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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这般妖冶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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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花团锦簇。
卫国公叶添宏端坐主位,身旁坐着面色沉静的于氏。左侧首席端坐着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容貌端庄,气度雍容,正是太子妃叶锦。下首依次坐着刚回京的叶桦与叶燃,叶桦一身玄色常服,掩不住肃杀之气;叶燃则换了身靛蓝长衫,手执折扇,笑意温和。叶绯绯坐在于氏身侧,见云漫今进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满厅的目光聚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审视。关于云漫今的“流言”——大闹落缤阁、与南安王牵扯不清等等早已传遍了京都权贵圈。此刻见她真人立在厅中,瑰姿艳逸,光采照人,那些流言反倒更添了几分可信度:这般妖冶容貌,可不就是祸水?
“来了?”于氏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云漫今身上,带着几分挑剔,“坐吧。”
叶洹领着云漫今行礼入座。云漫今刚挨着叶洹坐下,便听上首叶锦轻笑一声:“三弟妹果然生得好模样,难怪三弟金屋藏娇。”
云漫今抬眸,见叶锦眼中并无恶意,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欣赏,垂眸道:“太子妃谬赞,是漫今身子不争气,怕过了病气给长辈们。”
“如今可大好了?”叶锦又问,语气真切了几分。
“托娘娘的福,好多了。”
于氏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忽然开口:“身子好了,就该安分些。如今你既入了叶家门,便该守着叶家的规矩。”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云漫今的裙摆,“前些日子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连你父亲都托人带话,让我多提点你。”
厅内一静。
云漫今抬眼看向于氏,正要开口,却听叶洹淡淡道:“母亲,您也说了是流言,这些流言儿子自会处置。”
于氏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坚持,只得作罢,却仍是叹了口气:“你莫要护短。咱们这样的人家,最要紧的是清誉……”
“三嫂。”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坐在叶桦下首的叶燃。他正歪着头打量云漫今,折扇轻点下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恍然:“三嫂这眉眼……恕我冒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云漫今转头看他,见叶燃笑容温和,便道:“四弟说笑了,我此前深居简出,想必未曾见过。”
“不对,不对。”叶燃站起身,绕至厅中,仔细端详云漫今的面容,忽然一拍折扇,“我想起来了!多年前,西市糕点铺子!绯绯,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俩争抢最后一份糕点,还差点打起来。”
叶绯绯脸色一变:“四哥!你胡说什么!”
叶燃转向叶洹,“三哥,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年冬天,我们带绯绯去逛西市,你好像还被那两个丫头套麻袋打了一顿!那位姑娘……”他指着云漫今,“可不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满厅哗然。
云漫今脑中有些场景清晰了起来。
西市……糕点铺……麻袋……
她转头看向叶洹,正对上叶洹幽深的眼眸。那双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已认出她,又仿佛在等待她想起。
原来如此。
当年那个被她和阿喃用麻袋套住、一顿拳打脚踢的“帮凶”,那个绯绯口中的“三哥”,竟然就是叶洹。
“是你……”云漫今失声,随即又扬眉,“原来从小就这么讨厌。”
叶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讨厌?当年某人踢我三脚的账可还没有算。”
叶燃在一旁抚掌大笑:“这可真是缘分。三哥,你们这算什么?不打不相识?”
“够了!”叶绯绯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她指着云漫今,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你!当年就是你这个野丫头打了我三哥!三哥,你知不知道,她还……”
她想说云漫今还勾引南安王,还私藏男人,但话到嘴边,见于氏警告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气得浑身发抖:“我讨厌你!”
云漫今看着叶绯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场家宴有趣起来。她端起面前的酒杯,遥遥向叶绯绯一举,笑得眉眼弯弯:“绯绯妹妹,当年踩坏你糕点的事,是姐姐不对。”
叶绯绯看着云漫今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想起她藏在后院的那个俊美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
这女人,竟是当年那个野丫头!难怪每次见她都不顺心。
叶燃觉得这只是一件有缘的小事,他不理解叶绯绯为何反应这么大,他刚想安抚:“绯绯……”
叶绯绯却猛地转头,将一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他身上:“四哥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凑热闹!”
