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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莞尔 花树在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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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醒刚飞去J国,余飞便立刻跟过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进行治疗的机会。
陈醒虽有些无奈,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机会。在国外避着她些,总归是好的。
一个疗程耗费了他不少时间,导致和微生茶说好的一周回来,拖到了一月之久。
八月初,陈醒终于落地H市。
一下飞机,他就收到了温吟的信息。
温吟:小醒,你最近几次出国时间都有点长欸,是不是创业遇到什么困难了?
陈醒眨了眨因长途飞行而有些困倦的眼睛,手底下快速回复,让她安心。
Saint:没有,只是工作多。
温吟似乎没什么事要忙,回得很快:你落地了?
见温吟没有再起疑什么,陈醒放宽了心。
Saint:嗯,我先去找趟茶茶,晚上回来。
温吟:好好好,这就对了嘛,快去快去!这样……你明天再回来吧,我和你爸今晚就不等你了,记得到了人家家里不要丧个脸哦!
陈醒扶额,明白自己这是已经被打发走了。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机场。
等到了微生茶家,姜桉似是提前被温吟告知过,十分自然地接过陈醒手里的东西,将他请了进来。
“小醒呀,吃饭没有?我叫佣人准备了一些饭菜。”
陈醒礼貌点点头,“吃过了,阿姨。”
姜桉拉着陈醒来到客厅,笑道:“那你先坐,我去把茶茶叫下来。”
“不用了,阿姨。”陈醒站起来,“她是在自己房间吗?”
谈及此,姜桉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和我置气,连午饭都没吃呢。”
陈醒静候下文。
“她一直有些贫血来着,虽然没有很严重,但是高中犯过几次,让她打针她不愿意,从饮食上改善,她又不爱吃动物肝一类的……今天我亲手做了道鹅肝,她就一整桌菜都没有动。”姜桉越说越愁,“她挑食挑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着急,阿姨。”陈醒扶着她坐下来,“您先坐,我去劝着试试。”
说完,陈醒拿起准备好的花,徐步走上了楼梯。
她房间的门轻掩着,陈醒虽是第一次来,却也精准地找了进去。
他轻推房门,独属于少女的气味迅速包裹住他,他掏出手机,试探着给她发了条信息。
Saint:在干嘛?
Visen:没干嘛。
Saint:想我了吗?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女孩趴在床上,捧着手机在看。
手机振动。
Visen:没有。
陈醒勾勾唇角,缓慢打字。
Saint:想我了就转身。
微生茶顿了两秒,缓慢转过头,看见了他。
她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你……怎么……”
陈醒没有多言,径直走了过去,屈起一条腿,半跪在她的床上,向她张开了双臂。
微生茶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
陈醒轻抚她的背,吻了吻她的头发,带着些安抚讨好的意味。
“好想你。”
微生茶从他的拥抱中抽离,看到了他手里的那束白色桔梗。
她接过花捧在怀里,小声嘟囔:“想我还去这么久。”
“我的错。”陈醒用拇指摸摸她的脸,再次抱住她。
微生茶知道他这段时间去干了什么,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没吱声。
冷不丁的,陈醒说:“我一走就不好好吃饭?”
微生茶一点也不心虚:“没有啊。”
陈醒无言,晾了她几秒。
“好吧。”她败下阵来,有些不甘心地承认:“今天中午没吃……”
“只有今天中午吗?”
谎言被点破,微生茶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心虚,他立刻给她台阶下,“刚下飞机,我还没有吃饭呢,下去陪我吃一点,好不好?”
微生茶想起那道鹅肝就一点食欲也没有,但一想到他还饿着肚子,就任由他牵着自己下去了。
那道鹅肝再次摆到她面前,微生茶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到那里,转头去看佣人端上来的其他菜品,却见陈醒的筷子夹起其中一片,缓缓送到了自己嘴边。
“尝一口?”
一阵恶心泛起,微生茶皱眉,抗拒道:“不要。”
“就尝一口,嗯?”筷子又往她那儿递了点儿。
她撅了撅嘴。
陈醒没再说什么,默默收回手,吃完了那一片鹅肝。
微生茶眼神瞟过去,观察着他的神情,他面上没显露出什么,依旧是和刚才一样的淡淡的神色。可是不知为何……当筷子第二次伸过来的时候,她竟没有立刻拒绝。
“就尝一小口,好吗?其实味道还不赖。”陈醒的眼神深切地盯着她。
“就一小口?”她问。
“嗯,多小都行,剩下的我吃。”
微生茶鼓了鼓脸,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边边,放在嘴里嚼啊嚼。
陈醒把那片只受了点皮外伤的鹅肝放到自己嘴里,“怎么样?还可以吧。”
微生茶不做评价,因为她什么也没尝出来。
又一片鹅肝递过来,她张嘴咬下一小口,这次倒是尝出一些味道。
腻腻的,一股不太重但对她来讲很明显的铁腥味。
不过还行,没那么不能让人接受。
观察着她的表情,陈醒勾唇,又夹起一片。
两人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分完整盘鹅肝,微生茶立马埋头喝了几大口一旁的冬瓜汤,去压自己嗓子里的粘腻。
陈醒盯着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姜桉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茶茶,真的……吃了?”
