩天轮依旧在转着。
“他真像是深秋里的一阵寒风啊。”佐藤说。
“我刚才就想说了……”萩原的头埋在松田的肩膀上,压着哭腔故作轻松和调笑地低声说,“你和她,没点事儿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松田气急败坏。
然而影像很快给了他答案。
“又及,我其实对你有点好感。”
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几个人都带上调侃的笑意。松田有些脸红——几年后的他会做这种事吗?死之前给“有点好感”的女性留下告白短信什么的。真够可恶的啊……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吧,留下一条告白的短信,然后就为了“更多人的利益”,被炸成碎片落在她面前。
萩原的想法也差不多,不过他深知自己似乎也没资格评论什么,他开着如果死了要给他复仇的玩笑,然后就在电话那头死了,给他直播了整个死亡的过程,然后让他穿了四年的黑西装、发了四年收不到回应的短信、抽了四年以前他不怎么接受的烟。
阵平ちゃん,应该比那位佐藤さん痛苦多了吧……
佐藤望着那个摩天轮。
“他留下这种令人伤感的短信,没过多久就不见了。”
“还挺浪漫的。”降谷点评。
“我是她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萩原说,用着玩笑的语气,仿佛自己刚才未曾有过那么痛苦的思索。
“不过她看起来和班长那位姓高木的后辈关系亲密。”诸伏中肯地说。
松田:……
虽然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认识……起码,还不认识,这位“佐藤”警官?
荧幕上的内容变成了一开始的那片樱花树,降谷零站在那片樱花中,伸手随便一揽,兜住了五瓣樱花,可再一看的时候,只剩一瓣了。
“所以,”降谷深吸一口冷气,“我活到了这个影片时间线的最后,而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都死了,扔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活着的意义是给你们扫墓吗?”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死亡之章》观影完毕,获得观影积分100分,可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可用餐或自由讨论。”
天花板上落下了零食和饮料。
伊达从衣服兜里掏出他的笔记本画了一条横线,点了个点写下“萩原”,又在右边点了个点写下“松田”,中间拉了条线,写下“四年”。
“我和诸伏的死亡时间还不能确定。”他叼着牙签说,“我们甚至连最后出现的降谷到底是多少岁也不确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降谷最后出现在樱花里的时候看起来比给我扫墓的时候憔悴。”
憔悴这词用在那家伙身上还真是意外。松田小声嘟囔着。
“死因,我和阵平ちゃん是死于爆炸,”萩原说,“班长死于车祸,诸伏ちゃん死于自杀。虽然看到了死亡的场景,但其实我们对他们死亡的前因后果并没有多清楚,比如撞上班长的车到底只是疲劳驾驶的大货车还是就是来索命的,杀死我和阵平ちゃん的那个爆炸犯是个人搞恐怖主义的还是有什么集团利益指示,诸伏ちゃん的死就更神秘了。”
“如果这个神秘观影的意图是改变我们的死亡的话,那么这点信息是肯定不够的。”诸伏分析着,“而且事实上,比如班长的死亡,刚刚萩原说也可能是来索命,其实我觉得可能性很小,从高木和佐藤的交谈来看,他们对死亡的定性是‘意外’,而他们俩应该大概率都是刑警,一位警察死于车祸,事后肯定会有调查,还扯到了后续发生的其他事件,还说到班长的双亲的回忆,这个调查应该是非常完备的,而且后续事件也在意外的定性下解决了,那么这个意外的定性应该是不会有问题。所以其实就算我们搞清楚了死亡的真相,也并不是每一个死亡都能够避免,像车祸这种小概率事件,肯定不是提前预知能够改变的。”
“我觉得思考把我们拉到这儿来看这破玩意的目的没什么意义。”降谷说,他很难得不认同诸伏的观点,让萩原挑了下眉毛。
降谷没说他来这儿之后感受到的诸多不对劲,因为他大概能猜到这些不对劲很可能只发生在他身上,不然不太可能只有他有这样异样的反应。他没有太想通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最后只有他活着?但是那个“最后”的时间点又是什么时候?
疑点太多了。
诸伏用有些担心的目光看着托着下巴思考的降谷。
ゼロ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没有意识到的事儿,但这件事到底是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有机会注意到?
ゼロ在这里肯定是最特别的,因为其他人都死了,这意味着他有可能有机会获得他们不知道的信息点。可是他非常确定眼前的ゼロ就是如假包换的二十二岁,而且刚刚看到他死亡的时候,ゼロ的反应确实也没有任何疑点。
问题出在哪里呢……
“第二章,《不是原点的原点》。”
萩原小声念着那个荧幕上重新出现的标题。
[1]动画中松田和萩原的祭日为1月6日,漫画中为11月7日,其实我不知道改了有啥特别的意义但是我参考漫画设定为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