叶燃一愣,随即苦笑:“绯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叶绯绯声音拔高,眼眶都红了,“你从小就这样,就会装好人!”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叶燃鼻尖:“还有,你只是个庶出,凭什么能去幽州立军功?”
“绯绯。”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玄铁镇住了叶绯绯的喧哗。
叶绯绯浑身一僵,她转头,正对上叶桦抬起的眼睛。
“注意场合。”叶桦沉声道,同时看向叶绯绯和云漫今,“母亲和父亲都在。”
叶绯绯咬着唇,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二哥,他永远是一副冷静、公正的样子。
“……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重新坐回椅中。
厅内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于氏适时地打圆场,唤人添茶,又笑着与太子妃说起宫中趣事,仿佛方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云漫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得出,叶桦那一声提醒,看似是针对叶绯绯,实则也是点她呢。
她抬眸,正对上叶桦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坦荡直接,没有敌意,却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看一件需要重新评估的器物。
“三弟妹。”叶桦忽然开口,声音与他的人一样,沉稳如磐石,“三弟自幼行事有分寸,从不让人操心。如今成了亲,更该彼此扶持。”
满厅的目光又悄悄聚了过来,连叶锦都停下了与于氏的交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云漫今放下酒杯,迎上叶桦的视线。她看得出这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与叶洹的清冷自持不同,叶桦的正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锋利。这样的人,她不想与之为敌,却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二哥说的是。”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漫今年轻气盛,有时行事欠妥,往后还请二哥多多提点。”
她这话接得恭顺,眼底却无半分退让。叶桦眉梢微动,似乎没料到她这般应对,沉默片刻,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叶燃在一旁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二哥说得是,三嫂也别往心里去。绯绯就是这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日便忘了。”
“我忘不掉!”叶绯绯低着头,闷闷地挤出一句,却不敢抬头看叶桦。
云漫今轻笑一声,不再接话。她侧首看了眼叶洹,见他正垂眸饮茶,仿佛方才的风波与他无关。
家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叶锦偶尔与云漫今说几句闲话,问及她“养病”时的起居,云漫今一一应对,既不热络也不疏离。于氏看着这一幕,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至少这媳妇在太子妃面前,还算知礼。
酒过三巡,叶添宏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勉励叶桦、叶燃兄弟二人戒骄戒躁,为国尽忠。叶桦起身应诺,身姿挺拔如松;叶燃也笑着附和,眼底却闪过一丝云漫今捕捉到的……倦怠?
她想起叶燃庶出的身份,想起叶绯绯那句“只是个庶出”。
散宴时,叶锦特意唤住云漫今,拉着她的手温声道:“三弟妹若有空,可来东宫坐坐。本宫宫里有几株西域进贡的异种牡丹,花开时极艳,想必合你心意。”
云漫今垂眸谢过,心知这是太子妃在向自己示好。她抬眼时,瞥见于氏正与叶桦低声说着什么,叶桦偶尔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未消的审视。
回府的马车上,叶洹始终沉默。
云漫今靠在软枕上,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开口:“你二哥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麻烦。”叶洹声音淡淡,“你今日太张扬了。”
“张扬?”云漫今转头看他,“难道任你妹妹撒泼?”
叶洹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月光漏进来,照得她眉眼如画,却也照出她眼底那抹桀骜不驯的光。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冬夜,想起她气冲冲喊“让你抢我桃酥”时的声音——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就已经纠缠不清了。
对于她,他已经退让太多次,他觉得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有无法抑制的不甘,也有些莫名的认命。
他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得近乎自语,“我喜欢就行了。”
喜欢?这是叶洹第一次说喜欢。云漫今耳尖一热,心口涌出一股热流,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直到下车时,夜风拂面,才吹散了脸上那点不自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