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潇潇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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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还是晴空万丈，不料才行至北市街口，豆大的雨点儿就落了下来。蓝瑾皱眉望着头顶的黑云压城，扯了袖子低头飞奔。
“嘭——”
一间客栈门前，蓝瑾被一个跌跌撞撞的人撞翻在地。
“没钱还想赖着不走？！滚，给老娘滚得远远的！瞧你这寒酸样儿，就是个名落孙山的命！”水桶腰麻子脸的中年妇人叉腰立在门槛上口沫横飞。而那个被她推出门外的女子正是将蓝瑾撞倒的罪魁祸首。
和蓝瑾一同落地的还有一个不小的灰布包袱。包袱没有挽结，其中的书册掉落一地。雨越下越大，书页被风卷起哗哗作响，雨滴落在纸上印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身形瘦弱的女子埋头捡着书册，丝毫不在意店老板的呵斥以及落在身上的雨滴。
见状，蓝瑾也蹲下身帮忙。等到书册全部捡起，她便不由分说的拉了那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对门的一间茶馆。
晴日里骤雨突至，小小的茶馆立时涌进了不少避雨客。
拣了张没人的小桌落座，蓝瑾一边抹着水漉漉的脸，一边招呼小二上茶。
“哦，再来些点心，绿豆糕、麻团子之类都来点。”蓝瑾瞅了眼对面的年轻女子补充道。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梳着油光水滑麻花辫的小二一甩手巾，转身张罗去了。
蓝瑾转回头笑眯眯的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女子拱手向她赔不是复又道谢，她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多时，茶点上桌。
蓝瑾咬了口热乎的豆沙糕，“多吃点！对了，姑娘你是来赶考的吧？”
“多谢小姐。我是郁州人氏，专为秋闱会试而来。在下家境贫寒，不料这韶京的客栈住宿费用竟是如此高昂，刚刚让小姐见笑了。”女子说着面露窘意，语带自嘲却无自怨自艾的态。
“何不去郁州会馆试试？那里的费用应该相对便宜些。”蓝瑾提议。各地会馆在会试期间都会为为本省的举子提供比较便宜的住宿。对于手头紧张的考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哎……不瞒小姐，会馆在下去过，只是去的晚，管事说已经住满再无余房。只怪我时运不济。”女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闻言，蓝瑾垂目思索了片刻。“巧了，我正好认识那里的管事。待会儿吃完饭我和你同去那郁州会馆走一趟，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呢。现在，先吃东西！”
她在思忘尘已经是吃过饭，只拣了块云片糕一点一点的嚼着，目光在这间不大的茶馆中四处打量。
邻桌传来一阵笑语，蓝瑾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一群青年女子身上。
四方桌边坐了四个文士打扮的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此刻正手执长卷立在桌旁。长卷上笔走游龙地写着一行字。其余在座的三个女子或皱眉或抚额思索着。
“她们在对对联？有趣！”似曾相识的情形，有往昔的回忆闪过脑海。蓝瑾索性扭过身看着邻桌。那与她同桌的女子此刻已经吃的差不多也转头观瞧。
宣纸长卷上写着七字上联——“荷花茎藕蓬莲苔”，蓝瑾在嘴里默念了两遍，动脑子思索起来。正在思索间却见那女子起身走向邻桌。
邻桌的三名女子也正苦思不解，那出题女子巴掌大的脸上已现出几分得意之色，此人杏眼方眸，气质出众。只见蓝瑾同桌的女子行至桌边躬身一揖，伸手拿起桌上的笔，沾了墨径直走到长卷旁。
“这小妹子已经想出来了？”蓝瑾有些懊恼又有些好奇，抱臂上观。
片刻后，女子搁笔。邻桌女子看过她对的下联，皆颔首认同，那出题的女子也对她露出了赞许之意。
“芙蓉芍药蕊芬芳。……真是好联。”蓝瑾看着那姑娘和众女子寒暄，不一会便被她们邀请在一张新纸上书写起来。
“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韶京城西五里有座论道山，在半山腰有一块硕大的光洁石头，天然形成一台。曾有前朝几位隐士在此谈诗论道，故此得名。蓝瑾看着那姑娘写下的上联，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赛诗台……赛诗台……有了！蓝瑾眸子一亮，走到那桌子近前，作揖道：“此联——可否请在下一试？”
“小姐请——”那刚刚出题的女子抬手递给她笔。
蓝瑾接过，在长卷上书写起来。
“登临塔，登临喜，登临塔上登临喜，临塔得意，临喜得意。”蓝瑾搁笔，余光却见那与自己同来的女子在看到下联之后脸色一变，手中的长卷一个没拿稳，眼瞅着就要滑落。
“小心！”蓝瑾眼疾手快，一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也顺便稳住了她手中的卷轴。
“妙哉，妙哉——”临窗而坐的黄衣女子率先拍手称赞，其他女子也皆附和。
“二位姑娘妙对，令人心生仰慕。敢问尊姓大名？在下司徒虹如，阐州人氏。”那个先前出对子的女子站起身道。
“对了，我也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姓呢。”蓝瑾一拍头，看向那撞倒她的女子。
