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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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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某成婚,劳镜王大驾,在此谢过!”新正君玄暮吟浅笑行礼,修长的指执了金樽,递向蓝瑾身前,“斯年一别,未曾祈望再有相逢之日。玄某敬王爷!”
“瑾妹子回京了,怎的也不来府上坐坐?”影王白非璃现身居户部尚书之职,举手投足间老辣圆滑,对着并无多少交往的蓝瑾摆出一副老熟人的姿态。
“不敢当。改日定当登门拜访。今日王爷大喜,蓝瑾祝二位鸿案相庄、海燕双栖、白首同心!”蓝瑾说着接过杯子,神色自若,一饮而尽。
“谢镜王爷!”玄暮吟也是一口饮尽。白非璃的脸转向自己的新郎,目光在欣赏之余多了一丝探寻的狡黠。
“非瞳,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白非璃转向自己弟弟,神色严肃。
“真想知道朱家那些人现在是个什么脸色。”白非瞳词锋中带刺。
“你赶快给我回去。”白非璃闻言变了脸色。
“好吧,我这不招人待见的弟弟这就走。不知可否让蓝大人送我回阁?”白非瞳抬眼看着蓝瑾。
“非瞳,不得放肆!瑾妹子,家弟自幼寄居蛮地,多有冒犯还望见谅。”白非璃一边训斥自家弟弟一边讪笑着。
“哪里。白公子□□刚毅,为国付出,乃是男儿典范。蓝瑾深感钦佩。那……我区区就回。”蓝瑾语毕,拱手为礼同白非瞳一起转了方向拐进庭院。
仅仅容得下伊人的小径,两人一前一后。小径两旁花木扶疏。不时有几声夏虫的叫声传入耳中。有淡淡的花香混合了树木的气息飘散在四周,蓝瑾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神思清明了不少。
“谢谢您,大人。”白非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澈而有些飘忽。
“喔?谢我什么?”蓝瑾反问。
“谢谢您让我得以回来。我本以为此生都没机会在回到这园子里了。”
“可是……即便回来了,你过得也并不开心。”蓝瑾脑海里映着那张隔了面纱的脸,五年前的炙热与刚才的疏离,就像是一场梦。陌路相逢的故人,原来还不若一般的陌生人来的亲切。此刻,该说谢谢的是她才对。谢谢前方的那个少年,是他给了她一个逃离的借口,让她至少在这一刻不必继续去面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否还能在继续笑下去。
明知道没可能拥有,却依旧无法真心去祝福。人呐,就是贪心!蓝瑾抬手毫不犹豫的瞅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声响过后,蓝瑾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火辣麻木,瞬间的疼痛让她的心得到了短暂的平静。
白非璃住的融雪阁不太远。蓝瑾把他送至门口见那鹅黄衣衫的小侍正倚着门柱昏睡,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是安息香。这院子里种了很多,开出的花很艳。我用它冲了茶给他喝。过会儿就会醒了。”白非瞳解释道。
蓝瑾点头告辞。
在一个岔路口,蓝瑾看到一条小路。看方向应该是通往素心湖边的喜宴会场。于是便沿着它走了下去。小路穿过一个花园,稍有些偏僻,故而没有亮灯。借着幽微的月光,蓝瑾闲散的走着。隐约间前方有灯火闪动。
蓝瑾定睛观瞧,就见一白衣人执一盏素灯翩然而来。灯影摇曳,恍若幽冥鬼火。那人在看到蓝瑾后像是被吓了一跳,脚步顿住,片刻之后复又重新移动脚步。
走到近处,蓝瑾在看清那提灯人是个男子,身上的衣袍是灰色的,因为灯光的映照才让她误以为是白色。此男子身形不高,体型偏瘦,看都不看蓝瑾,垂着头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蓝瑾与他擦肩而过,却只看到了他饱满的额头,以及两撇八字眉。
蓝瑾回头望去,这间那个身影晃荡着拐过了岔路,那一抹灯光也随之消失。对着浓稠粘腻的深黑,蓝瑾抱臂立了会儿。
那个男子——他的身型、他走路的姿态还有那两撇下垂的眉,都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他长得很像是她汇成那天遇见的一个人,这个人后来她在铭山后坡也曾经遇见。只是两次他都是女子。难道……刚刚那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蓝瑾觉得脑海中有一处被点亮了!怪不得那时她给他钱,他惊叫着收回了手。怪不得她每次见他都觉得这人透着某种古怪。原以为是和他从事的行业有关,其实是因为他那时男扮女装,为了模仿女子,声音、动作都不似自然的那般流畅。
余半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无论如何这个神秘的男子都应该和她正在调查的事情有联系。不然不会如此巧合的一次次遇见。他到白苑来做什么呢?蓝瑾边走边思索,不觉已走到路尽头,果然是舒心湖畔,她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穿过一桌桌宾客。
如此繁多的宾客,他又是来找哪一位呢?或者他是来找主人家的?蓝瑾的目光扫向那对正在和紫寒衣寒暄的新人。难道还真被花一树说对了,这事和白苑有关?若真如此,她到底想做什么呢?蓝瑾端详着白非璃挺拔的背影,在桌边落座。
“听说你去送、送……了那位白公子?”紫寒衣满脸通红,舌头有些打卷。
“嗯。我说,你喝了多少酒啊?”蓝瑾扶住他倾斜的身子,一股酒气冲鼻而来。
“没,没多少……”紫寒衣醉眼朦胧,“刚影王爷去方便,我便和新郎多、多喝了几杯!”