叶榛站在她身后,郑重点头,“吃了。”
“简直不敢相信。”两人啧啧感叹。
另一边,陈醒端起一碗黑芝麻糊,搅了搅,他其实不太有胃口,此刻仅仅是陪着微生茶在吃,他随口一提:“阿姨很害怕你秃头吗?”
微生茶重重点了两下头,“大一开学前和她吵架就是因为她不让我学计算机。”
陈醒挑了挑眉,探过头去看她的发顶,还好,没有要秃的迹象。
微生茶转过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黑芝麻糊,发现还是压不住刚才的味道后,酸着脸跑上了楼,说自己要去漱个口。
陈醒就继续端着那碗黑芝麻糊,慢慢地喝。
见微生茶走远,姜桉走过来端起那个已然变空的盘子,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虽说今天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做了这盘鹅肝,又抱着试试的心态将这件事告诉了陈醒,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还得是你啊小醒,茶茶竟然真的吃了。”她放下盘子,笑眯眯的,“你先喝着,阿姨去切点水果。”
“嗯,好。”陈醒点头。
叶榛走过来,将他叫到了茶室。
“吃过饭还陪着茶茶一起,费心了。”叶榛坐到沙发上,示意陈醒坐到他的对面。
“应该的,叔叔。”陈醒跟着坐下。
叶榛笑了笑,开始摆弄茶具,“平时爱喝什么茶啊?”
陈醒喉咙一紧,早知道平时陈昇和系主任喝茶的时候,他就也跟着喝一点了,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说不出几个茶名。
他随口说了一个还算尝过的:“白茶。”
叶榛挑挑眉,拿起一罐白毫银针,“可惜了,茶茶从来不喝这个。”
陈醒愣了一瞬,“那就泡她爱喝的吧,我都行。”
叶榛夹起茶叶,放到盖碗中,勾唇,“开个玩笑罢了,她不爱喝茶,为数不多喝过的茶中,和她妈妈一样,也比较偏爱白茶,因为口感淡。”
陈醒舒了口气,点点头。
水环着碗壁倒入,叶榛注视着缓慢升起的茶叶,“她们两个口味一样,性格也一样。”
陈醒接过茶碗,抬头。
“都好强,总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但其实一直都需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叶榛抬起眼,看着他。
“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那个可以让她依赖的人。”
茶室的门被推开,姜桉端着果盘进来,“好啊,你们两个在这里偷偷喝茶?”
叶榛起身,拉着她坐下,“哪有,你先喝,我去叫茶茶。”
姜桉将手中的果盘放在陈醒手边,见他发着呆,插起一小块白桃递到他面前,“小醒,快尝尝。”
陈醒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哦,谢谢阿姨。”
姜桉笑着看他,“听你妈妈说,今年中秋她和你爸爸打算出去旅游,你会跟他们一起吗?”
陈醒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摇摇头,“应该不会,阿姨。”
他几乎从不跟他们二人一起出去旅游。
“这样啊……”姜桉似是若有所思,喝了口面前的茶后,又重新看向他,“那我和茶茶计划去看看她的祖母来着,你要是没有事要忙,我们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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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端午。
H市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晃过C市,也飘落着细碎的雨点。
循着姜桉的指引,车临近傍晚缓慢驶入C市的一座边陲小镇,这里建筑复古,像是发展被停滞,还停留在上世纪一般。
岚汐镇依山傍水,宛如一幅静止的水墨画,路上偶尔见到的,也是步履款款的老人。
海风悠悠,流水缓缓,行人慢慢。
“由于政府政策,这里的老建筑都不让拆动,发展好一点的年轻人都不回来住了,只剩老人们守在这儿,”姜桉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座座石砖砌起的老房子,感概道,“听说因为这些建筑群保存得好,过几年还要把岚汐镇开发成景区呢。”
微生茶抬头看了眼乌云散开,显出深蓝色的天,“那以后回来还要买门票啊。”
陈醒开着车,看见了一栋在一众平房中突起的洋楼。
“就是这儿,我们到了。”姜桉欣喜道。
车缓缓驶入车库,几人依次下车,陈醒这才得空近距离去看这座足足有四层的建筑。
院子的门头很高,连同楼前的半旋式楼梯都是用白色花岗岩所做。虽然一路过来,看见不少类似的西式建筑,可与那些明艳亮丽的蓝白配色相比,这样全部楼身皆是岩石原色的,却是独一栋——完完全全的上世纪的产物。
“这个点,老人家应该是在木偶戏舞台那里,我们去找她。”姜桉带头道。
微生茶格外开心,牵着陈醒的手晃,“看过木偶戏吗?”
