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南北联军与佞真的最终决战在一个细雨过后的晴天彻底拉开帷幕,面对佞真的五十万大军,南北联军从一开始的士气高昂到疲于应对不过隔了三日,佞真的进攻迅猛,战术诡谲,李目关硕凌震三人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一开始还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往,可越拖到后面他们的损失越惨重,佞真总是能先一步预判到他们的行动
声东击西,兵分多路,背后奇袭,所有的战术均以失败告终,凌震与慕容琰不止一次提醒两人,佞真有手段预知他们的行动,让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可李目与关硕好歹也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打了一辈子仗,从不信什么巫术神鬼能预判他们每一步的动向,只当是奸细走漏风声,李目亲自下场查处可疑之人近百人,流放砍头刺字不在话下,可即便这样也无济于事,他们的行动对佞真而已是完全透明的,联军还是被打的连连败退,李目看着惨死的将士们,被血染红的土地,怒不可遏,亲自带领骑兵绕后冲杀时被提前预判生擒,最终以身殉国,关硕得知此事一夜白头,知道再难有战术能瞒过佞真,索性带领五万将士背水一战,最终也死在战场上,头颅被砍下传回大梁
半个月下来,南北联军还剩不到五万人,而佞真的队伍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几十万的队伍,李目与关硕一死,军心涣散,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凌震身上
夜晚,凌震牵过朔阳,扶慕容琰上马,佞真大军还没有围城之际,慕容琰必须要走了
“是时候离开了”
慕容琰不敢直接告诉凌震周煜早就预料到大梁一战的结果,更不敢提议让凌震跟自己一起走,他知道凌震做不到,他作为武将与生俱来的血气与身上背负的责任不允许他临阵脱逃,凌震与慕容琰默契地相视又都转过视线,最终慕容琰一人离开了大梁
黑云压城,狂风四起,慕容琰牵起缰绳,消失在反方向的夜色中,凌震目光坚定,周煜临终前对他的嘱托,周朗和百姓们给予他的使命,大梁一战后,大概要终于此了
送走慕容琰,凌震重整心情在众火炬的灼灼荧光中登上城楼,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他,所有人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看着城下百姓与士兵灼灼的目光,凌震做了最后的讲话
“中原男儿既生于天地,以身报国,岂有贪生怕死之心,区区蛮夷,无需畏惧,我等将誓死守卫中原寸土,永不后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城下的士兵百姓听后都紧咬牙关,奋而高呼‘大义’,凌震远远地望向汴京的方向,死守大梁,这是他最后的使命
连续的阴雨天没能阻拦佞真进攻的进城,他们集结军队,用正面攻击这一最普通的战术,靠压倒性的人数直逼大梁城而来,凌震指挥百姓和士兵死守城门,双方交战死伤无数,血水混着雨水入地三寸犹不绝,大梁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了悲天悯人的血色
血积成河,白骨无收,大梁气数已尽,亦是周朝气数已尽矣
最后一战,大梁已不剩万人,凌震拖着受伤的右腿以及遍布全身的伤口,最后一次举起了剑
“将士们!随我冲杀——”
“杀——”
不过一场暴雨倾泻的功夫,大梁被彻底攻下,大梁一下,佞真便可直接取道攻入汴京,凌震疲惫地睁了睁眼,雨水浇进眼睛整个世界都变成血红色,他已没有力气推开身上和周围的尸体,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气,恍惚间,他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身影,还有林染的,周煜的,他笑着动了动手指,似乎有人握住了他麻痹的指尖,他就这么静静的躺着,等待死亡,等待一生的结束
是谁将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是谁脱了他的铠甲?又是谁将他背在身上,踉跄艰难地离开这片尸海血河?
“你的命还没有结束”
背着他的人一步一语
“你的命还没有结束”
上一秒刀光剑影还在四周砍杀,下一秒轻风细雨下炉火温暖的他伤口泛痒,昏迷中,有人托起他的下巴给他撕裂干涸的喉咙灌了水,纱布撕开的瞬间,伤口的血污散发出浓重的腐烂臭味,连续不退的高烧让他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一定还活着吧
凌震在昏迷中被周身的痛苦折磨到麻痹时不禁这么想,如果死后遁入轮回,又怎么会是这般,不知过了多少日夜,他终于第一次睁开眼,摇晃的烛光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身边,没有带眼罩,空洞洞的左眼无神的看向未知的方向,右手还搭在凌震的脉上
“如……愿”
凌震艰难地叫着这两个字,似乎想引起身边人注意
“如愿……”
如愿听到了他的呼唤,手上的力道轻了三分,却始终不看他,凌震确定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唤,胸口快速起伏,嘴唇抖了抖,说出了他压抑在心里一直没说出口的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到比烛火的余晖还轻,却又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你听到了吗?如愿,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永远也偿还不清
凌震急切地想要重复那三个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如愿不看他,也不回话,只将他的手放回被子,沉默着起身,凌震万般想让他留下却也不能,只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越走越远,视线被酸涩的泪水模糊,黑暗与困顿中,凌震再次闭上双眼,想到背自己来的人口中叨念的‘使命’,凌震万般无奈自嘲,这就是他的使命吗?
“你还是不肯说你的来历吗?”
如愿看着面前拄着拐的老者,再次发问,这瘦弱的老人在三天前的暴雨天,背着凌震一瘸一拐地来到了他的院前,慕容琰最先发现了他们,立刻将老人背后已经不剩半口气的凌震接了下来,就这样,这偏僻清冷的住处一下子变得热闹拥挤起来,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乱成一团,唯独伯原郡这个偏僻入里的小院子竟能为这几人遮挡一时风雨
“我从无处来,要往无处去,你叫我无魂吧”
如愿尊敬地朝无魂点点头,侧身看了看身后床上躺着的凌震,好奇问道
“为什么要救他”
“这话应该我问你”
为什么要救凌震,明明可以撒手不管,可以以各种理由拒绝他,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于水火,救他于鬼门关
如愿沉默,无魂也不追问,慕容琰打水回来,看到凌震醒了,喜不自禁,随即却又染上愁悲
凌震醒了,他也该离开了
慕容琰将血石交给如愿,却没有太多的嘱托与安慰,天地命数,岂是他一个凡人能左右的,只是,周煜最后交与他的任务完成,他也该离开了,该去完成他身为君王最后的使命
以身赴死
他的江山百姓在遭受劫掠,他的手足兄弟,亲人孩子也都在敌人入侵的恐惧中惴惴不安,他又怎能偏安一隅苟活于世,慕容琰在一个晴天的午后离开了,离开时脸上尽是轻松怅然,明知此去凶多吉少,他却依旧抱着必死的决心上路了
如愿送他到山下,慕容琰拦住他前行的脚步,离开却没有牵走朔阳,如愿看着他孤零零离开的背影,手上的血石似乎千斤,坠得他手心发紧
回到自己的院子,无魂也没了身影,凌震看着身子大好,半靠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本书卷
如愿还想出去寻找,却被凌震拦下
“不用找了……咳咳……他已经走了”
如愿与凌震对视,凌震将手中的书递给如愿,如愿结果一看,却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字
“这是什么?”
“无言集”
“无魂留下的?”
凌震默许地点头
“为了什么?”
如愿不自觉发问,凌震眼神凝重,半天才说到
“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