“白非瞳刚才离开过?”蓝瑾急忙追问。
“啊?嗯,对啊。离开了一会儿。俗话说人有三急,就是新娘也有个内急的时候,你……说是吧?”紫寒衣东倒西歪的晃着手,语音含混。
明明没酒量,还喝这么多!蓝瑾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夜后来的时间里,蓝瑾和玄暮吟再无接触。临近子夜,宾客纷纷散去。蓝瑾将紫寒衣送回家,自己一个人走回蓝苑。
之后的几日,蓝瑾去了吏部核查几个内阁学士的履历。时间一天天过去,秋闱越来越近。只要她蓝瑾还没脑袋搬家,就必须着手筹备。首要的任务就是选择一位众望所归的饱学之士出任主考官。虽然往年也有主理兼任主考官的先例,但蓝瑾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兼任,于是挑选就成了收腰大事。其实她心里已经有几个人选,来查操行,就是为了为自己的进一步决定做参考。
自从影王婚礼之后,来镜王府拜访蓝瑾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言前几日带回来的沙叶茶成了蓝瑾馈赠众人的佳礼。凡是最近去过蓝苑的人都被强制带了一大包回去。
对于那日的意外,经过花一树的一番分析,蓝瑾也认为并不单纯。看来那只神秘的黑手开始朝她这个第四任下手了。对此,花一树和蓝瑾态度截然相反。花一树认为蓝瑾深陷危险之中,应该尽量呆在家中,不要随便外出。若非外出不可,则至少要有两名以上随从相伴以确保自身安全。蓝瑾却觉得,既然我们找不到线索,不如引蛇出洞。她应该一个人多活动,给对方创造机会再次动手,说不定可以抓住凶手,拽出主谋!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表面上看起来蓝瑾到处乱跑,出没在韶京城内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另一方面紫寒衣时刻像影子一样跟随在她身旁十丈的范围内,以保证她的小命不再抓到真凶之前被送掉。
至于紫寒衣为什么会如此清闲,那就要问圣上了。不知为何,在影王大婚的几天后,皇上便给了他期限为一个月的假。
“见鬼的尽忠职守,其行可嘉!可嘉为什么要给我放假?应该升我的职才对!”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从房梁上传来,蓝瑾伸指抹去书页上一滴水迹,仰头说道:“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讲话。酥梨汁滴到官员考核表上了。这可是吏部的表章库。弄坏了这些宝贝,张大人还不骂死我。”
“那不是梨汁……”紫寒衣继续咬着。
“……”蓝瑾皱眉看着那团水迹,翻到了另一页。
没有意外,没有暗杀,平静的一天在蓝瑾的失望中过去。
第二日,紫寒衣迟到了。蓝瑾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她才出现在她面前,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是说死的是四侧君之一?”紫鸢招呼她坐下,一边帮她布菜,一边问。
“对啊!在御水池发现的尸身。就是那个季侧君,前一阵子丢东西那位。”紫寒衣忙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便狼吞虎咽起来。
“是他?”蓝瑾惊讶。
“药君——”筷箸从紫鸢手间滑落。父亲的惊呼让蓝瑾和紫寒衣都停下了动作。
“爹爹,你和季侧君认识?”蓝瑾试探的问道。爹爹不喜应酬,自嫁入蓝家就再未进过皇宫,但看情形倒像是识得这位季侧君。
“药君他,是怎么死的?”紫鸢抓了紫寒衣的手,声音悲戚急切。
“太医说是溺水而亡。前几日韶京多雨,御水池畔泥泞湿滑。初步估计是季侧君散步时不小心滑落池中。因不识水性这才……酿成惨剧。叔父您节哀顺变。”紫寒衣将知道的情况合盘托出不忘加以安慰。
“不可能!药君他水性很好的,绝不可能被淹死!”紫鸢神情激动。
“什么?季氏会水?那……宫里的记录上为何……”
“我们年轻那会儿,男儿家会凫水并不是啥光彩的事情,是穷人家里才会学的玩意儿。遇上宫里选秀,这种事当然是要花点银钱打点,不让写在名册上的。”紫鸢解释道。
蓝瑾皱眉沉思了片刻,抬眸道:“看来,这事不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