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60、第 60 章

　　傅婉下了决心要带如愿离开,她已不能护他一世周全,只求能陪在如愿身边,照顾他一辈子,可傅婉还未把心中的打算说出口,皇宫里的圣旨却先一步到了将军府
　　圣旨宣凌震与如愿进宫觐见,即刻出发,轿辇已在将军府门口备下,这指令又快又急,两人都没什么准备,如愿只重新带上帷帽,就被一行人引领着进了宫
　　轿子停在宫门口,剩下的路要两人走过去,太监们在前面带路,如愿走在凌震后面,一路相顾无言,宫门口到殿前有好长一段路,如愿走的艰难,失了下身,双股间时长潮湿摩擦,剧痛不已,凌震好几次想回头看如愿都按捺住了内心的躁动,好不容易回头瞥一眼如愿,却见他脚步迟疑,佝着身子停在原地,
　　凌震立刻停下脚步向如愿快步走去
　　“怎么了?”
　　如愿不答,隔着薄薄的纱帘,凌震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见他微低双腿微开,弯着身子举步维艰,太监见两人停在原地,有些惶恐怕误了时间,只一味的暗暗催促,凌震见如愿再难走一步,索性将如愿直接拦腰抱起
　　“走吧”
　　如愿虽是成年男子,但身体瘦削地几乎握不住,抱起来一点都不觉得费力,凌震心脏跳得疼,却感受不到怀中如愿的心跳,更看不到他的表情,抱着如愿直到殿前才把他放下,看着如愿先他一步入殿离他远去的背影,凌震直觉心脏像是被他握在心里猛捏了一下
　　太升殿内,周朗在上正襟危坐,一旁的位置坐着一群外邦人,看长相似乎是南境的佞真族,凌者与如愿对周朗行礼,赐座后,周朗这才说了叫两人来的意图
　　原来是佞真族的摩勒奈图前来求结交,带来大量金银财宝城池地界为求两方合作,作为回礼,周朗本想多回些礼以展示中原强国富民之态,奈何摩勒奈图此行什么都不要,只求伯原郡一名叫如愿的大夫
　　“你就是如愿?”
　　摩勒奈图起身踱步凑近如愿,凌震蹙眉,总觉得他有些面熟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只能带着敌意的目光时刻警示他,但摩勒奈图非但不退让,还挑衅地问凌震
　　“如愿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凌震被问的胸口一滞,气焰卸了大半,眼神也变得躲闪,摩勒奈图伸手要掀如愿的帷帽,却在刚碰到纱帘的前一刻收了手
　　“如愿大人既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我便不勉强”
　　如愿紧绷的身子稍微轻松了些,摩勒奈图转身对周朗拜谢
　　“人我今天就带走了,多谢您成全”
　　“不行!”
　　凌震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二字,不着痕迹将如愿护在身后,他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了,如愿之前受过的伤他不能弥补,可绝不能再把他往火坑里送
　　大殿之上瞬间变得紧张凝滞,凌震一腔怒火阻拦,周朗陪笑难堪协调,摩勒奈图玩味欣赏一切,如愿怔怔地站起身,帷帽之下,瞪着一双无神的双眼
　　命运的曲折可笑,他终究还是体会到了,两年前的中秋夜,就是摩勒奈图带领的佞真大军,践踏了伯原郡一方净土,杀了为保百姓而出征的季允南和将士,致使伯原郡百姓颠沛流离几许,连他自己也没能逃过那场战争带来的影响而备受凌辱,可如今面对摩勒奈图,他竟怎么也恨不起来,经历了那么多,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恨人的能力了
　　说恨太简单,可他的恨有什么价值?他能做的太少,若能苟全于世,他便护百姓一天周全,若不能,慷慨赴死也是他最后能为伯原郡百姓,为季允南,为自己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跟你走”
　　凌震不可思议回头,如愿的帷帽微低,看不透表情,声音却很坚决,凌震彻底没了办法,眼下如愿宁可跟佞真人走都不愿留在自己身边,他还有什么理由阻拦
　　如愿绕过凌震的阻挡,被摩勒奈图请出了大殿,凌震眼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喉咙如被铁掌攥紧,眼看如愿渐行渐远,压抑已久的呼唤还是没能唤出
　　成全他吧,这是他想要的
　　空荡荡大殿之上,一形销骨立身姿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与过去的耻辱生活彻底诀别,走向未知的未来

