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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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搀扶着凌震艰难摆脱了方芷的追兵从驿站逃出,朔阳和素月带上两人往远处狂奔,回头看时身后已火光满天,黑烟弥漫,如愿在素月背上服低身子
方芷,我们之间势必要有一场清算
两人一刻不停望深山里奔去,进山没多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连续绵延的深山加上密不透风的雨墙是最好的藏身地,追兵的声音远远被落在后面,可他们还不敢掉以轻心,如愿骑着素月在前,凌震骑着朔阳在后,两人在深不见底的深林里穿梭,没有落脚的地方,更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两人只能顶着暴雨继续前行,不知又走了多久,如愿终于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他刚下马准备扶凌震下来,就见凌震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下
如愿有些慌了,触摸到凌震身体的瞬间,感受到他滚烫的皮肤,粗重的呼吸,凌震发烧了,左手小指处淋了雨也开始渗血,如愿半拖半背地将凌震带进山洞,将凌震暂时安置在一旁后,把洞口堵好又拢了些柴草,但背囊里的火折子已没有半点火星,如愿挫败地守着那堆木柴,回头看凌震,只见他蜷缩成一团,身子抖个不停,如愿心灰意冷扔下火折子,来到凌震身边像抱孩子一样将他抱进怀中,凌震感受到如愿带着温度的怀抱,止不住往他怀里钻像是抱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冷……好冷……”
如愿帮两人把湿衣服退了个干净,就这么拥抱着,互相取暖,背囊中什么吃食也没有了,只剩半袋水和半壶酒, 恍惚间,如愿有种马上要绝于此的错觉
凌震睡得不安稳,醒来时天色已暗,他头枕在如愿的腿上,看不太清如愿的脸
“如愿……”
凌震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如愿没有回应,只拿过水囊让凌震喝水,凌震喝了一大口,将头偏了过去
“给我喝口酒吧”
凌震突然任性地说道,如愿没有拒绝,将那酒壶拿过来,喂了凌震一口
“你喝……你也喝……”
如愿接过那酒壶痛饮一大口,却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弓起腰止不住咳嗽,带着酒气的咳嗽声喷在凌震脸上,凌震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不自觉伸出手,黑暗中描摹那张脸
两片嘴唇,湿润带着热气,不知怎么就吻在一起,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如痴如醉地吻着,这吻是沉重身体和愚钝感官之外最后一丝灵性,仿佛这吻一停下便是山崩地裂
贴近,靠的更近,缠绵慰藉,耳鬓厮磨,互相汲取着最后一丝温暖,如愿痛苦的叹息回荡在山洞的每个角落,凌震紧咬牙关,血石还挂在如愿脖子上,抵在两人胸口的位置感受同频的震动,恍惚间他们嗅到了血的味道,血意味着死亡,他们却都不怕,享受在这世间最后的欢愉,一声叹息后,万事归宁,山间的雨都停止
大雨过后,整个世界有种骇人的宁静,,如愿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他捡起匕首,割破掌心的瞬间,手心中的血石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如愿握住血石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血石的幻境中
如愿在血石的幻境中游走,白雾消散为他让路,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展开,他感受到这幻境中不止他一个人,很快,他就看到了同样在白雾中摸索的方芷
方芷此刻正在深山密林外侧的一处酒家,白天得知如愿和凌震进入深山并消失踪迹的消息,远看这深山密不透风绵延百里,搜山不是最好最快的办法,因此方芷便想借用血石来找寻两人的下落,谁知刚进入幻境没多久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奈何白雾重重他不能立刻冲过去
如愿看到方芷似是被白雾缠住无法逃脱,伸出双臂一挥,那白雾便立刻消散,方芷得以解脱,看到如愿有操控幻境的能力,满意地笑了,难得竟是比江让还纯血的禹族人
“我们终于见面了,如愿”
面对方芷,如愿没有太多的话,只说
“寅时一刻,我在死泉等你”
方芷想上前拉住如愿,却扑了个空,他差点忘了,这里是幻境
“只许你自己来,若死泉百里之内有任何侍卫的踪迹,我不会赴约”
幻境消失,如愿紧握血石的手变得僵硬,摊开掌心,血石的光芒已经熄灭,方芷这边,也从血石的幻境中苏醒,手中的血石已褪去颜色,这不是梦境,这是如愿的邀约
山洞内,凌震睡得还算安稳,这正是如愿想要的,他独自一人出了山洞,朔阳和素月还在避风处安静站着,如愿上前牵起朔阳的笼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随后带上素月单独上路
雨后的深林,叶子上挂满水珠,如愿在其中走动,身上落满斑驳雨水,死泉的阴阳两泉就在前方,他先是看到了照亮整片泉眼的火把,继而是方芷独自一人站在火光下,等候赴约,看来他确实信守承诺,一个人来的
“我们终于见面了,如愿”
方芷说了在幻境中同样的话,如愿面上淡淡的,说道
“血石的另一部分你带来了吗?”
