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唐依依大小姐

3、亲吻

　　四、
　　顾南醒来的时候，四肢沉重得仿佛重伤难愈一般。
　　他看了眼天色，距他晕过去应当没有很久。
　　新收的鬼奴在他不远的地方疗伤。
　　这是顾南第一次观摩大鬼疗伤。
　　清冷的月光中不断飞出细密的光点，没入罗刹的身体，修复着它受损的躯体。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随着那些光点的没入，他仿佛也有种渐渐舒适的感觉。
　　他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健康的不得了。
　　结合那个声音的话语，一个不好的猜想逐渐在他脑中成型。
　　“罗刹，过来。”
　　他面色难看得召唤自己的鬼奴，掏出桃木剑在它身上轻轻划拉了一下。罗刹面不改色，顾南却在自己的左臂上感受到了一阵锐利的疼。
　　……
　　顾南气的想打人。
　　他咬牙切齿得发誓，一定要把系统碎尸万段！
　　但此时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跟他共享疼痛的鬼奴迅速恢复，以摆脱这种重伤的无力感。
　　他面无表情得开口：“怎样你才能恢复得快些？”
　　罗刹疑惑得看了他一眼。鬼的伤再重，总归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恢复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捉鬼师会为了自己受伤的鬼奴费心。
　　但它自然不会去拒绝这种好事，稍稍思考了一下，它沙哑得开口：“尸体多的地方……”
　　与此同时，顾南只觉得喉咙处牵扯出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黏在一起的新生组织被粗暴的扯开，让他忍不住猛烈得咳嗽了起来。
　　啊！这该死的罗刹！！！！

　　五、
　　顾南把罗刹扔到了一个乱葬岗里。
　　契约已成，他也不怕罗刹跑了，吩咐它自行疗伤之后便跑去了附近的小镇，妄想着距离的拉远能把这种疼痛共享削弱。
　　当然，这是他天真的想法。
　　他又尝试了很多其他方法，但除了掏空他本就不富裕的钱包之外，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以至于当身体逐渐感受不到伤痛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共享解除，而是罗刹的伤，终于养好了。
　　他顺着鬼奴与捉鬼师之间的联系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罗刹。
　　只是……
　　这不到我腰高，扎着羊角辫，眨着大眼睛的小女鬼是谁！！！！
　　我那英俊强大不屈的罗刹呢！！！
　　“你，你是罗刹？”顾南颤抖着声音问。
　　小女鬼抿着嘴给了他一个白眼。
　　顾南：当胸一箭！
　　天呐，好可爱！

　　六、
　　顾南很伤心。
　　这伤心不仅仅是因为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还因为他是个可耻的……萝莉控！
　　因为某些往事，他总是很难对小孩子下手。每每遇上那些小鬼，不得已出手时，他也会尽可能得送他们入轮回而不是魂飞魄散。
　　可恨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传说中日天日地的罗刹可以是个小女孩！
　　还是个乖巧可爱一脸无辜的小女孩！
　　养好伤的罗刹身上不仅完全没有厉鬼的阴森，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些阳光灿烂的感觉，若是忽视她那绿色的眼睛，甚至还会不合时宜得升腾出一些想要亲亲抱抱的想法。
　　且不说他还没有想到方法解决身上那诡异的疼痛共享，就算解开了，你让他怎么驱使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杀鬼？？
　　小可爱只要吃着糖葫芦眨巴着大眼睛坐在旁边偶尔给哥哥加加油就可以了！
　　怎么能干活呢！！！
　　啊——心累。

　　一个时辰后，他一手抱着小罗刹走在街上，一手撑着伞挡住阳光，心里不断得告诫自己这是鬼这是鬼这是罗刹这是罗刹，却还是在“哥哥，那是什么？”的软糯童声中软下了心肠。
　　“那是云糕，这边的一种特色糕点，里面加了红糖，”他说，“想吃吗？”
　　小罗刹点点头，却转头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走了心神。
　　最后因为顾南拮据的经济情况和个人的一点小心思，小罗刹最终只收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懵懂得抓着签，像是小兽一般试探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抿了抿，脸上便突然绽放出惊喜的表情：“甜的！”
　　接着她举着手努力把糖葫芦递到顾南眼前：“哥哥，你也吃！”
　　顾南：啊！萌炸了！
　　你问他为什么不把罗刹收进御鬼袋？
　　哦，都是卖萌的错！！！
　　这该死的罗刹几乎第一眼就抓住了他的弱点，知道自己进了御鬼袋恐怕再无出来的时候，竟然抓着他的衣袖泫然欲泣，眼巴巴得望着他说“不要”！可怜他明知这是故意的却还是抵挡不了撒娇的魅力！
　　他只能努力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至少他们已经签订了契约，鬼奴与主同生共死，她无论如何也不敢伤害他的。