　　摩勒奈图与如愿同乘一辆车,两人挨得很近,隔着薄纱,摩勒奈图只能隐约看到如愿的样子,却也不烦扰他,只静静坐着,马车先是来到驿站稍事休整
　　气派恢宏的驿站被摩勒奈图的人整座包下,从门口看守到后院洒扫都换成了佞真人,如愿下车后有些局促,摩勒奈图却指引他一路向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私下说,如愿脚步缓慢,摩勒奈图只当他疑心重,折回来说到
　　“你不用怕,我要是真想害你当时就不会冒死去救你了”
　　救?
　　如愿看着面前的摩勒奈图,怎么也不记得他在哪里见过,更不记得他救过自己
　　“哥——”
　　熟悉的声音,如愿猛地抬头向前方看去,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江让!
　　江让与如愿同时上前,两人在堂前紧紧抱在一起,这一抱时隔太久,久到两个人都变了心境,变了模样,血泪染湿了纱帘,如愿摘下帷帽,江让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如愿缺失的流着血泪的左眼,情难自禁泪如泉涌
　　“我来迟了!太迟了!”
　　如愿替江让揩泪,动作那么温柔,江让握住如愿的手,看着手心里如愿的九指,江让眼神凄厉却坚定说给如愿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江让带如愿一路进了驿站最里间的厢房,摩勒奈图没去打扰,只把随身携带的青玉暗暗交与江让,关上门,二人第一次面对面坐下能好好说说话,开口前,江让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白玉,与刚刚摩勒奈图交与自己的青玉一同放在如愿面前,如愿不敢置信抬头看向江让又看向那对玉,此时此刻,青白两玉经历两年的流离战乱,终于完璧
　　如愿含泪笑着,轻轻摸拭着那两块玉,江让这才讲述他这些年的遭遇,摩勒奈图,方芷,南境佞真一族,说到摩勒奈图手上季允南青玉的来处以及摩勒奈图承诺季允南要保全他的的话,如愿长叹一声,内心如一团乱麻撕绞,后又说起与方芷的相识,江让把自己禹族的身份向如愿和盘托出
　　“哥哥不知,因我的身份特殊,可操控奇石未卜先知,因此被方芷重用”
　　提到禹族,如愿如鲠在喉,忍了忍,最终将认亲认族的话统统咽下,他好不容易掩盖下身份能安宁度日,不想再卷入洪流,他现在只想带着伯原郡百姓回原籍,再不问世事
　　如愿想来别无他求唯独对此事坚决,江让本想将他留在身边照顾,却也知如愿历经千帆定不想再想颠沛流离地生活,就先替摩勒奈图答应下来
　　“好,等一切安定下来,我送你回家”

　　江让没有失言,摩勒奈图真就划定了伯原郡的一方净土送还如愿手中,消息传到左襄城,百姓得知可以回原籍伯原郡之后,个个喜上眉梢,收拾行装迫不及待地就要回家
　　左襄城居民的迁徙在有秩序地进行,凌震看着城中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心中莫名酸涩,他望向远方伯原郡的方向,崇山峻岭,云雾绵延,遮蔽他的视线,可他知道,那里是如愿所在的地方
　　如愿,如愿
　　凌震唇齿间不断念着这两个字,他从来都不是月奴,他自始至终都是如愿

作者有话说

　　写文一年多了,终于看到评论了,呜呜呜呜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