说罢,如愿将血石的最后一部分从怀中掏出,面对血石的最后一部分,方芷眼中藏不住的欲望,他朝身后唤了一声,不多时他的血奴便带着血石来到两人跟前
“你说不让我带侍卫,可没说不让我带血奴”
如愿没有反驳,将手上的血石一并递给方芷,方芷仅剩的左手捧起血石两部分,两部分相叠并不能重合,如愿将已经长好的手心再次割开,手心悬于血石之上,任凭黑色的石头被血色沾染直至发出诡异的红光,霎时间山谷荡起一声脆响,红光闪过,血石竟自行拼合为完整的一块,形状完好如初,完整的血石是一块圆盘状的黑玉,只有借禹族人之手才能幻化出幽幽不可测神秘之形意
方芷以为如愿想通了准备跟自己会汴京,谁知如愿一把抢过血石,横眉冷对,一看就是不准备交出血石,方芷见他这般也笑了,笑他不自量力,笑他无知愚昧
“我今天既然来见你,就有底气带你回去,你确定要以卵投石吗?”
如愿沉默凝神后退一步抽出背后的剑,摆出一副以身赴死的模样,方芷见他不听好言相劝,瞬时冷下脸来
“本是同根生,我们都是禹族人,天下是我的也是你的,我没想杀你,我也不可能杀你,你大概不知道,我们禹族人之间是不能互相残杀的,杀则有祭”
“终回其身”
如愿先一步接下后句,方芷一时怔愣,看来如愿是铁了心的要与自己做对
好,既如此,闲话不必多说
方芷向身后的密林呼喊来自己的血奴,为了防止沾上如愿的血而叛变,方芷将他们全部全副武装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罗刹般的双眼,远远看去,像是一群裹着黑衣的僵尸,如愿见状立刻吹响短哨,江让留给他的血奴只剩两名,听到召唤也来到如愿身边,他们三人,面对方芷二十几人的队伍,如愿没有胜算,只有视死如归,双方就阴阳两泉交界处划分界限
“留条命就行”
方芷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双方对峙,不知是谁先挥动了手里的剑,黑暗中一瞬间兵刃相接砍出一声声瘆人的脆响,如愿带着血奴奋力抵抗,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仅剩的两名血奴身受重伤被砍倒在地
如愿没了帮手,独自一人面对众多人的连环攻击,身上中刀无数,大小伤口一齐流血染湿了长衫,他动作越来越慢,被打得连连后退,最终跌进阳泉,手上的剑也被夺下
如愿的血洒进阳泉,阴泉水瞬间变得清澈透明且澄澈久久不退,方芷看了更加确信了如愿纯血禹族人的猜想,生怕血奴伤了他,立刻呵退血奴,自己将如愿从泉水中捞出来
如愿呛了水,狼狈的被压着跪在方芷面前,身上的血石也被夺去,方芷将血石放于胸前,左手持剑直指如愿冷笑
“你还不死心,你杀不了我的”
如愿紧咬牙关吐出一口鲜血,头低低地垂着,似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我来……来这里……不是为……为了杀你……”
方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问到
“那你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如愿看到方芷的手中的剑在眼前闪过寒光
时机已到
如愿猛地挺身朝方芷的剑刃上撞去,一瞬间鲜血喷涌,时间瞬息静止,没有人能预想到如愿竟会用这种方式与方芷同归于尽,方芷明显慌了神,身子不稳跌到地上,血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方芷顾不上去捡血石,仅剩的左手哆哆嗦嗦紧捂住如愿脖子上的伤口,额头相抵,疯狂地骂道
“疯子——你不准死——”
方芷确实慌了,只顾就如愿却忽略了如愿手上的动作,直到这时,如愿才不慌不忙地掏出一直藏在袖口里的短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插进方芷的胸口
方芷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他不可置信地看看胸口的刀,又看着怀里的如愿,如愿被鲜血染了半张脸,狰狞地笑了
“方芷,一切都结束了”
方芷挣扎着后退,拔出胸口的匕首,脸色的表情似哭又似笑
如愿来赴约,即为了杀自己,也为了被自己杀,不同的选择,同样的归宿,如愿早就筹划好了,他们两人今天,势必要同归于尽,方芷一死,他身边的血奴也都纷纷自戕断气
这一夜真长啊,如愿叹息,天色渐明,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忍痛缓缓动了动身子,看向落在不远处的血石,缓慢地伸出了手,恍惚间,他听到马蹄急促的声音,如愿笑笑,时间刚刚好,是朔阳带着凌震来了
“如愿——”
凌震是从马上摔下来的,但他顾不得受伤的双腿,四肢并用地爬到如愿身边,捂住他受伤的脖颈,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如愿艰难的睁开双眼,未语先笑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神话吗?”
