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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城中乞儿 入城,见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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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愣住了:“我的……”,退了一步,看着眼前无边苍凉之意的天地,喃喃道:“我的梦境,居然……是这样的吗?”
虽然我自幼伶仃孤苦、门衰祚薄,回忆里面确实是糟心事居多。但是梦里的事情总该是最美好的吧?该是母亲领我回去的第一碗白粥、该是母亲轻柔地将玉观音挂上我的颈间、该是师尊马车里一抹淡淡的浅笑、该是师尊赐我心法后转身离开的背影、亦或是......是那日除魔卫道师尊的身姿。
就算温馨之事确实少之又少?可总不该是这样的一片苍茫吧?我愣了心神。
身侧的师尊平平地道:“这不是普通的梦境。恐怕你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动了手脚。梦境中灵力波动强烈而不稳,为师是无意间被你拉进来。”
我面露惭色道:“弟子不中用,连累到师尊了。”又凝神细思:“究竟是何人会对我的梦境做手脚?”
师尊并不在意:“不用想了。这梦境边缘有魔气翻腾,手段又这么不入流,是魔族的人无疑。”
闻言,我念及前几日魔族偷袭、重伤师尊,于是并不吃惊,只是又被激起了对魔族的仇恨,道:“魔界妖人行事果然歹毒。”
师尊只是笑了笑,道:“歹毒倒未必,说不定,人家是相反的心思呢。”
我一时不解,只是仰起头来看着他,只见师尊笑得意味深长,句尾还飘飘地上扬,略有几分轻浮之意,但也让人有些味道使人心猿意马。我只道是师尊开解我,但还是不争气地脸部微微发热。
师尊收了笑,“这梦境大不简单。寻常的梦魇之术,困不住我,动动心念就能破除,可这个梦境,做的着实精致。恐怕毁坏幻境核心,谁都没法出去。”
“就是说,会永远困在梦境里?”我歉然道:“都是弟子不好。”
师尊才醒来不久,我不能再连累他了。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还是趁早行动,尽快破除结界出去吧。”
我默然点头,虽是在“我”的梦境之地,但心下茫然,丝毫帮不上忙,只能跟在师尊青色的身影后,朝梦境边缘走去。
师尊表面看上去平静依然,只是手中的折扇不断开合,有节奏地敲打在师尊的左手上,似乎带着些许烦躁。
我听着声音,关切地问道:“师尊,怎么了?”
师尊立刻回过神,镇定道:“没怎么。为师在想,操纵梦境的妖物通常会攻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你须得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神色坚定地道:“弟子绝不再让师傅受到牵连。”
这一次绝对不会!
前行一阵,头顶云空和身边景色如同万花筒一般,时而拉长扭曲,时而破裂成万千碎片,变幻莫测。这个世界里,似乎是被人随意泼洒墨水的画卷,毫无章法,甚是随意。
忽然,前方黑压压的云层里,出现了一座城池。
两人停下脚步,我看向师尊,等他的示意。
师尊沉吟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进去。”
走到城门口,我仰头望着,露出微微迷惑的表情。
这里不就是自己幼年时期流浪的那座城吗?怎么是它在这里?
城门前自然没有士兵把守,自己缓缓打开,我跟着师尊走了进去。
这个梦境真实到可怕,混沌时像几团色块,清明的时候又与现实分毫不差,城里的大路、集市、民宅、小摊,无一不精致得令人发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远远看着似乎热热闹闹的,可是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活动的“人”,全部都没有脸孔。
他们的脸,只是糊糊的一团,看不清五官,也没有声音。根本不像是活人,却还在忙忙碌碌地穿梭游走,整座城静如死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繁华。
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下意识地靠近了师尊,我骇然道:“师尊,这些是什么?”
“这是利用梦魇制造出来的幻城。梦里像房屋树木这样的死物可以制造,但活生生的人却无法被制造出来,最多只能做成这样没鼻子没脸说不出话的怪物。但是,一下子就能制造出一座城的规模,还几乎以假乱真,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摁耐住内心的抵触,我虚心求教道:“哪个人?”
师尊泰然:“梦魔。”
是我孤陋寡闻了,师尊口中举世无二的梦魔,我却是从未听过的,还想再多问几句,眼睛无意见在人群中一扫,却愣住了,下意识地指向那处。
师尊很平静:“怎么了?”
“师尊,不知道是否是我看错了。刚才我,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有脸的人。”
师尊袖袍一振,朝我指的方向走过去,言简意赅:“追。”
紧随和旁人格格不入的几人其后,在城中七万八转,终于在一条小巷前停了下来。
有脸的人,一共有五个。个个面目清晰,而不是模糊的一团,看着还是五个少年,其中四个高的围着地上的的一个,叫骂声不绝于耳,什么“小杂种”、“王八蛋”口不择言,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跟来了两个人。
我看着旁若无人的他们道:“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转头看向师尊,心里不觉好奇:不是说梦魔无法制造有五官的人吗?
师尊眼神暗了下去,缓缓道:“梦魔的确不能利用梦魇制造人,可这个人不是他制造的。洛冰河,你仔细看一看这几个人。”
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我缓缓把目光移到他们身上,看了一阵,忽然身体一震。确实不是魔物制造的,因为那是我四岁那年亲历的呀。
师尊道:“这些不是梦魔制造出来的幻影,他们是存在于你记忆里的真实人物的投影。梦魔只是略施小计,把沉睡在你心底的这些影子唤醒了。”
师尊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日的喧嚣越来越吵闹,脑海里什么东西在叫嚣着,想挣扎而出。我举手覆在太阳穴上,意图抑制脑子里的逐渐发热的记忆。
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叠。
那四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围着地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孩子,拳打脚踢。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挨打。
“嘿这没长眼睛的小杂种敢到哥儿几个的地盘上抢饭碗!”
“活腻味了!”
“踩死他。他不是可怜吗,不是没饭吃肚子饿吗,打死了也不愁没饭吃了!”
我似乎头痛欲裂,仿佛只能看见地上那个孱弱的小小身影。那是过去年幼的自己呀。透过几个人混乱的拳脚,从披头散发和满面血污里露出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两道利剑一般射来,远远地交汇了。
我完全移不开目光,拳头慢慢地攥紧了。
师尊沉声道:“冰河,这只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