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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那你再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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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池的目光落在江静瑜身上,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只看了那么一瞬,便垂下眼,可那一瞬间的惊艳却没能逃过旁人的眼睛,眼睛略微睁大,指尖蜷了蜷,而后他敛了神色,恢复成那副清隽疏淡的模样。
江柔瑶看见了,她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笑,佯装不在意。
江静瑜再好看有什么用?妖妖娆娆的,上不得台面,沈书生是个端方的读书人,他肯定不会喜欢这种人。更何况,他对恩人留下的印象,可谓和现在的江静瑜截然相反。
江尚书沉下脸,一拍案几:“你就穿成这样在佛堂抄书,成何体统?”
他这二女儿发了一场高烧,像是烧傻了,原本还有一个内秀的优点,现在全给烧没了。
孙氏皱了皱眉,眼底闪过嫌弃。
她看着江静瑜那一身烟霞色的薄纱襕裙,心中一紧,有了这么个对比,要是沈墨池立刻爱上他们家柔儿该怎么办。
江静瑜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坐下,闻言抬了抬眼皮,语气懒懒的:“在佛祖面前怎么就不能穿成这样了?我穿得好看一些,也能让佛祖开心些。”
听着这胡话,江柔瑶愣了愣。她原本以为,江静瑜来了之后肯定会和沈墨池相认,再无辜地说衣裳是婆子给换的,她都准备好后招了,能让这丫头变成一个抢恩情的疯子。
毕竟只有她,才拥有沈墨池的书。
可江静瑜就这么坐下了,只瞥了沈墨池一眼,仿若从未见过他。
江静瑜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沈墨池?
江柔瑶眯着眼思索着。
难道江静瑜是嫌弃沈墨池是个穷书生,配不上她?
江柔瑶心里浮起一丝嗤笑,真是小家子气的看法,以后她和沈墨池成了亲,而江静瑜嫁入镇国公府,一切都会成为截然的对比。
她这妹妹绝对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沈墨池定定地望着江静瑜,目光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姑娘认识我吗?”
江静瑜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认识。”
沈墨池一顿,又问了一句:“当真么?姑娘再仔细看看我。”
江柔瑶插话进来,语气温柔得体:“沈公子,她都说不是了。你方才不也说,你记忆中的姑娘端庄大方么,我妹妹这样的……怎么可能是她。”
沈墨池垂眸,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江静瑜:“其实……我当时隐约看到过恩人姑娘的轮廓。”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斟酌地望向江静瑜:“不知可否凑近看看姑娘?”
江静瑜坐在那里,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团扇:“你想看就看呗。”
沈墨池站起身,朝她走近几步。
江柔瑶盯着他的背影,手指绞紧了帕子。
孙氏看着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别过脸,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可争的?她的目光落在江尚书脸上,却见他捻着胡须,神色若有所思。
孙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了解自己的夫君,知道他这表情意味着什么……难道他觉得这沈书生,真是个可造之材?
沈墨池在离江静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江静瑜抬起眼,望着他,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公子,”她慢悠悠开口,声音慵懒,像浸了蜜,“你确定要再靠近些么?”
她笑道:“你也该知道,我是个花柳病娘子。”
沈墨池看着她,目光沉静:“这些流言,我是不信的。”
他嘴上这样说,脚步却没有再往前挪。
江静瑜眨眨眼,面上浮起一丝感动,装出来的感动,但装得挺像:“是吗?你是第一个不怕我有花柳病的。”
她站起身来,往前迎了一步,姿态不正经,仿若要往他身上贴:“那你再凑近些,如若你不被传染,也能洗清我的冤屈了。”
闻言,沈墨池顿时往后退了两步:“不,不必了。”
说罢,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垂下眼,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朝着江柔瑶的方向,郑重地躬下身去:“墨池确定了,当初救我的恩人,是大小姐。”
江柔瑶脸上绽开笑意,压都压不住:“算你慧眼识珠。”
孙氏的脸却垮了下来。
更让她脸垮的,是沈墨池的下一句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沈墨池直起身,声音沉静而笃定,“唯有以身相护。”
孙氏霍然站起,声音尖利:“你这泥腿书生,简直是在以怨报德。”
江静瑜坐回椅子上,遗憾地看了看手侧的桌子,没瓜子,可惜了。
沈墨池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沉稳:“大小姐当初照顾墨池时,接触间难免已有肌肤之亲。论理,墨池也该娶大小姐。”
他顿了顿,又道:“墨池虽无父母,聘礼一应不会少。我的义父是栖霞寺的慧明师父,幼时是他收养了我,可为我的名声和品性作证。”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墨池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配不上大小姐,但墨池定当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江柔瑶在旁边接了句:“配得上的,配得上的。”
江尚书若有所感,提高声音:“慧明师父?可是栖霞寺的慧明禅师?”
