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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月下故人 ...

  •   “紫正君那套衣服……找到了。”

      “那好啊!改日我去小姑哪儿和她说一声,不必麻烦了。你们天武卫动作挺快的嘛。”

      “……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东宫自己找到的,只通知我们不必再查了。但……我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蓝瑾此刻正走在影王府婉转曲折的回廊内。纱灯高悬,散发着白亮的光芒,映着贴在上面的大红喜字,一片清冷的喜庆。庭院内不时有端了蔬果、杯盏的侍儿无声走过,脚步匆匆。

      蓝瑾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和紫寒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在拐过一处转角之后,突听得有人语声传来。

      “不让我去?!是嫌弃我这个被人拒婚的弟弟给她尊贵的影王丢人了吧?我还就偏去不可!”清冷冷的男子声音,因着气愤,显得急促而尖细。

      “郡王爷,您……您别跟小的我置气。奴才也只是听令行事。王爷吩咐让您在阁里静养,再说今儿宣王府来的人不少。您……就甭去凑这个热闹了!奴才去取些吃食陪您在阁里歇着,可好?”接着传来的是侍儿的柔声劝慰。

      蓝瑾循声望去——只见月白的拱门下,两个相互推搡的身影映入眼帘。借着灯光,蓝瑾注意到侍儿米色的衫子和对面人矮小肥胖的影子。难道是个垂髫幼子?蓝瑾皱眉,下一瞬那矮胖的身影一把推开了他面前的侍儿,自己也像是身形不稳,向前倾倒。

      蓝瑾也借着这个瞬间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不是什么幼儿,只是那男子一直坐在一张藤编的装有轱辘的椅子上,所以显得又矮又胖。

      原来是他!蓝瑾脑海中浮现出麓州送行宴上的一幕幕画面。在男子就要摔下椅子的刹那,跨过回廊的围栏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背。

      “白公子,别来无恙!你……没事吧?”见他已经坐稳,蓝瑾退步询问道。

      “蓝大人?你……怎么……”白非瞳生性好强,被人撞见窘境脸面上挂了寒霜,声音冷冰冰的。在看清对面的人是蓝瑾之后,惊讶取代了尴尬,面色反倒自然了起来。此刻他的小侍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主子身边一脸紧张的瞅着蓝瑾。

      “这京城又没规定不许我蓝瑾回来?”蓝瑾勾起笑容,看了看那小侍道:“本王和你们公子之前曾有几面之缘,我也不是豺狼虎豹,不会吃了他的。你好好照看你们公子。在下就不多留了!”

      “哎……蓝大人——您是来参加我大姐的婚礼的?”身后传来一声询问,还是刚才的男声,却因为没有了初时的怒气,听起来清泠悦耳,像一缕带了凉意的风。

      “猜对了!”蓝瑾回身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跳回了回廊。

      绕过了那一进院落,紫寒衣凑到蓝瑾身边,俯耳问道:“刚刚那就是影王府当年送出去的那个男孩儿?”

      蓝瑾点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影王不让他出席婚礼吗?”紫寒衣在确定了白家公子的身份之后,声音一转卖起了关子。

      蓝瑾摇摇头。

      “听说前几天,他刚刚拒绝的卫王府二小姐的提亲。”紫寒衣说完还得意的扬了扬眉。

      “原来如此。”影王不想因此和朱家生出芥蒂,所以婚礼请了不少卫王府的人,这么一来白非瞳当然是不能露面了。蓝瑾恍然大悟。

      这次喜宴被安排在室外。暗蓝的夜空一枚新月高悬,映照着波光粼粼的素心池。碧水清荷,星光闪烁,清风拂过,荷动星碎,幽香醉人。

      素心池畔,席开千桌。

      点缀席间的一盆盆优昙婆罗,垂下细小的纯白花苞。宴席是按从内到外的蛛网状布置的,越到中心处灯光越亮,而桌椅越少。中心处高高的搭起了一座四方高台,临近高台布置了四张红木雕花圆桌。

      蓝瑾和紫寒衣被引至面东的桌子边。喜宴还未开始,桌旁却早已坐了几位客人,虽久不见,但蓝瑾倒也还认得出,都是些在朝内为官的蓝紫两家的亲戚以及她们的家眷。几位女子在看到蓝瑾的瞬间眼中大都闪过异样,不过都在下一瞬掩去,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和她们二人寒暄。

