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64、第 64 章

　　如愿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中他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父亲母亲还在,他们一家三口一如往常上山采药,拾一片薄荷含在嘴里,风轻轻蛰着舌尖,湿漉漉的草地上,他退去鞋袜,像个孩子一样在上面又跑又跳,父亲和母亲坐在不远处望着他,他们一家三口,本该这么轻松自在,与世无争地过完这一世,可不知怎么,黑云压成,狂风骤起,如愿看到父亲和母亲惊慌地向自己伸出手,他拼了命的跑,脚下的路却越来越长,越来越不见底,如愿慌了,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低声呼喊,寻找出路
　　“爹……娘……”
　　笨拙的大手握住湿水的汗巾替如愿擦掉额角的汗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狭小的室内忽的安静下来,一切又恢复了死寂,看不出任何人来过的迹象

　　如愿不知何时苏醒,又是一个日头正盛的午间,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抬起右手遮挡落在眼角的光线,记忆溯洄,这是他昏厥之前最后的反抗,也是他沉入水底后最后的一段记忆
　　他听到打斗的声音,不绝于耳的惨叫,有人拿衣服裹住自己,疾驰在下山的路上,他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更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得救了
　　“如愿大人,你可算醒了”
　　丫鬟看到如愿苏醒,高兴地一溜烟出去了,不一会儿,傅婉急匆匆地步子就来了
　　“如愿大人,你感觉好点了吗?饿不饿,小翠,快去把温着的粥拿来”
　　“哎”
　　傅婉扶如愿坐起身,靠在床头,如愿确实饿了,一大碗粥全部喝下,身体恢复了些体力,这才注意到傅婉满眼满身的疲惫,红红的眼睛,似是哭过
　　“怎么了?”
　　如愿放下碗,不解地问,傅婉咬牙
　　“如愿大人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如愿记得或不记得都无心再讲与傅婉听,也是怕吓到她,本想含糊应付,傅婉却又落下泪来,一回想这事儿就后怕,昨天正在家里料理家事,两个七八岁的孩童搭伴跑到她跟前,含含糊糊地说着,让她尽快上山一趟,要找如愿大夫,傅婉不解,以为是如愿给他的口信,可想想也不对劲,为什么会找两个话都说不全的孩童带话?傅婉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小厮丫鬟小厮上山,一路直奔如愿的住处,可一到那里,院子里安静的可怕,里屋的门也莫名其妙大开着
　　“如愿大人?”
　　傅婉叫了两声没见回应,索性带着人直接进了屋,可一进去却看见,众人都吓傻了,之间如愿面色煞白地躺在床上,浑身僵硬没有一丝生气,傅婉登时泪如雨下,扑上前去检查如愿的身体,好歹探查到如愿微弱的呼吸和脉搏,立刻遣下人去山下叫大夫,自己则守在如愿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一夜无眠,看到如愿总算苏醒过来,傅婉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落地了
　　如愿只说是自己采药时不慎落水,傅婉直到其中必有隐情,听到如愿再次婉拒她请他下山的恳求,傅婉又气又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要落下,如愿叹口气,种种原因解释了无数遍,他不恨伯原郡的百姓,不恨不怨,只求问心无愧,傅婉不理解却只能一次次选择尊重他,因为她知道如愿决定的事再难改变
　　傅婉带着下人一直待到天黑才离开,如愿把几人送到院门口,看到倒塌地院墙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人修好,转身回去时却留了个门
　　“如愿大人还是把门锁上吧”
　　傅婉身边的小丫鬟提醒如愿,如愿和蔼笑笑,莫名答道
　　“不用,风要出去的”

　　佞真与南周的联合军队,靠诡谲多变的战术和完美契合的配合势如破竹一路北上,北周南边的几座城池已如强弩之末,大势已去,只有参与的零星士兵和百姓组成的临时军队,还在誓死抵抗
　　佞真一路打上来,一直遵守之前结盟时的诺言,只取百姓和金钱,城池完全交由南周,这让周朗对他们越发信任和依赖,看到佞真完全配合和让步的态度和地图上南周的城池面积越来越大,周朗膨胀的内心再难以收敛,无底线地交出权利只为能赢得战争
　　越来越多的文臣武将看出这其中的不妥,纷纷上书参本,忠言劝告,适可而止,可周朗贪心不足,想要一举吞并北周,做中原唯一的皇帝,一时间因进忠言而被牵连罢免革职的官员少说也近五十人,朝堂之上留下的多是完全衷心于周朗的佞臣馋官,再难见忠心为国的能臣武将
　　凌震从朝堂下来,看着大殿之上每个人都带着恭维的假笑,内心胆寒,他已被彻底架空,再无实权,陶天成与章怀联合一手遮天,中原要变天了,只是这片土地还能不能一直姓周,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北周都府,汴京城内,皇城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恐惧笼罩在这片金瓦红墙之上,周煜在大殿内等的有些烦躁,听到太监宣慕容琰已到,登时顾不上君臣之礼,出来一把扶住站不稳的慕容琰进了殿内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在千百朵烛光中蔓延,
　　慕容琰捂住受伤的胸口,艰难地坐上为他准备的软垫,他刚从战场上下来就被着急召进宫,他带着伤走了一路终于周到了周煜的殿前,可一贯温和儒雅的周煜面对慕容琰第一次冷了脸,不顾他惨白的面色和崩溃的精神,厉声说到
　　“我已经跟前线的陆将军打过招呼了,不准你再亲自上战场”
　　慕容琰脸色大变,咳嗽了好几声,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染湿了衣襟一大片,周煜看到慕容琰这般,话到嘴边又没了气焰
　　“慕容……是时候了……”
　　周煜的声音颓丧而失落,面无表情摊开布战图,慕容琰看到他手心包扎过,一时不敢相信却还是不死心的问到
　　“你看过了……是吗?”
　　周煜不回答算是默认,慕容琰神色一变,立刻挣扎着起身
　　“不!我绝不……咳咳咳……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们绝对不能将它拱手相让!”
　　“可我不敢赌”
　　将士惨死,百姓遭灾,千千万万的北周人血流成河,北周孤立无援,结局已是注定,即便现在他们还能抗衡,可最多不过半年,北周早晚会落入贼人之手,周煜用受伤的手举起一块经过雕琢的圆盘状石头,烛火下,那黑色的石头泛起诡异的血光
　　“慕容,你会怨我吗?”
　　慕容琰淡淡地
　　“你已经尽力了”
　　慕容琰内心叹息,他早就该料到周朗的野心,只是没想到,他会生出联合佞真的想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真是应了百年前对周家的预言
　　一个家族的衰亡不来自外部的侵略,而来自内部的瓦解
　　周煜面上难掩失望,拨弄着面前的石头,面对慕容琰一时无言,两人安静又对坐许久,慕容琰终于还是接受了周煜所说的结局,起身走到周煜身边,搭了搭他的肩膀
　　“是时候送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下次更文就是年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