陈醒摇摇头。
“那你今晚要大饱眼福喽。”
广场内熙熙攘攘,男女老少都围坐在小小的舞台前。半黑的天空之下,木偶戏舞台旁的灯格外亮眼。表演很快开始,几人没有再到处找人,先坐在舞台前的石阶上看了起来。
今晚表演的是著名的布袋木偶戏《大名府》,艺人的手指套入布袋中,灵活地操纵着木偶,进行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陈醒第一次看木偶戏,被角色的各种武打及杂技惊艳到,看得目不暇接。
他正想着这舞台背后会是什么人在操作,就见舞台旁的灯全都亮起,艺人拿着木偶从幕布后走了出来。
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身穿着旗袍,面带微笑,手中的木偶人拿着一个铁棍在她手上转来转去,抛起又稳稳接住。
姜桉凑过来,“这是茶茶的祖母收养的女儿,叫沅芩,你待会儿跟着茶茶叫姑姑就好,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茶茶的祖母。”
陈醒了然,连忙点头。
紧接着,出乎他意料的,在年轻女人的后面出来了一位老人,老人家拿着木偶的手法娴熟,木偶手中的飘带在风中柔和又流畅地甩来甩去。
微生茶摇摇陈醒的胳膊,自豪道:“这就是我阿嫲,她可是非遗布袋木偶戏的传承人。”
陈醒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才说会让自己大饱眼福。
表演一结束,微生茶就跑过去,“阿嫲!”
沅覃芝闻声回过头,眼角的皱纹顿时弯起,“哎哟,茶茶,我的乖宝贝。”
几人结伴回到那栋洋楼里,用了晚餐。
沅覃芝对陈醒很是感兴趣,可介于天色太晚,今天表演又花了些力气,姜桉和沅芩便扶着她早些回房间歇下了。
微生茶带着陈醒来到后院,告诉他后院有只白猫,叫面团,肥嘟嘟的,特别可爱。
陈醒任由她牵着自己去找猫,可两人寻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环顾四周,看到后院有一颗很茂盛的山茶树,粉色的山茶花落了满地,他走过去,发现背后有一个秋千。
“在这里。”
微生茶跑过来,果然在秋千上看到了小猫。
“面团!”她坐上去,顺了顺猫毛,又摸了摸它的头,面团睡得正香,忽然被打扰到,长长地“喵——”了一声。
微生茶笑着,抬头去看陈醒。
陈醒撑着秋千,也一直看着她,少女的眼睛弯弯,嘴角扬起的弧度柔软又美好。
他屈起膝盖,抵住缓缓摆动的秋千,低头捧住了她的脸。
小猫的脸轻蹭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他蹭了蹭她的鼻尖。
微生茶被磨得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面团微眯着眼,趴在秋千上继续休息,两个人拥吻着。
满月之下,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
一个用力,秋千忽然往后晃去,碰到了两人身后的山茶树,发出不小的响声。
“咦,什么声音?”二楼的房间窗口正对着后院,沅覃芝听见,问了问。
微生茶一个激灵,咬住了他的唇。
陈醒托住她的背,示意她别担心。
沅芩走到窗边,看见树下一地的花,“应该是起风了。”
陈醒轻拍了拍身旁的面团,小猫第二次被打扰到,不满地叫了一声,从秋千上跳了下去。
姜桉看见,了然地笑笑,“没事,妈,是猫在树后面呢。”
随后,窗户被关上,隔绝了她们的对话声。
微生茶仍抓着陈醒的衣领,她吞了吞口水,“好险。”
陈醒弯了弯眼,低头啄了下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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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陈醒被沅覃芝叫到前院聊天,院子里有座石山,旁边是一颗比洋楼还要高许多的大叶桃花心木,两人就坐在树底下的石凳上乘凉。
“小醒是吧?”沅覃芝慈爱地打量着他,“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孩子,阿嫲一见到你就喜欢。”
外祖父母去世得早,自从离开K国,离开祖父,陈醒就很少和老人聊过天,此刻也只是笑着。
他接过她手中的团扇,“阿嫲,我给您扇。”
“好,好。”沅覃芝笑笑,应下,“人老了,太阳一大就热得受不住,空调也吹不了太久,你坐在这儿陪阿嫲乘凉聊聊天,我给你讲讲茶茶小时候的事。”
陈醒点头说好。
说是讲微生茶小时候的事,可故事的主角却并不是她。
“茶茶还没出生,她爸爸就因为癌症走了。那种情况下,她妈妈生下孩子一走了之是最轻松的选择,但小桉是个有主意的,她反而花了三年的时间替茶茶的爸爸把微生家所有的事情及财产处理分配好,然后不惜和母家闹掰也要带着仅有三岁的茶茶走,我于心不忍,便索性帮着她们一起离开,从那之后,我就拿她当女儿看了。”
第一次听到微生茶家里的事,陈醒难得露出认真的神情。