　　尽管顾南的捉鬼师生涯出现这样一个巨大的挫折，但事业，还是要搞的。
　　只不过这次搞事业的氛围与以往截然不同。
　　无论是开始前那声软软的“哥哥加油”，还是过程中乖巧坐在一旁的身影，还是结束后飞扑而来的“哥哥好棒！”，都让顾南的心忍不住一软再软。
　　偶尔受伤，小罗刹便会心疼得皱起眉，捧起伤口轻轻得吹：“哥哥不痛。”
　　顾南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痛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分不清眼前的女孩到底是谁，脱口而出另一个记忆深处的名字，惹得小罗刹歪着头疑惑得看他。他神色复杂，最终只能摸摸她的脑袋：“乖。”
　　像是一个无言的默契——他放任罗刹利用他的心软偷懒，而他则从这虚假的氛围中得到些许慰藉。
　　前面已经提到，顾南是一个有些本事的捉鬼师，在民间小有名气，再加上他不比那些大牌捉鬼师爱端架子，不挑单子又收费实在，在一些商户人家中，还是很有市场的。
　　淮阳城中有一青楼，青楼里有一花魁，名唤莲娘，长相艳丽，性子却高傲清冷，吸引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老鸨明里暗里使了不少手段，也没改过来她的性子。可这一个月，她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处事圆滑，来者不拒，每每接客后，那美貌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老鸨开店多年，多少有些见识，心下不安，便派人出去打听了下，果然，那些客人回去后，轻则生上一场小病，重则丢掉性命，其中不乏身家贵重之人！
　　老鸨惊恐万分，深怕别人知晓这其中的联系，又不敢惊动那只艳鬼，只敢偷偷联系了顾南，开出了丰厚的报酬，求他尽快来救命。
　　顾南正缺钱呢，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带上法器赶到了淮阳，一进城，便直奔青楼。
　　刚从侧门进去，老鸨便迎了上来，苦道：“顾道长可算来了，快救救奴家吧！那……”话未说完，便瞥见了他身侧的小罗刹，惊得连忙住了嘴。
　　顾南这才发现带着个小女孩去青楼是个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尴尬得笑笑，哄着小罗刹去后花园里玩。
　　小罗刹软软道：“哥哥你要当心。”然后便迈着欢快的步伐一蹦一跳得走了。
　　顾南无奈扶额：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鬼奴，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可顾南却忘了，这里是青楼，无论前门后院，只要是漂亮的，好看的，便总会受到人的觊觎。而罗刹，也不是真正的小孩。
　　小罗刹坐在秋千上不过荡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那不怀好意的嫖客接近了，挂着自以为和善的笑，不堪的心思却完全暴露在浑浊的眼珠里：“小妹妹，秋千有什么好玩的？哥哥带你去玩点更有趣的？”
　　罗刹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断扩大。

