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67、第 67 章

　　“慕容琰才是真正的周煜”
　　凌震没拿稳手里的茶盏,激动地浇了一手,脸上的表情尽是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这真相太过重大严肃,涉及到国本的问题,与其说他不愿相信不如说他不敢相信,他更不敢相信周煜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把这个秘密说与他,说与他这个南朝的臣子
　　“这……”
　　凌震看着面前的周煜久久不能言语,周煜则继续说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暂时顶替了周煜的身份,只为能在今日到来时,替真正的周煜抵下一劫”
　　原来二十多年前,禹族人辅佐周襄——也就是周煜的父辈在中原站稳脚,在选定继位人时,禹族人预言了继位人未来会有一难,周襄担心他的继位人难熬过此劫,便想出了这个‘替身’办法,就这样,他们在一众孩子中选了与周煜长得最像的孩子作为傀儡登上皇位,顶替原本的周煜,而原本的周煜,则化名慕容琰,封燕王,背后实际掌管整个国家
　　周煜一上位,对内励精图治,对外威严与友好并行,扫除一切障碍,十几年过去了,禹族人预想的灾难迟迟未现,本以为他们可以安心度过剩下的日子并趁机换回身份,不成想这一劫还是如期到来,只是这灾难不是天灾地祸,不是异族侵略,而是同族相残
　　周煜给自己和凌震添了些茶,显然话只说了一半,也就是保护慕容琰的愿意,那为什么还要牵扯到如愿呢?
　　周煜知道凌震的疑惑,端起茶来饮了一口,强撑着艰难地咽下,接着,他朝凌震伸出手,凌震会意握住他枯瘦的双手,周煜难掩面上痛苦,一字一句硬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
　　“我死后,如愿将会是中原最后一个纯血禹族人,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护他,记住了吗”
　　禹族!等等……死?周煜为什么会死?
　　凌震还未从周煜要死的震惊中缓过来,却见周煜一口接一口地吐起了血,那血起先还是红色,后面竟变成了纯黑色,凌震不知所措地扶住坐不住的周煜,慕容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抱过周煜就要往外走
　　“不……不用了……”
　　周煜靠在慕容琰怀中,凄凄的哀求,在怀中摸出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玉,交到了慕容琰手上
　　“我这一生,也算不辱使命”
　　周煜走在一个昼夜交替的黄昏,慕容琰没有点灯,守着他的尸体坐了很久,后来,慕容琰还是亲自埋葬了他,极东的青埂峰上,矮矮的坟冢落满花瓣,慕容琰沉默地站着,许久未说话,他犹记得那一年,父亲抱着他上山求见旧友,刚到半山腰就看到还是孩子的周煜,翘着腿在桃花树下睡得正香,翻身打了个滚,身上沾满了花瓣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周煜最后的幸福时光,从此之后,这个放牛郎再也没有山川峻岭的无忧无虑,有的只是朝堂之上寸步难行,立起的牌子迟迟没有写名字,因为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个当了自己一辈子影子,最终连个姓名都没有的至亲,最终慕容琰决定,碑上刻周煜之名,从此之后,他们共用一个名字,纪念他也就是纪念自己

　　锦阳的百姓官员从前从来没有人见过周煜,这倒给了慕容琰换回身份的方便,重回身份的慕容琰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失了窍一般久久地向东而坐,沉默寡言
　　周煜临死前凌震接下命令,他便不辱使命,一直守卫着慕容琰登上封王之位,生活总算回归平静,慕容琰也开始了自己的统治之路,在外修桥补路,完善水利工程造福百姓,在内勤政为民,治理改革自有手段,凌震接到慕容琰的任命时,彻底脱去了南周官员的帽子,他又变回有实权的将军,开始招兵买马,训练军队,修缮防御工程,锦阳的百姓只当他们这般紧张是为了抵抗北边各部落游牧民族的侵扰,殊不知真正的敌人在南方,这一点不用周煜临终前预言,慕容琰与凌震看的一清二楚,所以他们必须早做打算
　　等一切安排妥当步入正轨后,凌震心中却还是空落落的,他想见一个人,一个不愿见自己的人,凌震极力劝自己的冲动,却还是架不住自己的偏执,趁闲暇之际一个人踏上了去伯原郡的路
　　凌震踏着夜色到了伯原郡,他没有进城而是拴了马直接步行上山,转过弯,视线尽头,如愿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借着月色翻墙进院,院子里空荡荡的却整洁了不少,角落里辟了几寸土地,被种上了瓜果,房间里没有点灯,凌震踮起脚靠近,本以为如愿没在,谁知却听到房内穿来阵阵水波晃荡的声音
　　如愿在洗澡
　　凌震喉咙发烫,惭愧想立刻离开,却觉得脚像钉在地上一般寸步难行,他像个饥渴之人见到海市蜃楼的泉水,只可远观不可解渴,他压抑了太久,久到自己生出错觉,他爱的明明是林染,为何会对如愿如此放心不下
　　是愧疚吧,一定是愧疚,不可弥补的愧疚
　　凌震自欺欺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听完了如愿洗澡的全过程,在他出浴时又惊慌失措的逃走,回辽东的路上,凌震突然勒马,他想要看一看林染的墓,哪怕只有一眼,他惭愧,他愤怒,他不敢也不愿承认的真相,此刻却要靠对死去林染的寄托来逃避
　　顾不得那么多了,凌震走到半路又折返,带着沉重不可见人的心思直奔林染的方向

　　六个月后
　　汴京皇宫的修整一新,周朗借北巡之名去到了翻新后的皇城,看着这个比金源城皇宫大出不止三倍的汴京皇宫,周朗喜不自抑,在宫人朝臣的簇拥下连逛好几殿,一时兴起题了许多字,北周的官员听说周朗的到来,很多都推病不见,只有少几人带着笑脸相迎,只求能在周朗的朝堂之上称臣,得个好官职,周朗也不辜负他们,趁着兴致连封了好几名官员,虽都不是什么重要官职,但于那些曾在北周混日子无所用的官员已大为受用,纷纷谢恩,心甘情愿称皇
　　出了皇宫,周朗来了兴致想要到汴京城的街上逛逛,一时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百姓听说周朗的到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来看新王,虽不认得这个皇帝,却也恭敬下跪,周朗站在汴京的土地上,傲然挺立,他父辈没做到的事,终于被他做到了
　　一统中原
　　这等重要的事情,史官必定会在史料上给自己美言几句
　　“迁都之事要尽快安排”
　　“是”
　　周朗沉浸在自己天下霸业的美梦中,不知大难即将临头

作者有话说

　　我用的写作软件逗号貌似只能这样,大家见谅,将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