“从前,茶茶祖父去世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天都要塌了,后来茶茶父亲去世,我彻底没有了活着的念想。我半辈子都待在那个家里,可我的家人却一个个离开了,要不是心如死灰后,和小桉一起离开了那个家,回到了故土,我竟不知道自己能好好活到现在。”沅覃芝说着,面露怅然。
“以前的我从没有想过,在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以后,我还能好好的,每天听着蝉叫,晒着太阳,偶尔听听曲子,演一演木偶戏。我从前总怨命运不公,可现在,命运却给了我第二次好好生活的机会。”沅覃芝拍拍陈醒的手,眼眶里闪着泪花,“阿嫲能看出来,你是个有心事的,跟我们茶茶一样,都招人疼。”
“孩子,不管怎么样,都什么也别怕,你只管往前走,命运什么时候降临,谁也说不准,但等它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你会发现,所有的所有竟然也不过如此。”她握着他的手,轻轻说道,“所有痛心的,难熬的过去,都只会成为你心间的一个印记。就像这院子里所有的花花草草,在这颗大树的映衬下,也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是啊,炎热的季节里,若有了大树庇荫,就算花草再怎么吸引人,也无心注意或靠近了。
他从前也不相信,他所有的心结也终究会变得无关痛痒。
可显然,那一天已经慢慢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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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桉带着微生茶来到了岚汐镇的后山上。
“本来打算去年就带你过来的,但那段时间我们两个闹了别扭,就拖到今年了。”姜桉牵着她的手,沿着山路上的石阶走着。
微生茶跟着姜桉的脚步走,随口一问:“这段时间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姜桉顿了一下,道:“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
此话一出,微生茶就在前面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墓园的地方。
她安静地走着,甚至都没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以前她从没听见姜桉说过她父亲的忌日,也极少听她提过她的生父,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她以为这是禁忌。
绕过一大片墓地,在上面较为空旷的山坡上,种着十几颗山茶树,而最大最茂盛的两颗之间,立着一块石碑。
她突然有些紧张,手心里出了汗,她轻轻挣脱姜桉的手。
相比起她的紧绷,姜桉显得极为从容,她抬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道:“阿荀,我带着茶茶来看你了,按你说的,成年后才带过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跟她讲讲你的事了。”
微生茶机械地走过去,缓缓移动视线,看见了墓碑上的名字——微生荀。
姜桉拉着她坐在墓碑旁,“茶茶,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你爸爸的事,你也懂事地没有问过,但今天,我全都告诉你,你有权利知道一切。”
微生家族,若不是需要告诉微生茶一切,姜桉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回想到这四个字。
因为家族内Y染色体的缺陷及老化,随着年龄的增长,微生家的男性患癌症的风险会飙升,寿命也会大大缩短。
微生荀三十二岁那年,查出了GBM,而后他为了处理好公司,不让姜桉担心,一直过度劳累着,直到半个月后有一次晕倒在会议室才停歇,回到了家。
“茶茶,其实你一直都误会了我不让你学计算机的原因,别的什么都好说,我就是怕你……劳累过度。”说到一半,姜桉转过头,红了眼眶。
虽然她知道劳累并不是生病的缘由,可经历过那一次后,她到现在也还是后怕。
“我和你爸爸是商业联姻,他之前追求过我,我没有同意,可后来还是被命运绑到了一起。”提到这些,姜桉的眼里没有半分怨恨,语气中尽是释然,“他说过很多次爱我,可因为晕倒而回到家以后,躺在床上的第一天,他竟笑着对我说,幸亏和我没有孩子。”
微生茶抬头,看向了姜桉的眼。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你,快要三个月。”姜桉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告诉他你的存在以后,每天都极力笑着在我面前维持好状态的他,沉默了一整天,在晚上告诉我,打掉你,他怕你是个男孩。”
“再后来,他连进食都成困难,他说他要和我离婚,他不会要这个孩子,也不要我了。我就赖在他身边,跟他说,我哪也不去,孩子,我也要留下来。”
