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过家家的争辩 陈家是 ...
-
陈家是做胭脂水粉发家的,势力本同傅家无异,只是陈沁宁有个姐姐进宫,运气好做了贵妃娘娘的女官,又凭借家里的胭脂水粉得了娘娘亲眼,跟在贵妃身边结识了许多权贵的女眷。雨丝陈家在这片地区也成了寻常人家不敢招惹的名门望族。
傅心吟本来也只当陈沁宁是个普通小孩,但奈何陈沁宁老是仗着她姐姐作福作威,她也就难以对这个小女孩产生喜欢的情绪。现下看着她在那儿耀武扬威的样子,想必是打算来摧折自己“锐气”的——傅心吟把她这种行为称之为“找存在感”。
“陈沁宁来了。”温冉上前同陈沁宁打招呼,“这不过是些礼数不周的下人,还是不让他们在你眼下继续闹笑话的好。”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管教出来的下人做错事,那主子也脱不了干系。你说是吧?”陈沁宁把话抛给了温冉,温冉只是笑着没有说话,其他孩子自然是不能让这个话落下,都纷纷附和起来,虽然话语中没有明说帮谁,但隐隐都同陈沁宁一条战线上。可让陈沁宁好生得意,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傅心吟算是看明白陈沁宁这两句话是想表达什么了——不就是为了炫耀自己“高贵的地位”吗?她借着温冉这个主人的面,说出的话却是反客为主,三言两语就挑拨出邓家小姐在世家子弟间的关系。
她也知道这些附和孩子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为了家族不得不做出出声应和,到底还是陈沁宁心术不正。
傅心吟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并非真正的幼童,怕不是会以为陈沁宁在替自己说话呢,还能被她暗中中伤温冉做事不诚恳,难登大雅之堂。
“哎呀,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不该因为这些小事斗气。”陈沁宁掩唇嫣然一笑,回头同自己身边的仆人示意,那仆人端着用丝巾包裹的礼盒,走到温冉身前毕恭毕敬地蹲下身,将礼盒递在温冉面前。
“生日贺礼,温冉弟弟你快打开看看吧!”
“谢谢你的礼物。”遵循礼仪向陈沁宁道谢,温冉才解开礼盒上的丝巾,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四方的盒子,上面雕刻着步步锦纹,看上去便是陈家张扬的风格。揭开盖子,一个皮革制成圆球映入眼帘,被吊足了好奇心的孩子们也一拥而上,纷纷惊叹着皮革球表面精致的花纹和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
“听我姐姐说,如今宫里的太子、王爷们盛行玩蹴鞠,我便特意找工匠给你定制了一个,今日作为生辰礼送你。”
“这份礼物真是有心了,我很喜欢。”温冉露出了流于表面的微笑,合上了盖子,招收让那仆人跟着自家家丁把礼盒送进宅邸里去。
傅心吟这才发觉温冉同其他孩子说话,与自己单独相处时截然相反。同这些孩子聊天时,他像是在强装成熟一般,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疏离的边界感;而与自己相处时,温冉却像一个幼稚的粘人精,表现得像是个精力充沛的孩子
“得你喜欢就好。”陈沁宁高傲地仰起头,接受着其他孩子的赞美。只是其他人那些话她听得都有些腻了,唯见傅心吟什么也不说,当下心头有些不满,佯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凑到傅心吟面前,哂笑道,“想必傅家小姐送的礼物不会比我的差才是?”
这话一出,孩子们便齐齐看向了傅心吟,他们这才想起还未见到傅心吟的贺礼。就连温冉也满含期待地看向她,一双鹿眼灵动地眨巴着,让傅心吟有点招架不住。
“真是过誉了,哪里有姐姐的贵重。”傅心吟是不想招惹她的,也就顺势说了谎,“不过是早先和温冉约定的一些小玩意罢了。”
这些场面话陈沁宁可听不懂,只觉得这傅家其实也不过如此,若不是家族让她来,她可不想同普通家庭的孩子扯上关系。自觉这里就独她地位最高,陈沁宁自然回道:“礼物可还是得要上台面才好。妹妹要是需要,就记得来找姐姐我,我那有的是奇珍异宝。”
出手大方、资产富裕,全叫陈沁宁唱了出好戏。话赶话说到这儿,傅心吟再无奈也只得继续把戏唱下去:“多谢姐姐对妹妹如此劳心,妹妹实是难以回报。”
“无妨,小事小事。”
见傅心吟低头,陈沁宁心里才算是快活起来,得意地扭过头同其余孩子闲聊,不再关注傅心吟。那些孩子见陈沁宁竟压了傅心吟一头,不论陈沁宁是有意无意,都觉得给自己出了口恶气,反而对她生了几分好感,与她说话愈亲近起来。
应付过难缠的大小姐,傅心吟回眸,这才见听闻她一席话后温冉略显失落的神色,只得贴近轻声耳语:“等用过饭,咱们去演武场,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闻言,温冉才笑弯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期待得连连点头。
孩子们的小小风波方平息,正巧温三公子温舜向他们走了过来。他可没什么大小和礼数,不过是被长辈派来“领路”,把世家孩童们“赶”进宅邸里去。
“各位小公子小小姐们,该用餐了,小爷我带你们去膳厅。”被一群小不点们簇拥着,温舜走在最后牵着年龄较小的孩子,带着人跨过门槛。说是领路,却让温冉走在最前面带路,自己边走边说,“各位亲庭现都在正厅,可等着你们这些心头肉到场上菜哩。”
府内沿路张灯结彩,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温家,灯笼上七彩的图案更是叫小孩子们目不暇接,羡慕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副景象让傅心吟回忆起前世,在她生辰时家里是不会为她庆祝的,不过也是一个寻常的平凡日子。只是唯独那日,父亲会把家里的所有灯都打开,让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是亮堂的。
傅心吟倒是忽得理解了前世的父亲:温家许是也这么想,想要用点点灯光照亮孩子的未来,也照明那条回家的路。
傅心吟思索这段时间,一行人已经到达了膳厅。厅内摆满了筵席,桌子由许多方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摆放了几支蜡烛和几份果盘,而温家几个公子早在里面等着了。几个年幼些的孩子兴奋的跑到桌边,刚想伸手去拿水果,只听身后传来几声陈沁宁不屑的冷哼嗤笑,蓦地觉得他人看自己的眼光也去陈沁宁般满是鄙夷,唯唯诺诺地把手收了回来。
傅心吟倒是突然觉得,这陈沁宁在有些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没家教。”陈沁宁低声斥责,扭头就变了脸色,面带微笑牵上温冉的手,将他带到了桌子顶端一侧的位置,浅笑娉婷的样貌酥掉了不少人的心,“小寿星快坐下,大家都等着呢。”
“各位也都入座吧。”温冉无法推辞只得坐下,陈沁宁也顺势坐在他身边,下一刻温冉的目光便投向了傅心吟。傅心吟确信,若是他的眼睛里有圆形统计图的话,此时必定有着三分盈盈笑意、三分漫不经心、和四分紧急求救!