“喔，在下姓殷，名讳上琅下蓉。有幸遇见诸位，才疏学浅，让诸位见笑了！”那女子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声音飘渺却不失礼貌。
“姑娘过谦了。这位姐姐呢？如何称呼？”名唤作司徒虹如德女子笑盈盈的转脸瞧着蓝瑾。
蓝瑾正要答话却听得茶馆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一人慌慌张张跑进茶馆。那人站在门口张望，看见蓝瑾立刻一头冲了过来。一把抓了蓝瑾就往外拖。
“三言？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等等，先别走，把话说清楚。”蓝瑾按住她，疑惑的问道。
“王爷——可算是找着你了！”小丫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喘了口气继续道：“小的都快把这北市翻遍了。是花大人急着找您，见您不在就差了我出来寻。却不想您不在贡院，我想着您定是在路途中的某处避雨，就挨家找，终于给我找到了！”
怎么说的跟抓逃犯似的？蓝瑾皱眉，余光瞥见那一众女子面露惊诧之色。才想起自己还未自报家门，转身一揖，“很高兴认识诸位，在下蓝瑾，今日怕是要先行一步了。”
“蓝、瑾？你是……永镜王爷？”司徒虹如突然睁大了眼。
蓝瑾点头。
“你就是此次秋闱的主理官？五年前的会试榜眼？”另一侧的一名方脸女子依然不敢相信。
“主理？现在还不是，不过下个月就是了。如果我没走眼，诸位都是应试举子。正好就借这幅对联预祝各位金榜题名！到时候蓝瑾在登临塔登临阁恭迎诸位。”蓝瑾抱拳，一众女子皆回礼，却惟独那撞倒她的女子直直的盯着她，神色古怪。
蓝瑾对上她的眼神，不觉心头一凉。也不知道花一树这么着急找她有什么事？想到此处，她吩咐三言带着那女子去郁州会馆，自己独自往家赶。
天已经放晴，经过雨水的洗刷，翠柳新绿，一片郁郁。
登临塔，位于韶京城西北角。每逢会试之后，榜上有名的学子都会在登临塔聚首，作诗赋词，提名以为纪念。是时作为主理的官员和主考官都会在塔下迎接，以表祝贺。次日，女帝会在城郊羡鱼江边的竹林设宴，款待众人。便是世人所谓“登临提名，鱼江夜宴。”
奇怪，我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蓝瑾觉得那女子看她的眼神透着责怪与愤怒。这是为什么呢？似乎从我写下那句下联她就变得有些怪。
对了，她姓殷，叫什么来着？殷琅蓉……琅蓉……
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蓝瑾一边想着一边走进自家书房。花一树正在她宽敞的书房里转圈子。蓝瑾看到自己这位好友突然脑中白光一闪。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子的名字耳熟了——因为她曾经听过一个很相似的名字，而告诉她的人正是眼前的花一树。
殷琅蓉，殷琅芝……如此相似的名姓，又都是郁州人。只怕……十有八九是被她猜中了。那殷琅芝自殒于登临阁。这就难怪她看到自己对的下联会变脸了。
“喂——喂——有蛇啊！”花一树突然叫了起来！
“啊？哪里？！哪里？！”蓝瑾突然跳起来，惊恐的左右看着。她小时候被这种没有脚的动物咬过，虽然是无毒的蛇，但却给她留下了很糟的的回忆，因此她很是讨厌这种绵软细长的动物。
“要死啊你！干嘛吓我？！”蓝瑾回过神，一巴掌打在好友胸口。
“咳、咳……”花一树假装咳了两声，正色道：“紫寒衣失踪了。”
“寒衣失踪了？怎么会？她不是在宫里洗衣服呢？”
“可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见了。我问了宫里的人，没人在今天见过她。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说实话……我有些担心。”花一树焦躁的说道。。
“好啊，原来你们两个背着我一直有联系。”蓝瑾看着她走来走去，抱怨道。
“那还不是你不让她查宫里那些窃案，她只好偷偷找我帮忙了！”花一树振振有词。
“我那不也是为了她好。你也别着急。我再去打听打听情况。寒衣功夫好，不会出事的。”蓝瑾皱起眉，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已经担心起来。
现在是提醒。那之后呢？
她想起玄暮吟说过的话……
“对了，听说皇上给你赐婚了？还是个皇子？”花一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贼兮兮的看着蓝瑾。
“恩。”被她提起另一桩烦心事，蓝瑾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那你不就成了皇家媳妇了？那我以后可得好好巴结你！”花一树揽着蓝瑾的肩，似真似假的说道。
蓝瑾斜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愿意你娶！”
“怎么不乐意啊？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花一树见她脸色难看，叹了口气问：“我说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小子啊？人家如今也是有主的人了，再说你们俩……”
花一树的话没说完，蓝瑾却听得明白。他和她……终归是有缘无分。
罢了，什么情啊爱啊，都随风去吧！现在重要的事，她要查清紫寒衣的下落。三位前任加上玉卷阁主事嬷嬷还有皇侧君季氏，五条人命。在这短短几个月内，韶京已经出了五条人命。她绝不允许再出现牺牲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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