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刺骨的湖水缠绕拖拽,窒息的感觉随时而来,万般无奈与怨恨皆深埋水中,如愿心甘情愿地坠落,内心不自觉的畅快
若世间一切都在此时结束,那该多好……
可天便不遂人愿,如愿还是在人间最平凡的一个夕时苏醒,他朦胧睁开双眼,左眼的一侧已空,黑洞洞不见底的深色环视身边的一切,装饰布置与人间平常人家无异,不这里不是人间,是地狱
老天,为何留我一条性命于此
昏迷前的记忆一寸寸在脑海中恢复,他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只是记忆有些混乱,不同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不住地横冲直撞
……又细又长的匕首在他的右眼搅动生生将眼睛剥出……绛云宫内十几名小倌将他围住侮辱侵犯……殴打,折磨,凌辱,暴力的画面齐齐上演,如愿捶打着头部想让这场回忆停下
阉割!
如愿手上的动作僵持住,身子忽然变得僵硬,被捆住手脚,像骟牛骟羊一般毫无尊严地去了势,血流了满身满地,清洗冲刷的水直接浇在在身上,刺骨的冰凉
如愿靠着软枕坐起,发现自己根本坐不住,越是这般他越要坐,甚至起身走动,想到这,如愿咽下喉咙里的一口腥甜,忍住周身不适,扶着床边缓慢站起身
他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了
单手有些费力地解了亵衣,最终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那里变得光秃平整,独剩一道狭长泛红的疤痕
如愿没有表情地将亵衣拢紧,又想看看自己的脸,环顾四周,这房间除了镜子一应俱全,一看便是故意为之
看来救他的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这般模样,可越不想让他看他偏要看,如愿走进桌子,桌子上的茶壶茶盏都还有水,如愿将他们收集起来倒在地上,水渍在脚下逐渐扩大,借着天边的微光,如愿跪在地上凑近那滩水渍,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脸
怪不得这里没有镜子,空洞的左眼,瘦到凹陷的脸,他现在这幅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怖吓人,跪的太久,□□的位置越发剧痛难忍,如愿如梦初醒,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锋利的刀刃被烤的发烫,昏沉中剧痛袭来,身体的力量与尊严被逐渐流出的血带走
他还记起……凌震将他送与平成公主周娉,北周官员无辜枉死,凌震降罪于他,逼他下狱,后被凌震断了小指……伯原郡的草地,他与季允南策马扬鞭,季允南战死沙场,伯原郡百姓与大臣哭作一处,佞真……佞真人的刀剑在黑夜中闪着让人寒战的银光冲杀过来,他奉季允南的遗愿带领伯原郡百姓投靠南周……江让……江让握住他给的白玉,哭红了双眼,有人将他从床上拖拽下来,草席一裹,有人将他从乱葬岗里抱了出来,随即上马颠簸,有人来看望狱中的自己,灌药殴打,只为逼迫自己承认叛国罪行……这不是他第一次坠湖
封藏许久的记忆忽如天崩地裂在他的脑海中回演,如愿承受不住,瞪大无神的右眼咚地一声栽在地上
焦急慌张的推门声,有人闯了进来,如愿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不知是谁,确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被重新放回床榻,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他沉沉昏睡过去
凌震抱着不足百斤的如愿,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自私胆小,看着他痛苦睡去,凌震第一次问自己
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等他身体养好一点了,就放他走吧”
屠阳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下人没有通报,因如愿疗伤之事,两人不放心将这事假手他人,所以只能暂放下公务,都来照顾,面对屠阳的提问,凌震不答,放他离开?或是强把他留下,无论那一个结果,两人都会渐行渐远
如愿还未痊愈,这个问题他便可以暂且逃避,凌震只默默替如愿掖好被角,一言不发,屠阳见他不回,有些恼了似的拉住凌震的手臂
“万钧,听师哥一句,结束吧”
结束?一切都结束了吗?
没头没尾的冤,无缘无故的恨,他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天色渐沉,白日熙光不再,黑云倾城而来,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伴随着电闪雷鸣,狂风怒号,凌震守在如愿床边没有离开,他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噩梦纠缠让他辗转反侧,只有守在如愿床边,他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豆大的烛火寂寞燃烧着,凌震被一声惊雷叫醒,如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没有躺着,而是背靠着软枕,目光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凌震,暖黄色的烛火照亮小小一簇天地,视线在空中相遇,谁也不敢先开口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沉默着,蜡烛烧完,屋子重新陷入黑暗,一道道惊雷劈下将屋子短暂照亮,凌震晃神,想起要给如愿加件衣服,可刚凑近,就被如愿一拳打在脸上
这一拳似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凌震被打得头歪过去,却没有一句怨言,如愿身子没恢复好还摇摇晃晃,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再次挥拳,竟将凌震打得连连后退,可即便被打退几步,凌震还是会立刻重新回到如愿身侧,任凭他撒气
巴掌带拳头接连袭来,凌震脸上挂了彩,却也不还手,巨雷一道接一道,屋内瞬息被照亮又瞬息陷入黑暗
如愿咬牙,扶着床沿下了床,手上动作没停过,凌震怕他站不稳,单手扶住他任凭他打,可凌震越是这般如愿越是愤怒,似乎就是要让凌震还手,如愿此般耗费了太多力气,脚下的步子越发虚无,手上的力道减弱,连气息也有些不稳,没等再上前一步就脱力一般向前扑去
如愿躺在地上凝视站在原地的凌震,凌震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想要扶如愿起来,可如愿偏不遂他的愿,即便没有力气打也还在奋力反抗凌震的靠近,凌震见他几乎要晕厥过去,怕他急火攻心,将他的双手安于按于头侧,额头贴近他的额头,让他冷静
“等你身体好了再打也不迟,放心,我绝不还手”
“哈……哈哈哈哈……”
如愿笑了,笑中带泪,面对近在咫尺的凌震,抬头就是一击,凌震鼻子鲜血直流,如愿也没好到哪去,两人都流了许多血,凌震受伤力道卸了许多,如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翻身将凌震制服,跪在他身上掐住了他的脖颈凌震见状也不反抗,任凭如愿处置
豆大的血泪从如愿右眼划过,滴在凌震的脸上,巨雷劈下,屋内亮起如白昼,如愿与凌震短暂相视,如愿松开手,紧接着一颗带血的牙被吐到地上
“凌震……从此我们两清了”
如愿头一歪向后栽去,凌震眼疾手快起身接住了他,看身侧不远处那颗混着血的牙
……两清了……两清了……
在这大雨滂沱的夜里,凌震第一次生出放如愿走的心愿
急切急躁地叫门声忽的在黑暗中响起
“爷!你在这里吗?”
凌震回神,听声音知是自己放出的密探
“什么事?”
“爷!傅婉醒了”