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唐依依大小姐

5、第 5 章 十一、

　　十一、
　　顾南带着昏迷的罗刹，本想带她回她的槐木居，但他也对如今罗刹的状况一知半解，不知道那养鬼的环境对她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考虑到她的伤势，他带她去了京城。
　　她胸口的匕首插得很深，贯穿了她整个胸膛，可见无论是她还是一清，都半点没有留情。
　　顾南才发现，他对罗刹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即便是他们最亲密的那段时光，他也不知道她的过去，不清楚她的现在，更别说她的未来。
　　他做梦也没有想过，罗刹会这样虚弱的躺在床上。
　　他试了很多方法，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捉鬼师还是人类的治疗方法，似乎都止不住她不断流淌的血——他甚至不敢为她拔刀。
　　他捉了好几个大夫来，每个人却都哆哆嗦嗦得叫他早点准备后事。他气得把人打了出去。
　　他浑身颤抖着抱起她，脑海中又抑制不住得想起了他的妹妹。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他接住妹妹的身体，却只能徒劳得按住伤口，祈祷血流的慢一点，但失去心脏的人难道会有第二种结局吗？他最后只能眼睁睁得看着怀里的人失去温度。
　　他好像总是在失去，他为什么总是在失去？
　　他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只觉得人生晦暗无光，恨不得跟怀里的人一起死去。
　　死了就不会再失去了。
　　“行啦，抖什么？”罗刹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猛地把他从黑暗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他慌乱得想起身，却又不敢动弹，生怕牵扯到罗刹的伤。
　　罗刹看着他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虚弱道：“你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死了。”
　　“别胡说！”顾南忍不住道。
　　罗刹又笑，声音却很温柔：“还记得我带你去过的山谷吗，里面有种蓝色的小花，愈伤效果很好，你去采点，然后帮我拔刀……”
　　“那花对你有用？”他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突然看见了绿洲，惊喜得手足无措：“好，我马上去采！”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花谷。
　　他分明已经很久没有再回想起罗刹，可一旦回忆，就发现记忆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发生过。
　　他还记得他在这里被花粉呛得直打喷嚏，罗刹见状突然好奇得凑了上来，他以为她又要亲他，下意识得躲了躲，却发现她只是贴着他的额头，然后下一秒，她也打了个喷嚏。
　　尽管知道那时候她只想共享他的嗅觉，顾南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微笑。
　　山谷里的蓝色小花不止一种，顾南无法分辨，便干脆划了自己一刀，粗暴得将花液挤了上去，可试了七八种，他也没有找到哪种花有治疗效果的。
　　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等不及赶回去，不管不顾得启用了伤身的阵法，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呕出一口血来。
　　人呢？她去哪了？
　　顾南心神大乱，慌乱的找了起来，连着扑空了好几个地方，他才想起来身上的契约。
　　等在那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契约中探寻到罗刹微弱的气息，他几乎要哭出声来。
　　罗刹快死了。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顾南便清晰得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她不顾重伤不知用什么方法出现在了一片离京城几百里远的竹林里，靠坐在一个墓碑前，唇瓣微动，低低在说些什么，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眷恋之情。匕首已经被她自己拔出来了，扔在一旁，鲜血从她的胸口淌到脚踝，浸透了大片的土地。
　　出乎意料的，当他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心中原本的慌乱、悲伤、焦急、绝望，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甚至可以平静得走到罗刹面前，蹲下来，看着虚弱的她微笑：“我们回家吧。”
　　罗刹似乎愣了愣，眼里透露出无奈：“顾南，我从未爱过你。”
　　顾南的手微不可见得颤了颤，却恍若未闻般继续道：“你伤的很重，我带你去洛阳，那里名医汇集……”
　　罗刹打断了他：“顾南，我嫁过人了。”
　　顾南喋喋不休的话语突兀的断了。
　　罗刹平静道：“我爱他，我希望死在他的墓前，希望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顾南，我不爱你。”
　　她看着他，露出一个绝情的笑：“顾南，你能帮我跟他合葬吗？”
　　顾南震惊得盯着她，双眼通红，他想质问她，问她凭什么这么对他？他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感受世界的工具吗？他的喜怒哀乐对她来讲便一点儿也不重要吗？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能跪在她失去气息的尸体前，提线木偶般道：“……好。”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成全你。
　　可我希望我从此不再爱你。
　　【叮，任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