“然后呢。”微生茶攥紧手心,终于开口。
“他哭了。”姜桉摇摇头,“确诊的时候他没哭,化疗的时候他没哭,半夜阵痛醒来的时候,他怕吵醒我,没哭,但听到我要留下他的孩子后,他哭了。”
毫无征兆的,微生茶的眼角也掉下一滴泪。
“你爸爸在他最后的那段日子里,状态不太好,在他说不清楚话之前,他告诉我,他已经立好遗嘱,他的一切都留给你。”
“那你呢?”微生茶问。
“他什么也没留给我,他说,我从来都不属于他,他走后,我想去哪便去,我是自由的,”姜桉抬手,帮微生茶拭去眼角的那滴泪,苦笑道,“他早就签好了离婚协议,早就准备放我走,但我的心就这样被他锁住,留在原地停滞了三年。”
他告诉她,离开他,什么都不要管,让这段本就不合她心意的婚姻和他一起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可姜桉还是没能做到什么都不管,她收拾完了所有的烂摊子,然后在微生家一众人的虎视眈眈里,和沅覃芝一起带着微生茶离开了那里。
微生荀生命的最后一天,他的眼睛因为视乳.头水肿,早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可却出乎意料地说了几句完整的话。
“院子里的山茶花,还开着吗?”
姜桉流着泪去看,树上的花早已掉完,她却说:“开着呢。”
微生荀默了一会儿,道:“小桉,别哭,不值当,等我死了,你就托人把我埋到岚汐镇的那座山坡上,每年找人给我种一棵山茶树吧。”
“好。”
那个中秋的晚上,万家团圆,温润的月亮给他的脸庞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他却悄声离开了。
然后,她亲自带着他来到这里,之后的每年,都过来亲手种下一棵山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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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醒过来的时候,微生茶一个人靠在墓碑上,吹了很久的风。
沅芩告诉了他微生茶的位置,以及她刚刚知道了的事情。
他走近,手指擦过她的眼角,一滴泪掉落在他的指尖,他伸手捻住。
喉结滚动,他最终开口:“微微。”
微生茶没有动,眼神依旧无光地盯着墓前的空气。
“你说,他们相爱过吗?”她的声音细微,难以让人察觉。
他心疼地扶住她的脸颊,上面的温度有些低,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山上的气温是有点低。
“不一定是爱,但一定有感情。”他道。
“你说,我叫别人爸爸,他会不会气我?”
“不会的,”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入怀中,“会体谅的,叶叔毕竟抚养你长大。”
“可我不敢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情绪,“我对他毫无了解,甚至今天才知道他葬在这里。”
她能猜到,他让姜桉等她成年后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这些事的影响。没有父亲,总好比有个因病逝世的父亲去扰乱她的思绪,徒增烦恼。
可是他就这样毫无音讯地消失在她的人生中,又在今天突然涌现在她的脑海里,又怎么能让她接受。
有关他的过往就像是一朵长期待开的花苞,突然预料之外地盛放,让她仅来得及惊叹,却来不及欣赏。
从前她觉得,“父亲”这两个字的空缺,是生来就有且无法弥合的,小时候所有的疑惑与思念的痛被逐渐长大的她所隐藏,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或体验到关于他的任何情绪。
可此刻她明白,原来花期再晚,该它的时机,香气一丝都不会少。
山茶花的香气弥漫在整座山坡上,墓碑旁的两棵树上的花被吹落下几朵,花蒂齐根断裂,白色的花整朵整朵地往下掉。
她捡起一朵放在手上,拣走上面的碎草屑,将它妥帖地放在了碑前。
清风习过,又掉下两朵花。
枝头上无一朵枯萎,地上的落花也皆是盛放。
究竟是好景不长,还是完美谢幕。
“这样一年一颗地种,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儿种满啊。”
“山茶树长得慢,开花也需要好几年。”
“从明年开始,我们也过来帮着一起种,好不好?”
她一句接着一句。
肩头变得湿润,他抱紧她。
“好。”
只要她能好,就什么都好。
比起任何形式的热泪盈眶,他更想看到她莞尔的样子。
我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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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大肥章,快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