      许多在场的官员都听说了镜王回京的消息,但是却少有人见过她。此刻蓝瑾水蓝衣袍,银簪束发,身姿秀颀,负手而立,在桌上红烛的映照下,眉目之间光华流转,璀璨的红烛的映照下,眉目之间光华流转,璀璨的眼波中笑意谦和。一举手一投足,矜贵而不骄浮;谈笑之间,稳重亦不乏风趣。

      五载不见,一出现,便引得众人侧目。一旁的紫寒衣不禁在下心里感叹——有些人就是天生学不会平凡。此刻的蓝瑾,让许多的朝臣皇亲又忆起了五年前那个壮志在怀、春风得意的少女榜眼。

      金枝玉叶加之金榜题名,那是何等的令人艳羡?镜王府的大门在那个夏天可真是连门槛都快被送礼恭贺的人踩断了。谁曾想正当众人都在冀望着蓝苑的兴起之时,朝堂上突然炸响一声惊雷——皇上钦点的状元——阴暮轩——捏造姓氏名讳,欺君罔上且是男儿之身!

      即使是在状元欺君的丑闻一夜之间传遍京师的时候,也很少有人会想到状元的倒下会对身为榜眼的镜王府长女蓝瑾产生什么影响。然而后来因为蓝瑾等一众举子不同意处死阴暮轩,而且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言论——要求皇上准许男子参加科考。由于事态的演化,朝臣们也加入了混战,分成了保男状元和灭男状元两派人马相互攻击,以至于情势一度失去控制,天颜震怒,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朝堂动乱,史称“金榜乱”。在其中身为骠骑将军的老镜王蓝圣兵的死则是整个事件的转折点。

      而对于老镜王的死至今大家也都是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代女自戕,以保女儿平安;也有人说她是被圣上逼迫,不得已饮鸩而亡。总之,在承安十八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那个一生从没认过输的蓝老将军走进了昭恩殿,然后就再也没有走着出来。

      那之后很快,欺君罔上的青年阴暮轩被削去状元头衔,放出天牢。蓝家长女蓝瑾正式继承王位,成为了蓝苑的主人。然后以榜眼身份自请出京,远走麓州出任按察使。至此,承安十八年的秋闱以状元之位虚悬、榜眼离京画上了一个传奇而苍凉的句号。

      这难道是天意吗?众人禁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又是在同一天,他们看到了归来的镜王爷,而很快他们也会见到的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睥睨天下的状元郎——因为他正式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即将成为影王府正君的玄暮吟。

      戌时三刻,一阵鼓声响起。高台上,一队二八侍儿举着红烛鱼贯而出,最后登场的便是新婚夫妇二人。影王白非璃红光满面,一身白色喜袍绣满了红色的细叶,那是优昙婆罗花的藤叶。站在她身侧的男子衣袍是红色的,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正是那优昙婆罗的花朵。男子的面部遮了一块透明的薄纱。

      烛火摇曳,在轻纱上留下闪烁的光影。蓝瑾抬首遥遥望去,虽看不清男子的容貌,那那身姿确是那人无疑。

      白玉盅内的酒,清透无色。入口甜、回味甘,一但入了喉却是火辣辣的灼烫。这酒,名叫“大四喜”,是韶京名产。酒名取自那首著名的四喜诗,正所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蓝瑾不是第一次喝,当年她名题金榜的时候,娘就曾摆了家宴,与她共饮。那是第一次,娘亲没在饭桌上骂她,第一次她和娘亲两个人像姐妹一样心平气和的饮酒聊天,没想到却也是最后一次。

      身边有侍儿帮她添了酒,蓝瑾喝的并不快,但却一杯接着一杯。看来那家伙是真的没来……四处观瞧,满堂欢语,蓝瑾依旧没有发现花一树的身影。

      就在蓝瑾东张西望的时候,台上拜天地仪式已经开始。红烛环绕处,新人携手,双双行礼。此刻的白苑就像一个悬在空中的巨大灯笼,璀璨万方。

      蓝瑾在这么一个喜结良缘的时刻想起了那一场分别。想起了那个男子凛冽的言语,想起那个有关于灯火的誓言!也许他早就忘了那句戏言,也许她也是时候忘了那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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