“嘘,别说话”
如愿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那不是神话,我可以帮你回到过去”
凌震眼泪不自觉落下,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
“别说了,我不要回到过去,我要你活下来,我带你走”
如愿弯眼笑笑不理会他,继续说道
“我杀了方芷,便也不能独活”
凌震看向倒在地上已经咽气的方芷痛心疾首,那意味着如愿也将会为杀死禹族人而祭死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回到过去的办法”
方芷握住血石的手紧了紧,继续说道
“回到……过去,回到伯原郡沦陷的那个中秋夜,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之时”
那时候,方芷的势力还没有崛起,林染也没有死,一切恩怨的起始都在那个中秋夜,他要凌震回到过去,拨乱反正
“我要你,回到那天,做你所有该做的事,但不要救我,任我自生自灭,若你答应,我便告诉你方……方法”
你可以救任何你想救的人,也可以继续爱你想爱的人,但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直到这时,凌震才明白,如愿自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自己,是啊,他做过的那些事,怎么值得被原谅,他做梦都想要那一次改变历史的机会,怎么现在这机会摆在眼前,他却不想要了呢
“凌震……时间不多了”
方芷没有按时回去,他的手下很快就要进山搜山了,双死无解局面下,凌震不得不答应如愿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
“你对天发誓,如若违背,粉身碎骨”
“我对天发誓,如若违背救你,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如愿听到凌震的承诺,欣慰地笑了,继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道
“趁我还有一口气,剖开我的胸口,取出我的心,带上我的心和血石,从低处的阴泉跳下,若你有幸在一处芦苇田醒来,顺着水流的方向走,血石是垫脚石,心是筹码,他会帮你的,他会帮你的……”
如愿说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自己的上衣,露出惨白一片胸膛,此刻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无神地看向天空,耳边的鸟鸣和泉水声也渐渐消失
“动手吧……”
冰凉的刀口从喉咙灌入,一直向下划开至腹部,如愿面上没有一丝痛苦,只剩摆脱世间一切的畅快,凌震悲号,眼泪淹没视线,他扒开如愿的肋骨,肋骨断裂的声音几乎让他崩溃,终于,如愿的心脏完好无损地被他剥下,凌震捧着那颗心,跪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他将如愿埋葬于天地间,无碑无墓,感受到如愿的手渐渐冷下去,凌震失神将那双手紧贴住自己的胸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如愿暖了暖手,最后一抔黄土覆面,身后的密林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兵刃相接的刺耳声
凌震捧住如愿的心和血石在胸口,面对深不见底的混黑色泉水,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刺骨的泉水,凌震任凭身体下坠,被水冲涌着不断下沉,感受到死亡与窒息即将吞噬自己,倒多了几分轻松,成也罢,不成也罢,命也,凌震意识变得模糊,感受到一股洪流席卷全身,刹那间,天地倒置,日月同辉,凌震没扛住这天翻地覆的眩晕,昏死过去,可就在他昏迷前,他真的看到了身下一片金色的芦苇田
不知过了多久,凌震逐渐苏醒过来,他的身型虚幻飘渺,四面而来的风几乎要将他吹散,凌震爬起,慌乱拾起落在身侧的如愿的心与血石抱在怀中,他的身型逐渐化作实体,狂风再难伤他分毫
他看向四周,入眼尽是一片金色看不到尽头,再看脚下,发现自己正站在水中央,水流向他的后方流去
顺着水流的方向走
凌震回忆起如愿的话,随即转身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去,他背对着日月,蹚着水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又或是一年?两年?
凌震不知疲倦地走,脚下的鞋子破如烂布,胡子头发疯长牙齿几乎掉光,身体佝偻到几乎垂到地面,直到他变成一个双目浑浊的乞丐,终于,他走到了芦苇田的尽头
“来着何意”
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凌震侧目,用浑浊的双眼看清了面前的人,或者说,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高如墙的神佛
“回……到……过……去……”
凌震艰难开口,几乎忘记怎么发声
“献上你的筹码吧”
神佛向凌震伸出手来,一双巨手悬于他的头顶,凌震将长久抱在怀里的如愿的心递上,却发现怎么也够不到那手掌,试了几次无果,凌震筋疲力尽
血石是垫脚石
如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凌震这才想起血石的存在,他将血石从怀中掏出,垫在脚下,高悬于头顶的手掌竟忽然变得近在咫尺,凌震借势将如愿的心放于那宽大的掌心之中,不多时,他脚下狂风四起,卷起水流将他席卷包裹
“所求已成,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凌震任凭水流的裹挟,浑浊的双眼躺下几滴清泪
“是,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