沈墨池颔首:“正是。”
江尚书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心中全是讶然。
这位慧明禅师名头可不小!
慧明禅师,上一朝的重臣,先帝时的户部尚书,因避权贵之争遁入空门。虽出家多年,却与皇家往来密切,多少高官想见他一面都难。
若是这位禅师的义子,沈墨池的身份可就大有不同了。
孙氏愣了愣,脸色渐渐变了。
她看着沈墨池,目光复杂起来,没想到自家的柔儿如此优秀,看中个穷书生,都看中了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这可是慧明禅师的义子。
后面的话,便不是江静瑜能听的了,侍从过来请她出去,说是老爷夫人要单独与沈公子说话。
江静瑜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池正恭恭敬敬地朝江尚书说着什么,姿态谦逊,不卑不亢。她收回目光,思忖了片刻,走远了。
难得这会儿没人盯着她回佛堂抄经书,现在她又打扮得这样好看,江静瑜不想就这么回去。
江静瑜想出门,这回倒没人拦着。
给她换衣裳的婆子得了江柔瑶的吩咐,要盯着二姑娘,不让她再找机会靠近沈书生,见她往府门的方向走,也没拦着,心想是个好事儿。
只要出府,二姑娘今日便再也见不着沈书生了。
婆子主动张罗马车,陪同江静瑜一起出门。
马车从侧门驶出,经过府门外的一片空地,往街上行去。
空地边上有个茶棚,棚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老僧,穿着寻常的灰色僧袍,面相慈祥,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他衣着普通,坐在那里毫不起眼,像是个随处化缘的游方和尚。
旁边是个侍卫打扮的人,腰间挎着刀,和那老僧不是一处来的,凑在一桌喝茶聊天。
侍卫抿了口茶,朝那老僧笑道:“所以说,方才进去的那个书生,是和尚你的义子?”
慧明老僧笑着点点头,也不解释自己并不只是个普通的僧人。
侍卫啧啧两声:“你还真是个好爹,亲自来替他看着。万一他被打断腿扔出来,你也好找人抬他出去。”
慧明老僧笑了笑,不接这话,只问:“那你呢?你是尚书府的人?”
侍卫摇摇头:“我不是尚书府的人,是镇国公府的人,奉世子之命来的。”
他说得坦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他们世子要娶一个花柳病娘子的事,已经名满京城了。
“我的任务很轻松,” 侍卫饮了口茶,“就是对那江二姑娘怒目而视,一直给冷脸色,让她知难而退,最好吓得屁滚尿流,良心发现,自请退婚,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他叹了口气:“结果等了好几日,愣是没见她出过门。”
慧明老僧捻着佛珠,笑道:“阿弥陀佛,佛门可不渡花柳病。”
侍卫也笑了,露出几分刻薄:“那是,她要真绞了头发当姑子,倒是脏了佛门了。若能一根白绫吊死,那才是最好。”
两人喝着茶,闲闲地说着话。
侍卫一抬眼,正巧看见一辆马车从江府侧门驶出,往街上行去。马车朴素,挂着江府的牌子,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侍卫眼睛一亮,搁下茶碗。
“好像是江二姑娘的车驾,”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我得去禀告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