傅心吟掩笑从另一侧绕了过来,坐在了温冉身侧的另一个位置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温冉惊慌失措还不得不佯装自然的模样,难免有些忍俊不禁。
温冉见她如此也跟着傻乐起来,凑近了些问她:“你在笑什么呀?”
傅心吟可不愿意叫他知道:“不告诉你。”
其余孩子见这三位择好位置坐下,便同温家公子们一起纷纷落座,而那邓家小姐尚还心有余悸,特意选坐在了离温冉他们最远的位置。
倒是陈沁宁只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衅,坐在温冉那旁的傅心吟很是碍眼。她听闻傅心吟对温冉深厚的“掌控”,心思一转便担忧傅心吟“裹挟”温冉与自己对立:在这里一个人有主导权就够了,那就是家世显赫的自己,其余的杂草都得斩除!
“温冉弟弟,看来你的礼仪课还差我几节。”陈沁宁温柔笑着,就像一个贴心的姐姐,在对自己的弟弟谆谆教诲般,“坐在主人身边两侧的人若不是家属亲眷,那也应该是在场身份最高贵的人,现下的坐席……恐怕有些不妥呀?”
那言外之意是司马昭之心,不过觉得傅心吟比不上她陈沁宁的身份高贵。虽然傅心吟在孩童间地位不低,但在场的除开家世显赫的陈沁宁,还有温冉的几位哥哥,拐着弯说傅心吟恬不知羞还自视甚高,竟敢效仿她陈沁宁坐在温冉的另一边。
看似讨巧的一通话倒是一石三鸟,一来暗中贬低了温家的身份地位,二来中伤傅家教子无方不懂礼节,最后还无形中抬高了陈沁宁自己的身段。
这话不仅触犯到了傅心吟本身,更是在当场羞辱傅家。傅心吟先前一直忍让陈沁宁,只是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是说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她傅心吟只是不惹事,但她更不怕事。
傅心吟心底冷笑,面上却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回看向陈沁宁,双眸盈盈颇为委屈,低声回道:“陈沁宁,你可是在说我礼数不周?唉,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想,也许这次是同大家最后一次欢聚。明年就要离开大家了,我还想同大家更亲近些……”
陈沁宁预料到傅心吟会悲恸,但先前几番试探的成果,让她认为傅心吟会选择忍气吞声,怎想到会做出这般阵仗?还没等陈沁宁想清傅心吟的话是何意,温冉就接过话继续说道。
“有何不妥?傅小姐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您能来已经让我的生辰宴蓬荜生辉。如今不拘小节愿意同我们这些凡人亲近相处,这着实是我温冉三生有幸。”温冉说得很是流畅,就好像这一幕他和傅心吟已经排练过很多次。虽然面上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陈沁宁却觉得温冉演的成分很大,只有傅心吟知道温冉说不来谎,这些不过都是温冉夸大的实话。
“这是何意?”陈欣怡疑惑,她和其他孩子一样,觉得信息量太大,一时云里雾里。陈欣怡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疑惑地提问:“傅心吟明年要离开,难道是因为宗门收徒?”
此话一出厅内压低的讨论声四起,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傅心吟,见温家的几个哥哥也尧有兴致地看着未有恼意,傅心吟才“勉为其难”地蹙眉点了下头:“我乃天生灵根,说是难得一遇的奇才。”
这下孩子们按耐不住惊呼出声,又决心要同傅心吟交好。要是傅心吟成为仙客,自己要是能同她结交,那比巴结陈沁宁能带给的家族更多的利益。
作为生辰宴主角的温冉没有阻止大家讨论,也并不感觉自己被抢了风头,他反而有些开心这些玩伴终于学会欣赏心吟姐姐了。
另一边的陈沁宁却是大惊失色,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导权流失,向来娇惯的她哪受过这种气,当下便想寻个办法挽回。
“可是,我并没有听傅家说起过此事……”陈沁宁佯作忧虑地看着傅心吟,只是隐藏不住愈发狠辣嫉妒的神情,“我不是质疑妹妹,只怕你们家被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骗子给诓了去,骗了你了又来骗我,这可不好!”
还不是质疑?都质问起来了!
表面上惺惺作态,将没听闻消息归结为傅家落魄无财替后辈宣传,又把傅心吟有灵根之事臆想为作假,三两句就把傅心吟塑造成傅家不受宠的孩子,把她同江湖骗子混为一流!
小小年纪,句句叠加,功力之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