　　顾南尚不知道这些事，他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难缠的艳鬼身上。这艳鬼明明看上去没有多少修为，战斗的能力却不容小觑，除了凌厉的招式，还有层出不穷的幻影和幻境，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但他的法器在收服罗刹之时折损了大半，又因为经济拮据没有及时修补，竟渐渐落入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顾南暗想。
　　他故作不支，卖了个破绽。艳鬼当即抓住空档，利爪死死掐进他的左臂，大力拉扯，顾南甚至有种整只手会被扯断的错觉。
　　他咬牙忍住，右手掐好的发决蓄势待发，只等艳鬼再靠近一点便给她最后一击。
　　但进攻停住了。
　　原本在花园玩耍的小罗刹突兀得出现在了房间里，艳鬼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眼中的得意还未消散，就化作一片片碎在了空中。
　　而小罗刹抓着他的衣襟，手触上他的伤口，大眼睛里满是泪水与担忧：“哥哥，痛不痛？”
　　顾南看着轻而易举便魂飞魄散的艳鬼，全身溅满血迹焦急的小女孩，莫名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喊他哥哥却死在他面前的人。
　　厉鬼漆黑的爪子穿透了她的胸膛，仍有搏动的心脏被硬生生得拉扯出来，鲜血喷了他一脸。
　　温热的液体甚至流进了他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腥气顺着他的舌头、喉咙流入他的胸腹，最终化作密密麻麻的网，把尚且年幼的他从此笼入了一个难以摆脱的噩梦里。
　　他永远记得那个味道。跟此时罗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不是捉鬼师的血。那是属于……普通人的血。
　　手上的动作快过思想，原本为艳鬼准备的术法毫无阻拦得打在了罗刹的身上，女孩被轻而易举的击飞，脸上露出不解和痛苦的表情，喃喃道：“哥……哥？”
　　顾南的脸色因为这一声哥哥变得更加难看，他甚至没有顾上自己受伤的左手，飞扑过去一把掐住女孩纤细的脖颈，压倒在地，一字一句得问：“你杀了谁？”
　　小罗刹痛苦得咳嗽了两声，哭到沙哑：“哥哥，难受。”
　　“哈？”顾南冷笑一声，他的脖子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心中翻涌着愤怒与后悔。
　　是他天真了，未被完全驯服的鬼奴确实不会伤害契约之主，却不一定不去违背契约之主的命令。
　　他被她乖巧的表象蒙蔽了双眼，因为过往的记忆对她宠溺放纵，竟忘了罗刹性好杀戮，本就是鲜血灌溉出来的厉鬼！
　　“别装了，你根本不难受！”他逼近了她：“我再问一遍，你杀了谁！？”
　　小女孩脸上哭泣挣扎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然后露出了顾南从未见过的样子，她的眼睛泛起红光，懒懒一笑，“呀，我忘了。”
　　她抬起脚轻轻巧巧得一踹，形式便瞬间颠倒，高大的男人被幼小的身躯牢牢压制，地面爬出的一道道黑气先是锁住男人的四肢，然后是躯体，到最后，他甚至半点动弹不得。
　　罗刹坐在他的身上，柔嫩的小手抚上他受伤的左臂，所到之处黑气又像是畏惧似得飞快消散。她看着被鬼爪戳出的五个血洞皱了皱眉，突然张开五指顺着缺口伸了进去，圆润的指尖长出尖利漆黑的指甲，将稍微愈合了些的血洞又一次狠狠得破开。她的指甲上不知带着什么，原本已经快要适应的疼痛不仅猛烈了起来，甚至带上了恼人的麻痒，顾南身上的冷汗一阵接一阵，很快便湿透了衣衫。
　　罗刹却毫不在意顾南的情况，她拔出手，盯着血淋淋的手指，竟伸出舌头试探的舔了舔，不过想来味道并不好，因为她皱了眉，还不怀好意得将两根手指塞进顾南的嘴里，顾南原本快要痛晕过去的意识被血腥味一刺激，竟又清醒了几分，他看到那只鬼露出一个笑：“甜的！”
　　顾南：妈的，甜你妹！老子是糖葫芦吗！！
　　他被气得昏了头，也不管罗刹到底有没有实体，甚至没有在牙齿上附加任何法决，便狠狠得咬了下去。然而不仅咬到了手指，甚至感觉到似乎确实有液体流入了口腔。
　　他惊得顿住了。
　　但就是这一停顿，罗刹的另一只手就利落得卸掉了他的下巴，嘴里的手指不安分得搅动了两下，然后她问：“我们两混合的血，会更甜一点吗？”
　　她亲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吻。
　　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试探得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突然变得气势汹汹，唇与唇温柔得贴着，舌头却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他往后缩，她便向里逼近，勾着他的舌头死死纠缠，等她玩够了舌头，又开始舔他的牙龈、上颚、腮肉。
　　在这猛烈的攻击下，顾南不仅觉得口腔被占据，甚至连鼻子也失去了它的功能，他无法呼吸，原本就不清明的脑袋因为缺氧变得愈发昏昏沉沉，最后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